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克雷斯分兵后，斯巴达克斯率领剩下的九万人，穿过了亚平宁山脉。山很高，路很窄，马匹走得慢，步兵走得更慢，但没有人催促。
陈汉骑在马上，看着那些从罗马飞来的鸽子。莉迪亚的情报像雪片一样落在他的案头。
“楞图鲁斯的两个军团在阿普利亚，正在追克雷斯。”
“盖利乌斯的两个军团在卢卡尼亚，也在追克雷斯。”
“他们没有往西北走。他们不知道你们要翻阿尔卑斯山。”
克雷斯吸引了罗马人的注意力，大部队暂时是安全的，没有追兵，没有围堵。
所以也不需要催促大家。
他把纸条一张一张看完，递给斯巴达克斯。
斯巴达克斯看完，没有说话。他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
陈汉知道，他在想克雷斯。
克雷斯带着一万两千人往南走了，去救他的父母，救他的族人。他不知道克雷斯现在在哪里，在打仗，在流血，在休整？他什么也不知道。
队伍走得不快，但也不慢。
每天走三十里，扎营，做饭，睡觉。
第二天再走三十里。从容地走，因为知道罗马人不会来。
他们的斥候在北边，罗马人的斥候在南边。他们往北走，罗马人往南走。越走越远。
陈汉骑在马上，看着那些山，那些河，那些树。
他想起克雷斯走的那天晚上，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歉意，有无奈，有一种说不清的舍不得。
他想起克雷斯张开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想起克雷斯转身，走了。头也不回。
他低下头，眼泪流下来。
鸽子又飞来了。不是莉迪亚的信鸽，是克雷斯的。
腿上绑着铜管，铜管里塞着一张纸条。陈汉打开，上面只有几个字。
“我已到加尔加诺山。山地险峻，易守难攻。罗马人来了，叫他们有去无回。”
陈汉看完，递给斯巴达克斯。斯巴达克斯看完，没有说话。他给克雷斯写信。
“克雷斯，罗马人有四个军团，两万四千人。你能打的只有一万两千人。不要硬拼。往北走，到皮切努姆城来。我们一起翻阿尔卑斯山。”
鸽子飞走了。第二天，飞回来了。克雷斯的回信只有一行字。
“加尔加诺山是我的。罗马人来了，我叫他们死。”
斯巴达克斯又写。
“克雷斯，不要轻敌。盖利乌斯是罗马执政官，打过很多仗。他不是草包。”
鸽子飞走了。第二天，又飞回来了。
“我不是草包。你才是。”
斯巴达克斯的脸白了。陈汉看着那张纸条，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克雷斯不是那个意思。克雷斯只是心里有火，烧了五年，从卡普亚烧到维苏威，从维苏威烧到图里伊，从图里伊烧到这里。
今天，烧出来了。但他不能这么说。他只能写信。
“克雷斯，我们是兄弟。我不会害你。往北走，到皮切努姆城来。我等你。”
鸽子飞走了。第二天，没有回来。第三天，也没有回来。第四天，飞回来了。
克雷斯的信只有两个字。
“不走。”
陈汉看着那两个字，手在发抖。他又写。
“克雷斯，罗马执政官盖利乌斯已经改变计划了。他不与另外两个军团汇合了。他直接带着他的两个军团，往加尔加诺山去了。他要在你没有做好准备前先打你，让你匆忙应战。你快走。往北走。到皮切努姆城来。我们一起打他。我们合在一起，肯定能赢。”
鸽子飞走了。第二天，飞回来了。
克雷斯的信很长。
“东方人，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你们怕我打赢了罗马人，抢了你们的功劳。你们怕我成了英雄，你们成了狗熊。你们不用怕。加尔加诺山是我的。罗马人是我的。功劳也是我的。你们走吧。翻你们的阿尔卑斯山去。不用管我。”
陈汉的脸白了。他把纸条递给斯巴达克斯。斯巴达克斯看完，脸也白了。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嘴唇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没有怕他抢功劳。”斯巴达克斯的声音很冷。“我只是不想让他死。”
他给克雷斯写信。
“克雷斯，你疯了。我没有怕你抢功劳。我只是不想让你死。你是我兄弟。从卡普亚到维苏威，从维苏威到图里伊，从图里伊到这里。我们一直是兄弟。我不想看着你死。往北走。到皮切努姆城来。我等你。”
鸽子飞走了。第二天，飞回来了。克雷斯的信只有一句话。
“懦夫。不敢跟罗马人打，就回家种地去。”
斯巴达克斯的脸彻底白了。他把纸条撕得粉碎，扔在地上。
他站起来，在帐篷里走来走去，走了很久。然后他坐下来，给克雷斯写信。
