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汉之所以没有把造船厂建在罗马外港奥斯提亚,也没有建在那不勒斯,而是选在了米洛斯岛,当然是为了保密。

    米洛斯岛是爱琴海西南部的一个火山岛,卡拉什的家乡。

    岛上有天然良港,有淡水,有石材。更重要的是,岛上的人大多是渔民和商人,跟卡拉什有旧,不会去罗马告密。

    岛上还有一个早已熄灭的火山口,火山口内侧有一大片平整的土地,四周是高耸的岩壁,只有一个窄窄的缺口通往海边。从外面看,只是一座普通的小岛;从里面看,却是一个天然的造船基地。

    老马尔库斯第一次踏足那个火山口时,拄着拐杖站了很久,说了句:“陈老板,这不是人造的,是天造的。”

    一年多前,当陈汉第一次把老马尔库斯和卡拉什叫到书房里画那些图纸时,卡拉什看得目瞪口呆。

    油灯下,玫瑰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像一张天书。

    “陈老板,这是……船?”

    “护航船。”陈汉指着图纸上的线条,一一解释。“船身要细长,减少阻力。桨位要错开,保证每支桨都有足够空间,不互相干扰。船首要加装青铜撞角,不是用来撞敌船,是用来切割海盗船桨。海盗船靠桨手划行,桨断了就跑不快了。”

    卡拉什咽了口唾沫。“那船尾呢?”

    “船尾加装小型投石器,不用大石头,用陶罐。陶罐里装的东西,是我配的燃烧剂。沥青、硫磺、粗制石油,按比例混合。砸碎了就烧,水浇不灭。”

    陈汉翻过一页图纸,指着另一张图。

    “这是燃烧罐的示意图。陶罐外层要涂防水层,引线要密封,确保投掷过程中不会提前燃。投石器要调整弹道,不要砸太重,罐子碎了就行,烧的是对方的船,不是我们的。”

    老马尔库斯蹲在图纸前,用缺了两根手指的手摸那些线条,像在摸一件稀世珍宝。他喃喃道:“陈老板,这船要是造出来,地中海就没有船能跑得过它。”

    “不是跑得过,是打不过。”陈汉笑了。

    卡拉什盯着那些图纸,手在发抖。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不自量力地想去抢劫陈汉的商船,结果就是被这样的陶罐烧得死伤惨重,自己被乌尔坎俘虏,跪在甲板上等死。

    陈汉没有杀他,而是给他一碗水,问他愿不愿意换一种活法。这才有了现在的自己,一个到处受尊重的,不用为下一顿饭焦虑的卡拉什。

    他在海上混了十几年,见过各种战船,但从没见过这种速度既快,进攻性又强的“战船”。加上最强的武器,是木质船最怕的可以“烧”的陶罐,他自己尝过厉害,因此一直希望这批战船能尽快投入护航。

    陈汉笑了。“恰好老马尔库斯前几天向我报告,新型战船的制造有了很大成果,我们正可以拿奇里乞亚海盗练练手!”

    造船的进度比老马尔库斯预计的慢。不是因为工人偷懒,而是因为陈汉的要求太高。

    第一批船造了六个月。用的木材是从马其顿运来的松木,轻便坚固,比罗马橡木更耐海水腐蚀。

    船身外面涂了一层特制的防水漆,这是老马尔库斯根据陈汉写的配方,熬了半个月才熬出来的,用松脂、沥青和熟石灰按比例混合,涂一遍晾三天,再涂一遍,一共涂五遍。

    卡拉什在海上试航时,船速比同等大小的罗马战船快了三成,转弯半径小了一半。

    他站在船头,感受着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回头兴奋地对老马尔库斯喊:

    “这船比我的女人还听话!”

