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宝藏好了,辎重轻了,队伍却更沉重了。

    不是身上的负担轻了,是心里的负担重了。

    那些财宝,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埋在山洞里,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

    陈汉骑在马上,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雪峰,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怎么把雷蒂人和罗马人引到那条峡谷里去。

    他让斯巴达克斯把队伍拉得很长,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故意暴露行军路线。

    前锋部队走得很快,后面跟着步兵,再后面是女人、孩子、老人,最后是骑兵。

    队伍拖了十几里,远远望去,像一条蜿蜒的长蛇。

    雷蒂人的斥候在山脊上盯着他们。一个,两个,三个。

    他们躲在石头后面,躲在树丛里,躲在积雪中。

    陈汉知道他们在看,但他假装不知道。

    他要让他们看,让他们看清楚,让他们觉得起义军慌不择路,让他们觉得起义军怕了。

    “他们跟上来了。”甘尼克斯的声音很低。

    陈汉没有回头。“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几百个。后面还有。”

    陈汉点头。“让他们跟。”

    队伍走了三天。雷蒂人跟了三天。

    他们像一群狼,跟在羊群后面,等着羊群累了、散了、乱了,再扑上来。

    陈汉不给他们机会。他把女人和孩子护在中间,把老人扶上马车,把步兵放在两翼。

    队伍走得很慢,但很稳。

    雷蒂人找不到破绽,只能继续跟。

    第四天,陈汉下令转向。队伍离开了大路,拐进一条偏僻的山谷。

    山谷很窄,两边是陡峭的山坡,坡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谷底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浅,结了薄薄的冰。

    马蹄踩在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甘尼克斯皱眉。“这条路不对。这不是去山口的路。”

    陈汉点头。“我知道。”

    “那我们去哪儿?”

    陈汉指着山谷深处。“去那儿。”

    甘尼克斯看着那条越来越窄、越来越险的山谷,脸白了。

    “这是死路。三面都是山,只有一个出口。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陈汉看着他。“我知道。”

    克雷斯愣住了。“你知道还进去?”

    陈汉没有说话。他骑在马上,继续往前走。

    雷蒂人的斥候回报了。

    雷蒂人的首领塞格诺斯站在山脊上,看着那条蜿蜒进谷的队伍,眉头皱得很紧。

    “他们怎么进了死谷?”

    塞格诺斯的儿子阿尔迪站在旁边,手里握着一把高卢长剑。

    “他们被我们吓破了胆,慌不择路。趁现在把他们堵在里面,全歼!”

    塞格诺斯摇头。“不对。他们不是慌不择路的人。听说他们队伍里有个东方人,很聪明。”

    阿尔迪急了。“父亲,再等下去,他们就跑了!”

    塞格诺斯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些越来越深的谷口,看着那些在雪地里蠕动的队伍,看着那些飘扬的旗帜。

    他想起克拉苏的黄金,想起那些闪闪发光的金币,想起那个罗马使者的话。“杀了斯巴达克斯,黄金翻倍。”

    “追。”他说。

    雷蒂人的战团从山脊上冲下来,像一群狼,扑向那条山谷。

    与此同时,罗马军团的指挥官马库斯·卡罗也收到了消息。他骑在马上,看着那条被积雪覆盖的山谷,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奴隶就是奴隶。再能打,也是奴隶。”

    他挥了挥手。“追。全速追。追上了,一个不留。”

    六千罗马士兵,整整一个军团,跟在雷蒂人后面,也冲进了山谷。

    陈汉在山谷深处等着。

    但他没有把女人和孩子带进谷底——那里没有能容纳十万人的山洞,他也不打算让自己的主力冲下去和敌人混战。

    他早已把非战斗人员安置在谷外另一条隐蔽的山谷里,由艾萨克带着几百人守护。

    而斯巴达克斯的主力步兵,则埋伏在峡谷两侧的山坡高处,手里握着弓箭和投石,只等敌人进入射程。

    他站在谷底一块凸出的岩石下面,这里三面有巨石遮挡,不会被雪崩波及。

    老马尔库斯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锤子。

    “东方人,那些喇叭,真的能引发雪崩?”

