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俱乐部的包间里，灯芯被剪短了。
火苗压得很低。只够照亮桌面和桌边坐着的人的脸。墙上没有挂画。窗帘拉拢。门从内侧扣上了。桌面上没有放酒。只有三只空杯子，和一卷摊开的地图。
陈汉第一个到的。他坐下来之后把地图在桌面上铺平，手指停在城北克洛狄乌斯据点位置，停了两息才移开。
塞涅卡第二个到，带了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边，没有展开。
米洛最后一个到，推门进来时手里没有武器，腰间没有挂刀，坐下之前扫了一圈房间，确认了窗户的位置和墙角的阴影，才拉开椅子坐下来。
陈汉抬起头，看了一眼在座的三个人。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桌面上：“之前一段时间，针对克洛狄乌斯手下核心骨干的收买策反，以及暗杀斩首的行动非常成功。现在克洛狄乌斯的核心骨干只剩十一人，短期内实力被大幅削弱。所以，今天我们要谈的是：怎么乘胜追击，彻底打败他。”
塞涅卡靠在椅背上：“你已经有计划了？”
陈汉说：“在策反和斩首行动前，我们一直在拆他的路。拆一条，他换一条。拆完码头的收账路线，他去港口拦粮船。粮船回来了，他在广场煽动抢粮。他手里的人一直在换地方烧。现在不拆了。这一次，要把他整个人按进土里。”
米洛把两只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怎么按？”
陈汉伸手指在地图上城北据点位置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两条从两侧包抄的弧线，信心十足地说：“在我老家有一句话，叫乘你病，要你命！我们就是要乘他的大部分头目被我们策反和斩首的机会，采取歼灭行动。”
陈汉让大家看地图，说“码头是你的，塞涅卡。市场是你的，米洛。角斗士学校的人负责封锁外围。三方同时动，一方收他的钱，一方断他的人，一方封他的路。同时推进。”
他在地图上点了三下：“第一，钱。克洛狄乌斯手下的人靠他发饷。他的钱从哪里来？城北商铺的保护费、港外截粮的赃款、广场上募集的所谓捐款。我已经让人统计出他在城北的七个收账点、两个钱柜、三条运输线路。塞涅卡，你的人负责封城北的收账点，切断他的粮道，同时盯住城北三个街区的全部出入口。”
塞涅卡：“七天之内，我保证城北收账点全部封停。”
陈汉转头看向米洛：“第二，人。克洛狄乌斯的流民靠的是人海战术。他的人散在街头巷尾，但核心头目只有十一个。我这里有名单，名字、住址、常去的酒馆、值班换岗时间。你的角斗士负责逐一清理这些头目。不要全杀，抓一个，放一个，让剩下的人不知道下一个是谁。”
米洛：“抓到的人怎么处理？”
“让塞涅卡的人接手。该审的问出来，该放的消息传出去。要让克洛狄乌斯的人知道，他们的头目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坐着了。你的人在行动中不得伤害平民。你的角斗士只针对克洛狄乌斯的核心武装人员，不拦截过路市民，不封锁公共通道。一旦有流民放下武器撤离，不追击，不扩大冲突范围。谁打了平民，谁自己退出协议。”
塞涅卡开口接了一句：“码头区由我负责封锁，同时划出一条供平民通行的通道。我在城北和南区的边界处设一道关卡，只拦截持械人群，放行普通市民。克洛狄乌斯的人如果试图混入平民队伍中越过封锁线，我的人会提前识别并截住。”
陈汉：“第三，路。克洛狄乌斯在城北的据点连接港口和广场，中间经过三条主干道。我的人会封锁中间那条，让他的人无法同时顾两头。只要把他的据点从两侧切断，他就困在原地，动不了。等他动不了的时候，他的人心就散了。散掉的人心，不会只隔着一个晚上就重新聚拢。”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这是对克洛狄乌斯全面开战前的最后一次协调。打完这一轮，他不会再有机会站到广场上举木板。”
米洛在桌边坐着，盯着地图上那条从城北延伸到港口的连线，看了一会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启动？”
陈汉说：“后天入夜。”
塞涅卡把带来的那张纸在桌上展开，推到桌子中央：“码头的防线已经调好了。后天子时，我的人会封锁城北三条主要通道路口，只留一条通往河岸的窄路。封锁时间持续到天亮，天亮前不会放开。平民通行不受干扰，只拦截克洛狄乌斯的私兵。”
米洛把地图从中间折了一下，把划了线的那一面露出来，用拳面压住边缘：“我的人天亮前到位。”
