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迪莉娅的信鸽到了。
陈汉从鸽子腿上取下铜管时，发现铜管上多了一层蜡封——那是迪莉娅的私人印章，一朵玫瑰。
只有最重要的情报才会用这层蜡封。他小心翼翼地割开蜡封，拧开铜管，抽出纸条。
纸条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玫瑰纸。迪莉娅的字迹娟秀而工整，每一个字母都写得很认真，像是怕他读错。
陈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一遍，又读了一遍。
埃努萨岛，位于西西里岛西南方向约四十里，面积约两平方公里，最高点海拔不到五十米。
岛上没有淡水，没有农田，没有固定居民。
岛的北侧有一个天然港湾，水深足以停靠中型船只。港湾入口处有两座礁石，像两扇门，只容两艘船并排通过。
海盗在港湾两侧的礁石上设置了了望哨，日夜有人值守。
岛上没有常驻的海盗军队。每个月逢五、逢十的日子，会有奴隶贩子从各地赶来交易。交易当天，岛上会聚集上百名海盗和贩子，但交易结束后，大部分人就会离开。
只有大约三十名海盗留守，负责看管货物和账本。
账本存放在港湾北侧的一间石屋里。石屋有门有窗，门口有两人值守，窗户有铁栅栏。
账本共有七册，记录了近三年第勒尼安海奴隶贸易的全部往来——买家的名字、卖家的名字、交易的数量、成交的价格。
迪莉娅在最后一行写道：“这些账本，比任何武器都值钱。我已经派人暗中抄录了一份名单，等你回来。但原件必须拿到手，因为抄录本没有印章，无法作为证据。”
陈汉放下纸条，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是笑，是猎人看到猎物踩中陷阱时的表情。
那些账本里，一定有罗马贵族的名字。那些一边在元老院里高喊“清剿海盗”一边暗中资助海盗的贵族，那些在宴会上道貌岸然却在奴隶市场上挥金如土的贵族。
那些名字，比燃烧罐更有杀伤力。燃烧罐只能烧死海盗，而这些名字，可以烧掉海盗在罗马城里的保护伞。
他拿起炭笔，在一张新的玫瑰纸上写下给梅特鲁斯的指令：
“梅特鲁斯将军，不打据点，打贸易线。派十艘快船封锁第勒尼安海的主要航线，拦截所有运奴船。不要击沉，俘虏。俘虏的奴隶送到西西里岛安置，运奴船烧掉。尤其重点封锁埃努萨岛周边海域——那里是海盗的中转站。切断贸易线，海盗就没有钱买粮、修船、发饷。没有钱，他们连跑都跑不动。”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段：
“贸易线切断后，海盗必定收缩。趁他们人心惶惶之际，派一队精兵趁夜登上埃努萨岛，夺取账本。账本比金币值钱。账本到手后，原件封存，速送旗舰。切记，账本不可被任何人翻阅，除了你自己。拿到后直接封箱，派最信任的人送来。”
他把纸条塞进铜管，封好蜡，交给纳西尔。“传给梅特鲁斯。加急。”
纳西尔接过铜管，犹豫了一下。“陈老板，梅特鲁斯将军是个直肠子，只会正面冲锋。您让他去打贸易线，去偷账本——他会不会觉得这是羞辱？”
陈汉摇了摇头。“他不是觉得羞辱，他是不理解。但他会照做。因为他是军人，军人服从命令。而且，庞培告诉过他——我的办法，他可能听不懂，但管用。”
纳西尔不再问了。他把铜管绑在鸽子腿上，推开窗户。鸽子扑棱着翅膀，飞向西北方向。
陈汉站在窗前，望着那只鸽子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
第勒尼安海盗的贸易网，像一条大动脉。埃努萨岛是心脏。切断动脉，心脏就会缺血。心脏缺血，全身就会坏死。他不需要一个一个地拔除那些据点，不需要一艘一艘地追击那些快船。他只需要一刀，捅在心脏上。
但他知道，贸易线切断后，海盗不会立刻死。他们还有积蓄，还有粮仓，还有藏起来的金币。他们会在痛苦中挣扎，会试图突围，会试图重建贸易网。更可怕的是，他们会向罗马城里的保护伞求救。那些隐藏在元老院中的贵族们，不会坐视自己的财源被切断。
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正在暗处酝酿。
陈汉转过身，走回桌前。海图上，第勒尼安海的那片区域还是灰白色的——还没有战报，还没有胜利，还没有死亡。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那片灰白色就会被蓝色覆盖。就像西班牙，就像利古里亚。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
但他也知道，每一次胜利，都会让那些躲在罗马城里的敌人更加焦虑。焦虑的人，会做出疯狂的事。
他拿起炭笔，在海图上的埃努萨岛旁边写了两个字——“心脏”。