    陈汉点头。“能。声音在山谷里来回反射,越来越大。雪崩就是这么来的。”

    老马尔库斯看着那些巨大的铜喇叭,心里没底。但他相信陈汉。他把喇叭固定好,把引线接好,退到陈汉身边。

    “都准备好了。”

    陈汉点头。“等他们进来。”

    “轰——”

    不是雪崩,是滚石。

    斯巴达克斯没有带着步兵冲下去——那会让自己人也陷入雪崩的死亡区域。

    他命令士兵从山坡高处推下几十块大石头,把山谷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雷蒂人和罗马人慌了。

    他们回头,看到退路被堵死了,前面是空荡荡的谷底,两边是陡峭的山坡。

    他们被困住了。

    塞格诺斯的脸白了。“中计了!”

    阿尔迪拔出剑。“冲!冲过去!杀了斯巴达克斯!”

    他带着两万名雷蒂战士,往谷底冲。

    卡罗也下令进攻。六千罗马士兵排成方阵,往前推进。

    但斯巴达克斯没有让步兵冲下去迎战。他让士兵们在山坡高处用弓箭和投石攻击敌人,不让他们靠近谷口。

    箭如雨下,石头如雹,雷蒂人和罗马人死伤惨重,只能往谷底深处退。

    陈汉没有看这些。他蹲在岩石后面,看着那些喇叭。

    十几个巨大的铜喇叭,比人还高,口径如车轮,一字排开,喇叭口对准两侧的雪峰。

    引线接在一起,通向一个传令兵。

    “准备好了吗?”陈汉问。

    传令兵点头。“准备好了。”

    陈汉看着那些喇叭,看着那些雪峰,看着那些在谷底挤成一团的敌人。

    他的手在发抖,心在跳,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他不知道声音能不能引发雪崩。

    他不知道那些喇叭会不会炸。

    他只知道,他必须试一试。

    “吹。”

    传令兵吹响了号角。

    “呜——”

    听到信号,每个大喇叭后面的起义军士兵迅速用火石点燃引信。

    引信嗤嗤燃烧,瞬间点燃喇叭后面部署好的炸药,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这时十几个喇叭同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不是一声,是十几声。

    不是十几声,是几十声!

    声音在山谷里来回反射,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打雷,像山崩,像天塌了。

    山上的雪开始震动。

    先是细细的雪粒,从坡上滑下来,然后是雪块,再然后是整面山坡的积雪。

    “轰——”

    第一片雪崩了。

    不是从一面山坡,是从两面。

    左边的雪崩了,右边的也崩了。雪流从高处冲下来,越滚越大,越滚越快,像白色的洪水,像愤怒的巨兽,像那些被压了千年的山终于爆发了。

    雷蒂人慌了。他们扔下剑,扔下盾牌,四散奔逃。

    但无处可逃。前面是谷底,后面是石头,两边是雪崩。

    有人被雪流吞没,有人被砸死在石头上,有人被自己的马踩死。

    阿尔迪被一块巨石砸中,倒在雪地里,再也起不来了。塞格诺斯看着他儿子,想冲过去,但雪流把他卷走了。

    罗马人也慌了。卡罗骑在马上,看着那些从山上冲下来的雪,脸白得像纸。他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种东西。他以为他会死在战场上,死在敌人手里,死在短剑下。他没想到,他会死在雪里。

    “撤!撤!”他嘶声大喊。但他的声音淹没在雪崩的巨响里。他的亲兵护着他往谷口跑,跑到一半,雪流追上了他们。

    卡罗从马上摔下来,被雪吞没了。他的亲兵也倒了,一个接一个,被雪埋了。

    雪崩持续了多久?

    陈汉不知道。也许一刻钟,也许半个时辰,也许只是短短的一会儿。

    但那段时间,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蹲在岩石后面,听着那些巨响,听着那些惨叫,听着那些渐渐消失的声音。

    他的手在发抖,心在跳,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不敢想。

    终于,声音停了。他抬起头。

    山谷变了。不是变窄了,是变平了。

    雪把谷底填平了,把石头埋了,把树压断了。

    那些冲进来的敌人,一个都不见了。两万个雷蒂人,六千个罗马士兵,都被埋在了雪里。

    有人还活着,手从雪里伸出来,挣扎着,喊着,然后不动了。

    有人被砸死了,血从雪里渗出来,红红的,刺眼。

    斯巴达克斯从山坡上走下来,站在他旁边。他看着那些雪,看着那些被埋的人,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山坡。

    “赢了。”他说。

    陈汉点头。“赢了。”

    斯巴达克斯看着他。“你哭了?”

    陈汉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的。他低下头。“克雷斯,我替你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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