街口的阴风骤然肆虐,冰冷的压迫感死死笼罩住整片街道。

    刘管事一句“你这是不给永夜街面子”,彻底撕碎了双方仅存的体面。

    周身翻涌的阴冷阴气,是实打实的诡神麾下威压,不同于普通野诡的暴戾煞气,这股气息陈旧、腐朽、厚重,带着盘踞一方数年的老牌势力底气,压得周围空气都近乎凝固。地面快速凝结出一层细碎白霜,顺着地砖缝隙不断蔓延,连明媚的日光都像是被层层遮挡,黯淡了几分。

    四周待命的鬼差团队瞬间绷紧了所有魂力,秦勇隐于暗处的身形气息骤冷,随时准备现身护场。街道上的幸存者们察觉到氛围不对,纷纷低头屏息,不敢多言,整条平安主街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新旧势力的对峙,即将迎来最激烈的冲突。刘管事已经摆足了兴师问罪的姿态,只差一步便会彻底撕破脸皮,引爆战乱。

    唯独林默,依旧靠在门框上,身姿松弛,神色淡然,没有半分被威压震慑的慌乱。

    面对刘管事冰冷刺骨的质问,他不仅没有退让,反而轻轻笑了一声,笑意清淡,却带着绝对的从容与笃定。

    面子?

    在林默的商业逻辑里,末世纷争、势力博弈,从来都不靠面子撑底气,只靠实力、靠收益、靠价值权衡。所谓老牌势力的颜面,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他抬眼看向脸色阴沉、周身阴气暴涨的刘管事,语气平缓,不疾不徐,硬生生在紧绷到极致的对峙氛围里,岔开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刘管事,别动不动就谈面子。”

    “大家都是出来守地盘、谋存续的,不如谈点实在的。”

    刘管事眉头死死皱起,浑浊的眼眸里满是冷戾与不耐,显然没听懂林默的言外之意。在他看来,双方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要么退让妥协,要么兵戎相见,根本没什么好谈的。

    不等对方再度发难,林默径直开口,抛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我问你,你们家老爷坐镇的永夜街,一年能产出多少冥币?”

    这一句话,直接让蓄势待发的刘管事彻底愣住。

    他僵硬在原地,翻涌的阴气都下意识滞涩了一瞬,满脸茫然地看着林默,语气带着几分错愕与不解:“什么?”

    别说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整个永夜街上下,从来没有任何诡异会去核算所谓的“产值”。

    永夜街的运作模式,是最原始、最霸道的老牌诡域规则。依仗地域优势盘踞一方,靠着阴气滋养、零散供奉、自然掠夺存续,随心所欲、不受约束,从来都是随性而为,何来产出、何来核算?

    他们只懂占地、掌权、纳供奉,根本不懂什么是体系营收、年度产值。

    看着对方一脸茫然、完全不在状态的模样,林默心底越发笃定。

    这就是老牌诡域最大的短板。看似底蕴深厚、威压十足,实则杂乱无章、毫无体系,空占优质地盘,却只会粗放式掠夺,根本不懂精细化运营,白白浪费了绝佳的地域资源。

    林默直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将这场势力对峙,彻底扭转为商业谈判。

    “我说的是产值。”

    “你们永夜街辐射整片东部诡域,手下收拢了一批附庸诡异,常年接受周边小诡域的供奉、地盘的阴气产出。”

    “我不问你们多威风、多霸道、地盘多大,我只问实打实的收益。”

    “把你们一年接收的供奉、阴气产出、资源收益,全部折算成标准冥币,全年流水大概是多少?”