“克雷斯，你不是在骂我。你是在骂你自己。你知道自己错了，但你不肯认。你怕认了，就回不去了。你怕认了，就对不起那些跟你走的人。你怕认了，就对不起你自己。但你不认，你会死的。你的父母还在监狱里，你的族人还在监狱里。你死了，谁去救他们？”
鸽子飞走了。第二天，没有回来。第三天，也没有回来。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他才知道，克雷斯杀了那只鸽子。
他把铜管里的纸条拿出来，看了，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把纸条烧了，把鸽子炖了。
卡斯图斯问他。“斯巴达克斯说什么？”
克雷斯没有说话。
“他说什么？”
克雷斯站起来，走了。卡斯图斯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问。
卡斯图斯不知道，克雷斯不只杀了那只鸽子。他把纳西尔带去的所有信鸽都杀了。
一个不留。
他站在山顶上，看着那些鸽子的尸体，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红了，手在发抖。
“走吧。”他说。
卡斯图斯问他。“去哪儿？”
“打罗马人。”
“斯巴达克斯呢？”
克雷斯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了。
卡斯图斯跟在他后面，没有再问。他不知道克雷斯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从今天起，克雷斯再也没有提起过斯巴达克斯的名字。
队伍继续往北走。
陈汉骑在马上，看着那些山，那些河，那些树。他想起克雷斯最后那封信，想起信里的话。
“你们怕我打赢了罗马人，抢了你们的功劳。你们怕我成了英雄，你们成了狗熊。”
他想起克雷斯说“懦夫。不敢跟罗马人打，就回家种地去。”
他想起斯巴达克斯撕碎纸条的样子，想起他站在帐篷里走来走去的样子，想起他坐下来写信的样子。
他想起克雷斯再也没有回信。
他低下头，眼泪流下来。
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走，走到阿尔卑斯山那边去，等他们强大了，再杀回来。
也许那时，克雷斯还活着。也许那时，他还能救他。也许那时，克雷斯还会叫他一声“东方人”。
陈汉骑在马上，看着那些从罗马飞来的鸽子。莉迪亚的情报像雪片一样落在他的案头。
“楞图鲁斯的两个军团在阿普利亚，正在追克雷斯。”
“盖利乌斯的两个军团在卢卡尼亚，也在追克雷斯。”
“他们没有往西北走。他们不知道你们要翻阿尔卑斯山。”
克雷斯吸引了罗马人的注意力，大部队暂时是安全的，没有追兵，没有围堵。
所以也不需要催促大家。
他把纸条一张一张看完，递给斯巴达克斯。
斯巴达克斯看完，没有说话。他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
陈汉知道，他在想克雷斯。
克雷斯带着一万两千人往南走了，去救他的父母，救他的族人。他不知道克雷斯现在在哪里，在打仗，在流血，在休整？他什么也不知道。
队伍走得不快，但也不慢。
每天走三十里，扎营，做饭，睡觉。
第二天再走三十里。从容地走，因为知道罗马人不会来。
他们的斥候在北边，罗马人的斥候在南边。他们往北走，罗马人往南走。越走越远。
陈汉骑在马上，看着那些山，那些河，那些树。
他想起克雷斯走的那天晚上，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歉意，有无奈，有一种说不清的舍不得。
他想起克雷斯张开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想起克雷斯转身，走了。头也不回。
他低下头，眼泪流下来。
鸽子又飞来了。不是莉迪亚的信鸽，是克雷斯的。
腿上绑着铜管，铜管里塞着一张纸条。陈汉打开，上面只有几个字。
“我已到加尔加诺山。山地险峻，易守难攻。罗马人来了，叫他们有去无回。”
陈汉看完，递给斯巴达克斯。斯巴达克斯看完，没有说话。他给克雷斯写信。
“克雷斯，罗马人有四个军团，两万四千人。你能打的只有一万两千人。不要硬拼。往北走，到皮切努姆城来。我们一起翻阿尔卑斯山。”
鸽子飞走了。第二天，飞回来了。克雷斯的回信只有一行字。
“加尔加诺山是我的。罗马人来了，我叫他们死。”
斯巴达克斯又写。
“克雷斯，不要轻敌。盖利乌斯是罗马执政官，打过很多仗。他不是草包。”
鸽子飞走了。第二天，又飞回来了。
“我不是草包。你才是。”