陈汉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桌边的人：“后天午夜之后，罗马城没有中立街角。谁站在克洛狄乌斯那边，谁就是主动选择了站在我们的对侧。会议结束之后，三方各自做最后的部署。后天入夜之前，不再互通消息。”
他转身回到桌边，把会议记录上的时间戳压平，然后把地图从桌面收起来折好：“后天。入夜之后。你们负责各自的部分，把你们名下的所有执行人员重新核对一遍，确认当天值班的哨位和换防时间已经统一调整，确认每条路线上站岗的人提前到位、不会临时被抽调。”
米洛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之前侧过头说了一句：“后天晚上，我会在城北的街角等着。如果你们的人没到位，我不会等第二次。”
他走出去之后顺手把门带上了，门缝里最后一道光在他身后消失，走廊尽头的脚步声正在朝楼下方向移动。
塞涅卡站起来，把那张折好的纸收进怀里：“我会在码头备好一条通道。如果克洛狄乌斯的人试图通过水路撤离，我会截住他，用短棍从两侧封锁他的退路，同时用铁链锁住所有闲置的船索。如果他试图混入码头工人中离开，我会在工人换班通道上设一道检查口，隔开人流后再逐个确认身份。”
他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声，然后被街上的风盖住了。
陈汉站在桌边没有坐下，他想了想，又把地图重新展开，看了一遍那三条线，确认每一条都已经有对应的执行人、执行路线和执行时段，然后把地图卷好放进抽屉。
他听到楼下俱乐部大门合拢的声音，然后是马蹄声，一匹快马正朝城北方向奔去，蹄声在石板路面上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被风覆盖的巷口远端。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把整个计划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
突然间，他笑了。他在清华大学实验室做实验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会指挥一场极为凶险的黑帮间的拼杀。
他竟然，成了黑帮电影里描写的黑老大。
火苗压得很低。只够照亮桌面和桌边坐着的人的脸。墙上没有挂画。窗帘拉拢。门从内侧扣上了。桌面上没有放酒。只有三只空杯子，和一卷摊开的地图。
陈汉第一个到的。他坐下来之后把地图在桌面上铺平，手指停在城北克洛狄乌斯据点位置，停了两息才移开。
塞涅卡第二个到，带了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边，没有展开。
米洛最后一个到，推门进来时手里没有武器，腰间没有挂刀，坐下之前扫了一圈房间，确认了窗户的位置和墙角的阴影，才拉开椅子坐下来。
陈汉抬起头，看了一眼在座的三个人。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桌面上：“之前一段时间，针对克洛狄乌斯手下核心骨干的收买策反，以及暗杀斩首的行动非常成功。现在克洛狄乌斯的核心骨干只剩十一人，短期内实力被大幅削弱。所以，今天我们要谈的是：怎么乘胜追击，彻底打败他。”
塞涅卡靠在椅背上：“你已经有计划了？”
陈汉说：“在策反和斩首行动前，我们一直在拆他的路。拆一条，他换一条。拆完码头的收账路线，他去港口拦粮船。粮船回来了，他在广场煽动抢粮。他手里的人一直在换地方烧。现在不拆了。这一次，要把他整个人按进土里。”
米洛把两只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怎么按？”
陈汉伸手指在地图上城北据点位置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两条从两侧包抄的弧线，信心十足地说：“在我老家有一句话，叫乘你病，要你命！我们就是要乘他的大部分头目被我们策反和斩首的机会，采取歼灭行动。”
陈汉让大家看地图，说“码头是你的，塞涅卡。市场是你的，米洛。角斗士学校的人负责封锁外围。三方同时动，一方收他的钱，一方断他的人，一方封他的路。同时推进。”
他在地图上点了三下：“第一，钱。克洛狄乌斯手下的人靠他发饷。他的钱从哪里来？城北商铺的保护费、港外截粮的赃款、广场上募集的所谓捐款。我已经让人统计出他在城北的七个收账点、两个钱柜、三条运输线路。塞涅卡，你的人负责封城北的收账点，切断他的粮道，同时盯住城北三个街区的全部出入口。”
塞涅卡：“七天之内，我保证城北收账点全部封停。”
