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妹”,还梦到一个看不见脸的男人找她索命。

    宝楹被吓醒了,喊来小帘陪她睡。

    小帘心疼地帮她换下被冷汗湿透的寝衣,给她出生意:“要不,让殿下请人来做法驱邪吧。小姐成天做噩梦,肯定是有邪祟。”

    宝楹摇摇头。她怕给宗铎添乱,怕惹他不快,怕分散了他的精力,害他应付不过来别人的明枪暗箭……

    她对小帘说:“要是能出去就好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小帘想了想,道:“如意之前就是在王府看门的,还认识很多下人,小姐要不找他帮帮忙?”

    如意原本是昭明殿的跑腿,宝楹喜欢他机灵,提了他当小管事。他虽然只是个小内侍,却很有知遇之恩涌泉相报的觉悟。

    听说王妃想出门,如意立刻四下活动,打通了后园角门的关节。他让宝楹以遛狗的名义出到园子里,然后给她套了身寻常仆婢的衣裳,领着她鬼鬼祟祟地从后园的角门溜了出去。

    王府后园的角门外是一片相当繁华的街市,宝楹雇了辆车,本想直奔家里去,临到头又改了生意。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爹娘跟宗铎是一伙的。

    要不直接去魏王府找赵贞儿?可是,她没去过魏王府,感觉那里除了沈侧妃之外,没有人欢迎她。

    思来想去,宝楹叫车夫把她送去舅舅家。

    如茵的婚期快到了,这些日子肯定很忙,所以如茵不来找她,宝楹很是理解。希望如茵也不要怪她悄无声息,因为她被关在王府,现在才找到机会出来呢。

    马车停在卫府的门口,宝楹上前扣门,那门房也算看着她长大的了。可是这回见了她,却仿佛见到什么稀客般,很是诧异地请她进去。

    卫舅舅闻讯出来相迎,宝楹讶然道:“咦,舅舅,你今天不用去衙门么?”

    卫舅舅面露苦笑:“舅舅被罢官了啊!你这丫头不知道?”

    宝楹大吃一惊:“怎么会?”

    她舅舅当官特别爱惜羽毛,从不肆行非度,这些年也算兢兢业业,不给他升官都说不过去了,怎么还会被罢官?

    “舅舅你是不是得罪人了?不对啊,我家殿下没帮舅舅说句话么?他在朝堂上举足轻重,应该没人敢下他面子呀!”

    卫舅舅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卫舅妈在一旁安慰她:“没事,没事啊。你舅舅只是罢官,没有问罪,已不知胜过多少人。你想是不知道,这段时日朝堂那个动荡哟,昨天才见过面的,今天就下狱问斩了!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呀。这下好了,你舅舅罢了官,远离了那些纷争,舅妈晚上也能睡得着了,这是好事啊!”

    宝楹听舅妈这么说,心下稍宽,也自我安慰道:“好在如茵的婚事定下来了,不然出了这遭事,她肯定找不到称心如意的夫家了。”

    卫舅舅和卫舅妈对视一眼。要不是从小看着宝楹长大,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品性,他们都要怀疑她今儿是故意来找茬的了。

    卫舅妈强忍着眼泪道:“宝儿,你怕是还不知道吧?如茵的婚事也没了,沈家二公子前些时候下了狱,在牢房里病死了。”

    宝楹呆住了。沈家不是太后的娘家么?钟鸣鼎食,世代皇亲,谁敢抓沈公子下狱?

    半晌,她喃喃道:“沈家为什么也会出事啊?”

    卫舅舅叹道:“说起来,这些天的动荡都是他们沈家引起来的。”

    他告诉宝楹,一个月前,承恩公世子遇害,紧接着魏王妃畏罪自杀。虽然朝野震动,可是也算结了案,谁知道魏王侧妃沈氏竟也随之吞金自尽,留下一纸遗书,不仅认下了共犯的罪名,还洋洋洒洒地回顾了她和魏王妃相知相恋的过程。如今斯人已逝,她愿化蝶追随。

    这样凄美的殉情,若是一男一女,绝对值得著书歌颂了,可惜生角是两个女人。

    唏嘘之余,朝中人更是不齿居多。非但魏王颜面扫地,承恩公也大为震怒,在徐阁老的授意下,在朝廷上揭发魏王妃娘家的种种罪状。

    如今魏王妃的祖父、当朝吏部尚书已经被罢了官,此事又波及到许多官员,沈侧妃的娘家亦未能幸免。作为沈家的准亲家,卫舅舅也受到了罢黜。

    宝楹摇摇欲坠。

    魏王妃和沈侧妃,都死了。

    上个月,沈侧妃还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言笑晏晏地感谢她,却不知正是她一手推动了她们的悲剧。