然后他放下炭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等。等梅特鲁斯的战报，等贸易线被切断的消息，等账本落入他手中的那一天。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罗马城里，普布利乌斯·科尔内利乌斯·西庇阿正在召集同伙。他的书房里坐着五个人——两个元老，一个骑士，一个行省总督的代理人，还有一个穿着深色斗篷、看不清脸的人。
那个人是从第勒尼安海连夜赶来的海盗密使。
“庞培的舰队在封锁航线，现在罗马海军的船舰比之前的强太多了，速度快，武器厉害。”密使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喉咙里磨了很久的石头。“我们的船出不去，外面的船进不来。埃努萨岛已经半个月没有交易了。再这样下去，兄弟们撑不住了。”
西庇阿没有看他。他盯着桌上那盏油灯，火苗在他的瞳孔里跳动，像一条蛇。
“撑不住也要撑。”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庞培打不了太久。等冬天到了，他的舰队必须返港。只要熬到冬天，你们就能出来。”
“可是大人——”密使急了。“我们没有钱买粮了。码头的仓库已经空了。”
西庇阿终于抬起头，看了密使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温度，只有算计。“我会派人送一批粮食过去。从西西里岛走，装作商船。但只能送一次，送多了会暴露。”
密使跪下来，额头贴地。“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西庇阿没有让他起来。他转向其他人，声音压低了。“陈汉这个人特别难缠。所有的计划都是他出的。船是他造的，燃烧罐是他配的，旗语是他发明的，连信鸽都是他养的。这个人，比庞培危险十倍。”
“那怎么办？”一个元老问。
西庇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等。等他犯错。他不可能永远算对。”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东方人从来没有算错过。
至少，到现在为止没有。
陈汉从鸽子腿上取下铜管时，发现铜管上多了一层蜡封——那是迪莉娅的私人印章，一朵玫瑰。
只有最重要的情报才会用这层蜡封。他小心翼翼地割开蜡封，拧开铜管，抽出纸条。
纸条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玫瑰纸。迪莉娅的字迹娟秀而工整，每一个字母都写得很认真，像是怕他读错。
陈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一遍，又读了一遍。
埃努萨岛，位于西西里岛西南方向约四十里，面积约两平方公里，最高点海拔不到五十米。
岛上没有淡水，没有农田，没有固定居民。
岛的北侧有一个天然港湾，水深足以停靠中型船只。港湾入口处有两座礁石，像两扇门，只容两艘船并排通过。
海盗在港湾两侧的礁石上设置了了望哨，日夜有人值守。
岛上没有常驻的海盗军队。每个月逢五、逢十的日子，会有奴隶贩子从各地赶来交易。交易当天，岛上会聚集上百名海盗和贩子，但交易结束后，大部分人就会离开。
只有大约三十名海盗留守，负责看管货物和账本。
账本存放在港湾北侧的一间石屋里。石屋有门有窗，门口有两人值守，窗户有铁栅栏。
账本共有七册，记录了近三年第勒尼安海奴隶贸易的全部往来——买家的名字、卖家的名字、交易的数量、成交的价格。
迪莉娅在最后一行写道：“这些账本，比任何武器都值钱。我已经派人暗中抄录了一份名单，等你回来。但原件必须拿到手，因为抄录本没有印章，无法作为证据。”
陈汉放下纸条，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是笑，是猎人看到猎物踩中陷阱时的表情。
那些账本里，一定有罗马贵族的名字。那些一边在元老院里高喊“清剿海盗”一边暗中资助海盗的贵族，那些在宴会上道貌岸然却在奴隶市场上挥金如土的贵族。
那些名字，比燃烧罐更有杀伤力。燃烧罐只能烧死海盗，而这些名字，可以烧掉海盗在罗马城里的保护伞。
他拿起炭笔，在一张新的玫瑰纸上写下给梅特鲁斯的指令：
“梅特鲁斯将军，不打据点，打贸易线。派十艘快船封锁第勒尼安海的主要航线，拦截所有运奴船。不要击沉，俘虏。俘虏的奴隶送到西西里岛安置，运奴船烧掉。尤其重点封锁埃努萨岛周边海域——那里是海盗的中转站。切断贸易线，海盗就没有钱买粮、修船、发饷。没有钱，他们连跑都跑不动。”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段：
