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苏没想到的是,他的反击,反而成为一个让更多人关注的“事件”,让《罗马日报》成为全国热议的焦点。

    公元前68年,罗马城是当时全世界人口最多的城市,达到了九十多万人。相比之下,同时期的汉朝长安,城内居民加驻军约三十万人,即便把近郊人口计算进去,也只有五十万人口。

    本来这张报纸只在罗马城发行,但空白报纸那一期和读者来信事件后,让《罗马日报》彻底火出了罗马城。

    从奥斯提亚港到卡普亚,从阿利米努姆到那不勒斯,人们都在谈论那份“什么都没有写却什么都写了”的报纸。

    有人说陈汉疯了,印空白纸骗钱;有人说陈汉狡猾,用沉默骂人;还有人说这是罗马历史上最聪明的一次反击。

    不管怎么说,报纸的影响力在空白那一期之后暴涨,发行量也开始遍布全国各大城市,从三万份涨到了六万份。

    艾萨克数钱数到手软,但更让他兴奋的是广告客户络绎不绝,登门的商人排到了街对面。

    一个专做迦太基鱼酱的商人出价一千金币想登头版,陈汉拒绝了。一个做希腊雕塑的商人出一千二,陈汉还是拒绝。

    艾萨克急了。“陈老板,一千二金币,我们一期报纸的成本才几十金币!这买卖太赚了!”

    “不急。现在排队的商家太多,我们版位太少。要让市场知道,我们的广告位不是想买就能买的。”陈汉喝了口水。“等发行量再增加些,我们可以开广告竞拍。价高者得,每个月一次。”

    “那现在这些排队的怎么办?”

    “先登记。告诉他们,下个月初竞拍。底价一千金币,上不封顶。”说完,陈汉又得意地补了一句:“你要记住,这叫饥饿营销法,是一种很有效的推广方法!”

    对于这个神奇的东方人老板,艾萨克除了佩服,只能是更佩服。

    消息传出去,商人们炸了锅。一千金币底价,比之前狮子大开口还狠。但没有人退队,因为竞拍的消息一传出去,报纸的知名度又涨了一截。罗马城的贵族们每天都在看报,如果不看,在宴会上就跟不上话题。

    庞培在军营里收到了第十期报纸。他让副官念给他听,副官念到“元老院辩论摘要”时,庞培突然问了一句:“克拉苏上周在元老院说了什么?”副官翻了翻之前的报纸,找到克拉苏发言的摘要,念了一遍。庞培听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急了。”

    “将军,您怎么知道?”

    “他骂陈汉的报纸,骂了三句话。以前他骂人从不骂三句,两句就够了。多说一句,说明他慌了。”

    “那您站哪边?”

    庞培没有回答,只是把报纸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头版上陈汉的名字。“这个人,比克拉苏有用。”

    报纸发行第五天,迪莉娅从情报网收到消息:克拉苏在书房里摔了一套银质酒杯。

    “他在报纸上骂我!”阿蒂利乌斯小心翼翼地问:“大人,他在哪里骂了?报纸上好像没有直接提到您的名字……”克拉苏把报纸摔在地上。

    “他没骂!他只是在元老院辩论摘要里写了我的发言!但我的发言被他一记录,全罗马都知道我反对办报纸!全罗马都知道我怕他!你知道昨天宴会上他们怎么说的?‘克拉苏大人,您为什么怕一份报纸?’我他妈不是怕报纸!我是怕他!但这句话我不能说!”

    阿蒂利乌斯低下头,不敢出声。

    克拉苏盯着地上那张报纸,看到自己的名字被铅字印得清清楚楚——“克拉苏:反对发行‘新闻纸’,理由是可能传播谣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陈汉加的按语:“经查,克拉苏大人名下公司在西班牙行省曾因超额征税被调查,与‘谣言’二字似有不解之缘。”这不是编的,是历史。西班牙行省的那次调查,元老院有档案可查。陈汉只是把档案翻出来,写在了报纸上。

    克拉苏咬着牙,把报纸捡起来,揉成一团,塞进火盆。纸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但灰烬能烧掉,铅字印在纸上的消息却烧不掉。罗马全国已有近六万份报纸在流传,每一份上都印着他的名字,和他的把柄捆在一起。

    “阿蒂利乌斯,我们要再次尝试自己办报!用羊皮纸,手抄!内容专门驳斥陈汉!”

    阿蒂利乌斯犹豫了一下。“大人,手抄成本太高了。一份羊皮纸就要一个金币,抄一份至少要半天。就算只抄一百份,加上人员成本,至少要一百十金币,而陈汉的报纸印六万份成本不到五十金币……”

    “成本再高也要办!”克拉苏一拳砸在桌上,“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罗马说话。”

    阿蒂利乌斯领命而去。三天后,曾“抄写失败”的《克拉苏之声》终于创刊了。用羊皮纸,手抄,每份售价一个金币——比陈汉的报纸贵了五十倍。内容全是骂陈汉的,从造假的纸到骗人的广告,从偷技术的印刷到收买人心的慈善,骂了个遍。

    但罗马城的读者不买账。不是因为骂得不对,是因为太贵。

    一个金币买一份全是骂人的羊皮纸,不如两个铜币买一份什么都有还能当废纸卖的报纸。而且,羊皮纸上没有广告,没有船期,没有奇闻异事,只有克拉苏一个人的愤怒。

    看第一份新鲜,看第二份无聊,看第三份想睡觉。克拉苏的幕僚们纷纷劝他停办。他不听。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低着头往前冲。

    陈汉没有回应克拉苏的谩骂。他让艾萨克在报纸上登了一则启事,只有一行字:“本报不接受匿名攻击,也不针对个人发表评论。新闻就是新闻,不是吵架。”

    克拉苏看到这则启事,气得把手里《克拉苏之声》的样稿撕成了碎片。

    “他在羞辱我!他在说我不配当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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