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月前,庞培派管家约见陈汉,但因为庞培暂时离开罗马,所以具体时间一直没定。为了见庞培,陈汉已经准备了一件昂贵的紫色丝绸,作为见面礼。

    可这见面一直没有落实。

    当然,这段时间陈汉也没闲着。他让以撒把驿站地图重新画了一遍,标出了每个驿站的距离、马匹数量、信差人数。又让纳西尔训练了一批专门送军报的信差,要求绝对可靠、嘴巴严。

    “陈老板,庞培会不会是不想见了?”艾萨克有些担心。他将手中的账本合上,眉头紧锁。“我们已经在驿站上投入了上万金币,如果庞培不用我们的快递,这些钱就白花了。”

    “不会。他是在看。”陈汉站在窗前,望着帕拉蒂尼山的方向。夕阳将那座山丘染成暗金色,庞培的府邸就在那里,俯瞰着整个罗马城。“他想看看,我能不能帮凯撒选上。如果凯撒选不上,我就不值得他见。如果凯撒选上了,说明我有本事,他才会把军报交给我送。”

    艾萨克若有所思。“所以他在等选举结果?”

    “对。他在看我的价值。”陈汉转过身,走到桌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政治人物的时间不是用来交朋友的,是用来衡量价值的。他等得越久,说明他越谨慎。谨慎的人,一旦决定合作,反而更可靠。”

    艾力冈在一旁磨剑,听到这里,抬起头。“这个人,比克拉苏还难对付?”

    “不一样。克拉苏是商人,用钱砸人。庞培是将军,用人砸人。”

    陈汉将地图卷起来,用绳子扎好。“跟他打交道,不能只谈钱。他要的是面子,是忠诚,是让人知道‘庞培的朋友’这个身份比什么都值钱。你给他钱,他觉得你在侮辱他。你给他面子,他才把你当自己人。”

    “那您打算给他什么?”艾力冈放下磨石,认真地问。

    “给他他想要的。”陈汉微微一笑。“他想要名声,我就出钱帮他。他想要情报,我用快递网给他当眼睛。他想要忠诚的表态,我让他看到,我不是凯撒的人,我是‘庞培的朋友’。”

    纳西尔从门外探进头来。“陈老板,驿站新到了一批快马,都是从西班牙运来的,个头大,跑得快。要不要加到给庞培送军报的线路上?”

    “加上。”陈汉点头。“给庞培的信差,要用最好的马,最好的装备。第一次试运,不能出任何差错。”

    凯撒当选的消息传来那天,陈汉没有立刻收到庞培的邀请。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还是没有。

    陈汉开始有些不安。难道庞培改变主意了?难道凯撒的当选让他觉得受到了威胁?他让迪莉娅去打听,迪莉娅的回报很简单:“庞培还在观望。他在看凯撒会怎么用你。”

    “怎么用我?”

    “看你会不会成为凯撒的人。”迪莉娅顿了顿,将一张羊皮纸递给他。“庞培的管家私下说,将军最忌讳身边的人两头下注。如果你和凯撒走得太近,他宁可不和你合作。”

    陈汉沉默了。他知道迪莉娅说的是对的。凯撒和庞培,表面上客客气气,骨子里都在争。一个要权力,一个要名声。他不能只靠一边,也不能两边都得罪。他需要在两人之间走钢丝。

    “再等等。”陈汉说。“让以撒把驿站地图再优化一遍。我要让庞培看到,我的快递网比罗马军队的通信系统更快、更安全。”

    第七天,庞培的管家终于又来了。

    “陈老板,将军明天下午在府邸设宴,请您赴约。”

    陈汉接过请柬,上面只有一行字:“明日午后,幸勿推辞。”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个鹰形印章。傲慢,简洁,不容置疑。请柬的边缘被裁切得极为整齐,用的是上等的埃及羊皮纸,说明庞培连一张请柬都不肯将就。

    “请转告将军,我一定到。”

    第二天下午,陈汉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色短袍,带着艾力冈和乌尔坎,去了庞培在帕拉蒂尼山上的府邸。

    庞培的府邸比凯撒的大一倍。门口的卫兵不是普通的奴隶,而是退伍老兵,站姿笔挺,眼神警惕,腰间别着短剑,不是摆样子。

    他们的头盔上插着深红色的马鬃,胸甲擦得锃亮,一看就是跟着庞培打过仗的老兵,身上的刀疤比任何徽章都更有说服力。

    院子里种满了月桂树,正中一座大理石喷泉,水柱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一棵月桂树下拴着一只猎犬,毛色黝黑,体型巨大,看到陈汉进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管家领着陈汉穿过前厅、中庭、回廊。一路上,他看到了好几幅巨大的战争壁画——庞培骑马冲锋、庞培接受蛮族投降、庞培在元老院演讲。

    每一幅画都把庞培画得像战神下凡,敌人跪在脚下,元老们仰着头看他。

    这不是府邸,这是庞培的个人博物馆。

    陈汉注意到,壁画的角落里,每一个敌人都被画得面目狰狞,而庞培的每一个盟友都被画得恭敬顺从。这不是艺术,这是政治宣传。

    庞培要每一个走进这栋房子的人,第一眼就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后花园比前院更大。葡萄架下摆着一张长桌,铺着白色亚麻桌布,桌上摆着银质酒壶和水晶酒杯。旁边的烤架上,一只整羊正在翻转,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混合着月桂叶和葡萄酒的味道。

    庞培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紫色镶边的托加,头发灰白,梳得一丝不苟。

    他五十出头,身材魁梧,但已经开始发福,脖子上的肉叠了一层。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张地图——快速扫描,找到关键点,然后定格。

    他的手边放着一把象牙短剑,不是武器,是装饰,但随时可以拔出来杀人。

    “陈老板,请坐。”庞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不冷不热。

    陈汉坐下,示意艾力冈把锦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紫色丝绸在阳光下展开,光泽像流动的葡萄酒,从盒子里溢出来。

    “将军,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庞培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丝绸的边角,指尖在上面停了两秒。他没有像凯撒那样说“好东西”,只是点了点头,示意管家收下。但他的指尖在丝绸上多停了一瞬——陈汉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庞培喜欢这匹丝绸,但他不会当着送礼人的面表露出来。

    “这是大汉来的?”

    “是的,将军。从大汉国走海路运到雅典,再从雅典运到罗马。”

    “大汉……”庞培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没听说过。但你这丝绸,比克拉苏府上的强十倍。”

    陈汉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提起克拉苏,不是随便说说,是在试探——试探陈汉对克拉苏的态度。

    “克拉苏大人的丝绸,也是从东方来的。只是染色的工艺不同。”陈汉不动声色。他不会在庞培面前说克拉苏的坏话,那会显得他不够沉稳。但也不会替克拉苏说好话,那会让庞培觉得他和克拉苏有交情。

    “工艺不同?”庞培嘴角微微上扬。“我看是不舍得花钱。他是罗马首富,但花在别人身上的钱,一个铜板他都心疼。”

    陈汉没有接话。当着主人面议论另一个客人,是大忌。哪怕主人先开口。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是好酒,产自坎帕尼亚,年份至少十年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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