“贸易线切断后，海盗必定收缩。趁他们人心惶惶之际，派一队精兵趁夜登上埃努萨岛，夺取账本。账本比金币值钱。账本到手后，原件封存，速送旗舰。切记，账本不可被任何人翻阅，除了你自己。拿到后直接封箱，派最信任的人送来。”
他把纸条塞进铜管，封好蜡，交给纳西尔。“传给梅特鲁斯。加急。”
纳西尔接过铜管，犹豫了一下。“陈老板，梅特鲁斯将军是个直肠子，只会正面冲锋。您让他去打贸易线，去偷账本——他会不会觉得这是羞辱？”
陈汉摇了摇头。“他不是觉得羞辱，他是不理解。但他会照做。因为他是军人，军人服从命令。而且，庞培告诉过他——我的办法，他可能听不懂，但管用。”
纳西尔不再问了。他把铜管绑在鸽子腿上，推开窗户。鸽子扑棱着翅膀，飞向西北方向。
陈汉站在窗前，望着那只鸽子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
第勒尼安海盗的贸易网，像一条大动脉。埃努萨岛是心脏。切断动脉，心脏就会缺血。心脏缺血，全身就会坏死。他不需要一个一个地拔除那些据点，不需要一艘一艘地追击那些快船。他只需要一刀，捅在心脏上。
但他知道，贸易线切断后，海盗不会立刻死。他们还有积蓄，还有粮仓，还有藏起来的金币。他们会在痛苦中挣扎，会试图突围，会试图重建贸易网。更可怕的是，他们会向罗马城里的保护伞求救。那些隐藏在元老院中的贵族们，不会坐视自己的财源被切断。
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正在暗处酝酿。
陈汉转过身，走回桌前。海图上，第勒尼安海的那片区域还是灰白色的——还没有战报，还没有胜利，还没有死亡。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那片灰白色就会被蓝色覆盖。就像西班牙，就像利古里亚。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
但他也知道，每一次胜利，都会让那些躲在罗马城里的敌人更加焦虑。焦虑的人，会做出疯狂的事。
他拿起炭笔，在海图上的埃努萨岛旁边写了两个字——“心脏”。
然后他放下炭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等。等梅特鲁斯的战报，等贸易线被切断的消息，等账本落入他手中的那一天。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罗马城里，普布利乌斯·科尔内利乌斯·西庇阿正在召集同伙。他的书房里坐着五个人——两个元老，一个骑士，一个行省总督的代理人，还有一个穿着深色斗篷、看不清脸的人。
那个人是从第勒尼安海连夜赶来的海盗密使。
“庞培的舰队在封锁航线，现在罗马海军的船舰比之前的强太多了，速度快，武器厉害。”密使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喉咙里磨了很久的石头。“我们的船出不去，外面的船进不来。埃努萨岛已经半个月没有交易了。再这样下去，兄弟们撑不住了。”
西庇阿没有看他。他盯着桌上那盏油灯，火苗在他的瞳孔里跳动，像一条蛇。
“撑不住也要撑。”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庞培打不了太久。等冬天到了，他的舰队必须返港。只要熬到冬天，你们就能出来。”
“可是大人——”密使急了。“我们没有钱买粮了。码头的仓库已经空了。”
西庇阿终于抬起头，看了密使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温度，只有算计。“我会派人送一批粮食过去。从西西里岛走，装作商船。但只能送一次，送多了会暴露。”
密使跪下来，额头贴地。“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西庇阿没有让他起来。他转向其他人，声音压低了。“陈汉这个人特别难缠。所有的计划都是他出的。船是他造的，燃烧罐是他配的，旗语是他发明的，连信鸽都是他养的。这个人，比庞培危险十倍。”
“那怎么办？”一个元老问。
西庇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等。等他犯错。他不可能永远算对。”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东方人从来没有算错过。
至少，到现在为止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