    第二批船开始加装“秘密武器”。船首两侧加装了钢刺,防止海盗登船。

    那些钢刺的材料当然是用陈汉的方法特制的,比铁坚硬十倍。形状也是特别设计的,不是直的,而是倒钩的。海盗如果想跳上来,脚踩上去就会拔不出来。

    船舷加高了半米,上面开了射击孔,护卫可以在船舷后面射箭,不用暴露身体。

    船舱底部设计了双重隔层,就算船底被凿穿,水也只会灌进最下面的隔层,船不会沉。

    老马尔库斯在船底蹲了一整天,亲手检查每一个接缝。

    陈汉还给每艘船配了一套信号系统——用浸过油的麻绳编织的信号旗,不同颜色组合代表不同指令。

    海上风大浪大,喊话听不见,旗语是最可靠的办法。

    这套旗语是纳西尔根据陈汉的设想,细化设计,最终发明出来的。卡拉什手下的船长们学了一个月才学全,有人把旗子拿反了,把“前进”当成“撤退”,差点闹出笑话。

    纳西尔罚他把信号旗抄了一百遍,从此再没有人弄错。

    到卡拉什从叙利亚回来的时候,米洛斯岛的造船厂已经造出了三十艘护航船。每艘船配备经过严格训练的二十名划桨手、十名护卫、以及两架小型投石器、五十个燃烧罐。

    船体侧面还涂了一朵巨大的玫瑰,红色花瓣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陈汉说,这是给海盗看的。让他们远远看到玫瑰,就知道该躲了。

    陈汉把这些船编成三支护航队,准备分别部署在三条最危险的海上航线上。

    从罗马到希腊的航线由卡拉什亲自带队,每趟押运至少十二艘护航船随行。

    货物价值超过一万金币的,护航船增加到五艘。

    从罗马到亚历山大港的航线由卡拉什新提拔的副手负责,同样配置。

    从罗马到西班牙的航线暂时只配六艘,因为那条路海盗少一些。

    但这一次,陈汉不再只是要护航了。他决定,要给奇里乞亚海盗一沉重的打击,让这支猖獗于地中海上的势力,以后只要看到“玫瑰系企业”的玫瑰旗,就再也不敢靠近!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提前做了周密的部署:一方面让迪莉娅把假情报丢在克拉苏府邸附近,引诱海盗上钩;另一方面,他让卡拉什把新船队秘密集结在埃及附近海域,以商船为诱饵,设下伏击圈。

    消息传到克拉苏耳朵里时,他正在书房里看账本。

    账本上的数字让他心烦——租金又降了,空置率又升了。

    阿蒂利乌斯小心翼翼地推开书房门,低声说:“大人,我们得到情报,掌握了玫瑰商船下月十五日出海的航线和时间。还有,据说陈汉秘密造了一批新船,专门护航用的。船速很快,装备了能喷火的武器。”

    克拉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喷火?他以为他是谁?海神波塞冬?奇里乞亚海盗有几万人、上千条船。他造几条破船,能翻起什么浪?”

    他把账本摔在桌上,账本砸翻了墨水瓶,黑色的墨汁流了一桌。阿蒂利乌斯赶紧去擦,克拉苏一挥手让他滚开。

    “几艘破船就想打败奇里乞亚海盗?”克拉苏站起来,走到窗前。“我等着看他船毁人亡。你把那张纸上的信息‘不小心’透露给海盗。让他们知道陈汉的船什么时候出海,走哪条航线。这一次,我要让陈汉的船队沉到海底。”

    阿蒂利乌斯犹豫了一下。“大人,万一是陈汉故意设的陷阱……”

    “陷阱?”克拉苏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他用什么设陷阱?那些新船?我还没听说过船能当陷阱用的。去办。”

    阿蒂利乌斯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但他心里不踏实。他见过陈汉的银行、看过陈汉的报纸、考察过陈汉的地产。陈汉做的每一件事,一开始都被人嘲笑,最后都变成了印钞机。他怕这次也是一样。

    窗外,夜色中的罗马城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光晕中。

    阿蒂利乌斯不知道的是,在米洛斯岛的那个隐蔽海湾里,三十艘新船已经整装待发。船头的玫瑰标志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只只即将展翅的猛禽。

    而陈汉提前布下的那个伏击圈,正在静静地等待海盗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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