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博辉鼻子动了动。

    清爽的气味扑面而来,少年那干瘪凹陷的胸膛里,本来快要枯竭的经脉忽然生出一股近乎贪婪的渴望。

    那种感觉,就跟快渴死在荒漠里的人,冷不丁瞅见了一汪清泉没两样。

    骨子里药痴的本能,到底还是压过了心头的恐惧。

    白博辉伸出满是泥巴和倒刺的手,跟捧着什么绝世宝贝似的,小心翼翼接过了温热的瓷碗。

    他盯着碗底打转的银光,试探着把碗沿凑上干裂的嘴皮,浅浅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汤汁顺着嗓子滑了下去。

    下一秒。

    白博辉像是被雷电过了一下,眼珠子猛的瞪大,原本僵瘦的脊梁骨唰的绷直。

    那股温和的热流落进胃里,没有半点暴躁的冲撞,反倒像融开的春雪,温温润润的渗进全身筋骨。

    体内常年因为吃劣质药渣而僵死板结的足少阴经络,在这股热流冲刷下,居然一点点的被泡开,梳理通畅。

    原本干瘪虚弱的身体里,那颗跟随时要熄灭似的能量核,跟喝饱了琼浆玉露一样,兴奋的轻轻一颤。

    脸颊一阵发烫,少年本来枯黄干瘪的面皮上,居然眨眼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润。

    “这...这怎么可能!”

    白博辉捧着空了半截的瓷碗,整个人直接当场宕机。

    他虽然修为不高,但药理课的成绩居高不下,脑子里塞满了无数种灵药配伍的门道。

    厨理通药理。

    这口看似寻常的清汤一下肚,他立马就从繁复的口感跟能量流动里,辨出了至少七种截然不同的药性变化。

    “天心白玉髓三钱,取的是润泽识海的生机,却把寒气给强压下去了。”

    白博辉失神的喃喃自语,指头死扣着碗沿,眼眶一点点红了。

    “里头还有灵地莲根的汁,文火慢煨出来的,连一丝药渣的焦苦气都没带。”

    “最神的是里头竟然掺了一味带毒的紫斑叶。”

    “借着火候的转折,硬生生把前两味药的惰性给逼了出来,顺着经脉缝隙直往骨头里钻!”

    少年猛的抬起头,看向姜泽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味。

    那哪还是在看凶名赫赫的杀胚学长,分明就是在看一个药理造诣逆天的绝世宗师。

    “学长,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白博辉激动的声音直打颤,眼底的狂热跟火山喷发似的冒了出来。

    “药性居然能理的这么平顺,甚至没留半点残毒,这绝不是普通药剂师能折腾出来的东西!”

    姜泽嘴角向上扯了扯。

    “你应该听过,我不是什么药剂师,只是队里的掌勺厨子。”

    “既然能尝出里面的道道,就说明苏卷毛没领错人,你配得上这个价。”

    姜泽把手插进风衣口袋,语调恢复了最初那副平静。

    “我们小队平日不缺冲锋打架的,缺的是个能安安心心在后勤处理灵植材料的自家人。”

    “跟我们干,待遇就两条。”

    姜泽竖起两根手指,在白博辉眼前晃了晃。

    “第一,打今儿起你不用再啃馊饭,更犯不上拿发霉药渣子泡水。”

    “只要队里有口肉吃,就少不了你养身子的药膳,半年里我保准把你亏空的底子全补回来。”

    “第二,大比彻底结清前,你不用去任何凶险地方玩命。”

    “队里多的是四阶,五阶,甚至六阶的异兽材料跟高阶药草。”

    “只要你踏实干,材料管够给你练手,炼废了算小队公损,炼出来的成品咱们按规矩分账。”

    白博辉只感觉天灵盖被铁锤猛砸了一记,耳朵里嗡嗡直响。

    无限量的高阶灵药练手?

    炼废了全算公账?

    他在实训楼当了三年苦力牛马,碰一下二阶风魔狼牙都要看导师甩脸色,还得天天帮那帮世家少爷背黑锅刷试管。

    对于一个痴迷药理,却被穷困快要逼死的怪胎来说,这哪里是什么龙潭虎穴,这根本就是神仙一脚把天堂大门踹开在眼前了啊!

    “我愿意!”

    白博辉手里的瓷碗都顾不上搁稳,两只手死命拽住姜泽的衣角,生怕眼前的活神仙反悔飞走。

    少年的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砸在泥地里,溅出一个个微小的浅坑。

    “学长!我跟你们走!”

    “我能吃苦,通宵洗药草都行,只要让我碰那些灵药,我什么活儿都干!”

    苏晨在后头瞅着白博辉那副抹眼泪的没出息样,撇了撇嘴,下意识转了转手上的黑色储物戒。

    “得,又疯一个。”

    “敢情全队就剩我一个正常人了。”

    苏晨拿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薛文,压着嗓子嘀咕。

    “小爷我就知道,姜哥这碗迷魂汤一亮出来,天王老子也得乖乖画押卖身。”

    唐琼琼嘴角扯出笑意,迈着长腿往青石板路上走,爽利的嗓门在空落落的药圃里回荡。

    “行啦,别蹲烂泥里丢人现眼了。”

    “小结巴,麻溜把你的破烂收拾收拾。”

    “今晚直接去别墅,老娘倒要瞧瞧,你能不能倒腾出让薛文晚上不打呼噜的灵药来。”

    在几个人的独立别墅前。

    白博辉肩膀上斜挎着个洗得发白,边缘打了两块粗布补丁的破行囊,战战兢兢跟在苏晨后头。

    学院那边的手续办得出奇顺畅。

    当实训主任看见姜泽递过来的申请书,上面还有万老的联名签字,连章子都没敢细看,直接咔嚓盖上放行了。

    站在雕花大门前,白博辉使劲咽了口唾沫。

    玄关铺着一层又软又厚的米白色羊毛地毯,踩上去一点动静都没有。

    白博辉低头瞅了瞅自己踩满草屑的鞋底,脚愣是悬在半空不敢往下踩,两只手死死抓着胸前的背带。

    “学...学长,我鞋子脏...要不我在院子门槛外头打个地铺就成...”

    走前面的苏晨转过身,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伸手一把扯住白博辉的领子就把他往屋里拽。

    “哪那么多废话,鞋脏了就脱了光脚踩,大个天天踩得满地泥,也没见地毯被他踩烂。”

    苏晨一边把白博辉往客厅推,一边随脚踢飞自己的靴子,大摇大摆的瘫在真皮沙发上打滚。

    白博辉光着脚踩在软乎乎的地毯上,只觉得脚底下飘飘忽忽跟踩了棉花似的,浑身骨头架子都绷得生疼。

    客厅挑高快六米,顶上大号水晶吊灯洒下来一片明晃晃的暖光。

    可这富丽堂皇的屋子落在白博辉眼里,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凶煞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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