    这个问题,彻底问住了刘管事。

    他僵在原地,面皮微微抽动,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答不出来。

    他可以细数永夜街这些年收服了多少诡异、镇压了多少叛乱、守住了多少地盘,可以吹嘘自家老爷的实力有多强横、威压有多恐怖。可他根本算不出,永夜街一年的真实产值到底有多少。

    无序的割据势力,从来只会消耗、掠夺,不会统计、不会增收、不会盘活资源。

    看着对方哑口无言的模样,林默淡淡开口,直接替他给出了精准答案。

    “不用想了,我替你算。”

    “永夜街的辐射面积、人口基数、诡域密度,大概是平安区的三分之一。”

    “按照同等资源密度、同等运营效率推算,哪怕你们满负荷运转,全年所有收益折算下来,年产值绝对超不过五亿冥币。”

    这个数据不是凭空猜测,是阿飘情报网长期监测、结合两地资源差异、经过精准推演得出的结果,精准贴合永夜街的真实水平。

    五亿冥币,听起来数额庞大,足以支撑一座老牌诡域的日常运转、资源消耗,可放在阴间银行的体系里,根本不值一提。

    平安区靠着规范化运营、系统化服务、全域化流通,产值早已远超这个数字,而且还在稳步上涨。

    林默语气从容,顺势抛出了最终的收购方案,简单粗暴,却杀伤力拉满。

    “既然你们一年累死累活,全部收益加起来只有五亿。”

    “那我出双倍。”

    “十亿冥币,全款收购永夜街所有业务、所有地盘、所有附庸诡异。”

    “一次性结清,没有分期,没有套路。做完这笔交易,你们家老爷可以直接退休,手下所有诡异纳入银行体系统一安置,不用再费心守地盘、不用再四处争抢资源、不用再常年紧绷戒备。”

    一句话,直接颠覆了整场对峙的性质。

    原本的势力厮杀、地界之争、颜面博弈,被林默硬生生变成了一场简单直白的商业收购。

    你拼死拼活守一年地盘,到手不过五亿收益。

    我直接开出双倍价格,一次性买断你所有的基业与辛苦。

    稳赚不赔的买卖,摆在明面上,高下立判。

    四周死寂依旧,所有暗中观察的人、鬼,全都彻底懵了。

    谁也没想到,剑拔弩张的诡域对峙,最后变成了林默拿钱砸人的收购现场。

    秦勇蛰伏的气息缓缓收敛,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终于明白,自家行长从来不是单纯靠武力扩张,而是用最顶级的商业思维,从根源上瓦解对手。

    白素素站在大厅深处,眸光微动,轻声失笑。这种用绝对资本碾压老牌诡域的操作,也就只有林默做得出来。

    而台阶下的刘管事,脸上的阴沉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屈辱与暴怒。

    从一开始的居高临下、强势施压,到被戳破话术漏洞,再到被人用产值、收益、收购价层层碾压,他所有的底气、傲慢、颜面,被林默撕得一干二净。

    在林默口中,威震一方、无人敢招惹的永夜街,底蕴深厚、盘踞三年的老牌诡域,最终只配被标价收购,连自家坐镇的诡神,都被调侃可以直接退休养老。

    这已经不是谈判、不是博弈,是赤果果的碾压与羞辱。

    他赖以骄傲的势力基业,在林默眼里,不过是一桩可以明码标价、全款买断的生意。

    刘管事的脸色由阴沉发黑,彻底转为青白,面皮剧烈抽动,周身阴气再度疯狂暴涨,连手中的拐杖都开始微微震颤。

    他活这么多年,替永夜街老爷交涉过无数大势力、强诡域,被敬畏过、被讨好过、被忌惮过,唯独从来没有被人如此轻视、如此折辱。

    “你……”

    刘管事气得嗓音发颤,眼神里满是滔天怒意,死死盯着云淡风轻的林默,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你这是在侮辱永夜街!”

    话音落下,他再也不愿多停留一秒,也不再跟林默做任何无谓拉扯。

    手中乌黑拐杖狠狠戳向地面!

    咚!

    一声沉闷厚重的撞击声炸响在街口,地砖轻微震颤,细碎白霜瞬间炸开。

    刘管事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佝偻的背影带着极致的愤怒与狼狈,每一步都踏得极重,拐杖反复戳击地面,咚咚之声响彻整条街道,像是在宣泄着满心的怒火与不甘。

    谈判彻底破裂。

    双倍收购价的报价,最终成了点燃战火的最后一根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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