陈汉转头看向米洛：“第二，人。克洛狄乌斯的流民靠的是人海战术。他的人散在街头巷尾，但核心头目只有十一个。我这里有名单，名字、住址、常去的酒馆、值班换岗时间。你的角斗士负责逐一清理这些头目。不要全杀，抓一个，放一个，让剩下的人不知道下一个是谁。”
米洛：“抓到的人怎么处理？”
“让塞涅卡的人接手。该审的问出来，该放的消息传出去。要让克洛狄乌斯的人知道，他们的头目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坐着了。你的人在行动中不得伤害平民。你的角斗士只针对克洛狄乌斯的核心武装人员，不拦截过路市民，不封锁公共通道。一旦有流民放下武器撤离，不追击，不扩大冲突范围。谁打了平民，谁自己退出协议。”
塞涅卡开口接了一句：“码头区由我负责封锁，同时划出一条供平民通行的通道。我在城北和南区的边界处设一道关卡，只拦截持械人群，放行普通市民。克洛狄乌斯的人如果试图混入平民队伍中越过封锁线，我的人会提前识别并截住。”
陈汉：“第三，路。克洛狄乌斯在城北的据点连接港口和广场，中间经过三条主干道。我的人会封锁中间那条，让他的人无法同时顾两头。只要把他的据点从两侧切断，他就困在原地，动不了。等他动不了的时候，他的人心就散了。散掉的人心，不会只隔着一个晚上就重新聚拢。”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这是对克洛狄乌斯全面开战前的最后一次协调。打完这一轮，他不会再有机会站到广场上举木板。”
米洛在桌边坐着，盯着地图上那条从城北延伸到港口的连线，看了一会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启动？”
陈汉说：“后天入夜。”
塞涅卡把带来的那张纸在桌上展开，推到桌子中央：“码头的防线已经调好了。后天子时，我的人会封锁城北三条主要通道路口，只留一条通往河岸的窄路。封锁时间持续到天亮，天亮前不会放开。平民通行不受干扰，只拦截克洛狄乌斯的私兵。”
米洛把地图从中间折了一下，把划了线的那一面露出来，用拳面压住边缘：“我的人天亮前到位。”
陈汉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桌边的人：“后天午夜之后，罗马城没有中立街角。谁站在克洛狄乌斯那边，谁就是主动选择了站在我们的对侧。会议结束之后，三方各自做最后的部署。后天入夜之前，不再互通消息。”
他转身回到桌边，把会议记录上的时间戳压平，然后把地图从桌面收起来折好：“后天。入夜之后。你们负责各自的部分，把你们名下的所有执行人员重新核对一遍，确认当天值班的哨位和换防时间已经统一调整，确认每条路线上站岗的人提前到位、不会临时被抽调。”
米洛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之前侧过头说了一句：“后天晚上，我会在城北的街角等着。如果你们的人没到位，我不会等第二次。”
他走出去之后顺手把门带上了，门缝里最后一道光在他身后消失，走廊尽头的脚步声正在朝楼下方向移动。
塞涅卡站起来，把那张折好的纸收进怀里：“我会在码头备好一条通道。如果克洛狄乌斯的人试图通过水路撤离，我会截住他，用短棍从两侧封锁他的退路，同时用铁链锁住所有闲置的船索。如果他试图混入码头工人中离开，我会在工人换班通道上设一道检查口，隔开人流后再逐个确认身份。”
他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声，然后被街上的风盖住了。
陈汉站在桌边没有坐下，他想了想，又把地图重新展开，看了一遍那三条线，确认每一条都已经有对应的执行人、执行路线和执行时段，然后把地图卷好放进抽屉。
他听到楼下俱乐部大门合拢的声音，然后是马蹄声，一匹快马正朝城北方向奔去，蹄声在石板路面上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被风覆盖的巷口远端。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把整个计划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
突然间，他笑了。他在清华大学实验室做实验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会指挥一场极为凶险的黑帮间的拼杀。
他竟然，成了黑帮电影里描写的黑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