    她满腔信任,换来的是他的欺瞒与利用。

    宝楹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地凉下来,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朝前跌去。

    卫舅妈慌忙上前扶住她,命人拿了茶水来给她润喉,又绞来热毛巾给她擦脸。

    过了好一会儿,宝楹才缓了过来,推开卫舅妈的手道:“我去看看如茵。”

    她往如茵的院子走去,卫舅妈也赶紧跟了上去。

    一进月亮门,入目便看到十几口檀木嵌螺钿的箱匣摆在院中。宝楹认出那是她从北元带回来,精挑细选给如茵添妆的,此刻都被烈日晒得褪去了原先的光泽。

    她心疼地上前一摸,那箱子烫得跟炭板似的,都晒得开裂了。

    宝楹赶紧吩咐如茵的丫鬟:“这个不要放外面呀,会晒坏的。”

    丫鬟们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屋里的如茵听到她的声音,摔帘出来,倚在门口冷冷看着她:“你来得正好,把你的东西都搬回去,我不稀罕!”

    宝楹快哭了,委屈地上前拉她的手:“如茵,你怎么这样跟我说话?”

    如茵甩开她的手:“我不能这么跟你说话么?也对,你是尊贵的王妃娘娘,说罢我爹的官就罢,我们家还得对你感恩戴德!”

    宝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什么意思?舅舅的官不是我罢的,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如茵冷笑,“燕王跟你那么好,你会不知道?但凡你跟他求求情,把我爹外放出去也行呀!你一声不吭,就不想想平时我爹娘如何疼你,就不想想我们快二十年的姐妹情谊!

    “我爹兢兢业业当了几十年官,你家殿下一句话就叫他丢了乌纱帽。我大哥四月刚点的庶吉士,现在连翰林院的门也进不了!

    “他们男人便也罢了,宝儿,你为什么不替我想想?我快十九岁了呀!我如今一个庶民之女,还能找什么样的夫家?去扬州老家找那些商贾乡绅,一辈子做个商人妇么?”

    她说着伏在门框上痛哭起来。

    宝楹也泪流满面。

    她知道如茵喜欢荣华富贵,从小的梦想就是当诰命夫人。舅舅的官帽一丢,如茵是彻底和她的梦想无缘了。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舅舅的官是宗铎罢的。要是知道的话,别说让她去跟他服软,就算让她去下跪磕头她也愿意呀!

    卫舅妈站在月亮门外,看着两个姑娘相对而哭的情景,心里唏嘘不已。

    她们小时候闹了矛盾,也是这样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各哭各的委屈。可是现在,她们的委屈已经不是几朵头花两只鸡腿能哄好的了。

    卫舅妈心疼女儿,却也知道宝楹无辜,帮哪边都不是,唯有站在一旁默默垂泪。

    此时昭明殿上下发现宝楹不见了,顿时乱成一锅粥,吵吵闹闹地四处搜寻,又派车出去找人,忙得不可开交。

    宗铎正好陪着徐阁老回来,见状叫来管事姑姑问道:“出什么事了?”

    管事姑姑见徐阁老也在,本想替王妃遮掩一二,可宗铎亲自过问,她也不敢隐瞒,只得如实道:“王妃跑出去了,大伙正找着呢。”

    宗铎眉心一沉。当着徐阁老的面,他没说什么,只是言简意赅地吩咐道:“派人去施家和卫家找。找回来后带到韫晖堂见我。”

    “是。”管事姑姑匆匆下去了。

    徐阁老摇摇头:“真是不像话!我听说你府上现在还是下人在管家?”

    宗铎就知道他要借题发挥了。今天徐阁老亲自踏足王府,其来意宗铎也能猜到一二。也怪她不争气,给了人借题发挥的机会。

    他“嗯”了一声。

    徐阁老痛心疾首:“先齐家后治国,有这么一位王妃,你如何坐得住东宫的位置?老夫先前叫你和离的事,考虑得如何了?”

    宗铎道:“我觉得不妥。”

    “怎么不妥?”徐阁老立刻道,“其中利弊老夫已向殿下陈明,殿下还在犹豫什么?”

    在徐阁老看来,宝楹既然没有凤命,她的身世还很有可能拖累宗铎。纵观前朝,父夺子妻的事也不是没有,那被夺妻的皇子更是无一有好下场。

    既然知道皇帝对宝楹有意,此时写一张和离书递上去,非但不会触怒龙颜,反而可以博取圣心。到时宗铎再改立徐氏女为王妃,皇帝也不会说什么。

    他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宗铎接过来展开一看,打头写着“和离书”三个字。

    他面无波澜,抬头看着徐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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