斯巴达克斯的脸白了。陈汉看着那张纸条，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克雷斯不是那个意思。克雷斯只是心里有火，烧了五年，从卡普亚烧到维苏威，从维苏威烧到图里伊，从图里伊烧到这里。
今天，烧出来了。但他不能这么说。他只能写信。
“克雷斯，我们是兄弟。我不会害你。往北走，到皮切努姆城来。我等你。”
鸽子飞走了。第二天，没有回来。第三天，也没有回来。第四天，飞回来了。
克雷斯的信只有两个字。
“不走。”
陈汉看着那两个字，手在发抖。他又写。
“克雷斯，罗马执政官盖利乌斯已经改变计划了。他不与另外两个军团汇合了。他直接带着他的两个军团，往加尔加诺山去了。他要在你没有做好准备前先打你，让你匆忙应战。你快走。往北走。到皮切努姆城来。我们一起打他。我们合在一起，肯定能赢。”
鸽子飞走了。第二天，飞回来了。
克雷斯的信很长。
“东方人，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你们怕我打赢了罗马人，抢了你们的功劳。你们怕我成了英雄，你们成了狗熊。你们不用怕。加尔加诺山是我的。罗马人是我的。功劳也是我的。你们走吧。翻你们的阿尔卑斯山去。不用管我。”
陈汉的脸白了。他把纸条递给斯巴达克斯。斯巴达克斯看完，脸也白了。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嘴唇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没有怕他抢功劳。”斯巴达克斯的声音很冷。“我只是不想让他死。”
他给克雷斯写信。
“克雷斯，你疯了。我没有怕你抢功劳。我只是不想让你死。你是我兄弟。从卡普亚到维苏威，从维苏威到图里伊，从图里伊到这里。我们一直是兄弟。我不想看着你死。往北走。到皮切努姆城来。我等你。”
鸽子飞走了。第二天，飞回来了。克雷斯的信只有一句话。
“懦夫。不敢跟罗马人打，就回家种地去。”
斯巴达克斯的脸彻底白了。他把纸条撕得粉碎，扔在地上。
他站起来，在帐篷里走来走去，走了很久。然后他坐下来，给克雷斯写信。
“克雷斯，你不是在骂我。你是在骂你自己。你知道自己错了，但你不肯认。你怕认了，就回不去了。你怕认了，就对不起那些跟你走的人。你怕认了，就对不起你自己。但你不认，你会死的。你的父母还在监狱里，你的族人还在监狱里。你死了，谁去救他们？”
鸽子飞走了。第二天，没有回来。第三天，也没有回来。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他才知道，克雷斯杀了那只鸽子。
他把铜管里的纸条拿出来，看了，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把纸条烧了，把鸽子炖了。
卡斯图斯问他。“斯巴达克斯说什么？”
克雷斯没有说话。
“他说什么？”
克雷斯站起来，走了。卡斯图斯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问。
卡斯图斯不知道，克雷斯不只杀了那只鸽子。他把纳西尔带去的所有信鸽都杀了。
一个不留。
他站在山顶上，看着那些鸽子的尸体，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红了，手在发抖。
“走吧。”他说。
卡斯图斯问他。“去哪儿？”
“打罗马人。”
“斯巴达克斯呢？”
克雷斯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了。
卡斯图斯跟在他后面，没有再问。他不知道克雷斯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从今天起，克雷斯再也没有提起过斯巴达克斯的名字。
队伍继续往北走。
陈汉骑在马上，看着那些山，那些河，那些树。他想起克雷斯最后那封信，想起信里的话。
“你们怕我打赢了罗马人，抢了你们的功劳。你们怕我成了英雄，你们成了狗熊。”
他想起克雷斯说“懦夫。不敢跟罗马人打，就回家种地去。”
他想起斯巴达克斯撕碎纸条的样子，想起他站在帐篷里走来走去的样子，想起他坐下来写信的样子。
他想起克雷斯再也没有回信。
他低下头，眼泪流下来。
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走，走到阿尔卑斯山那边去，等他们强大了，再杀回来。
也许那时，克雷斯还活着。也许那时，他还能救他。也许那时，克雷斯还会叫他一声“东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