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神节。
每年12月下旬，罗马为庆祝秋收结束，专门设立的节日。
全城放假，停止战争，暂停刑罚。
这是卡普亚一年中非常盛大的日子。
太阳刚刚升起，城里的街道就已经挤满了人。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平民、奴隶、商贩，还有坐着轿子的贵族，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那座矗立在城中心的巨大角斗场。
彩旗在每一座屋顶上飘扬。花环挂在每一扇门上。
小贩们扯着嗓子叫卖烤栗子和葡萄酒，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追逐打闹。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廉价香水的气味，还有那股无处不在的、隐隐的血腥味——那是角斗场的味道，是这座城市最钟爱的味道。
丰收节的角斗表演，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场。
赢的人，能得到一整年的赏钱。
输的人，会成为这个节日最精彩的点缀。
运送角斗士的战车停在学校门口时，所有的角斗士都站在院子里。
按照传统，参加丰收节角斗的角斗士，将坐着执政官派出的战车前往角斗场。
其他角斗士，也不需要像往常那样戴上脚镣，由卫兵列队持枪步行前往角斗场。而是可以自行列队前往，作为庆典的一部分。
他们看着陈汉，没有人说话。
陈汉手里握着两把剑——斯巴达克斯的剑。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克雷斯走过来，用那只好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但他站得很直。
“东方人，”他说，“你总是能做出让我们意想不到的事，今天如果你能活着回来，我请你喝酒。”
陈汉点头。
甘尼克斯拄着拐杖，站在他面前。他的腿瘸了，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我杀过很多人，”他说，“但从没见过有人能杀狮子。你要是能把狮子杀了，我这条腿就服你。”
陈汉笑了一下。
艾力冈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腕——那是日耳曼人的兄弟礼。
“我等你喝酒，兄弟。”他说。
陈汉点头。
斯巴达克斯最后走过来。
他站在陈汉面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陈汉的手腕。
“活下去。”他说。
陈汉看着他。
这个历史上注定要失败的英雄，此刻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他的身上还缠着绷带，血还在往外渗，但他站得像一座山。
“我会的。”陈汉说。
他转身上了战车。
战车启动，驶向角斗场。
身后，那些角斗士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训练场的声音。
战车穿过拥挤的街道，在人群里缓慢前行。
陈汉坐在战车里，看着窗外那些兴奋的脸。孩子们指着囚车尖叫，小贩们趁机兜售零食，几个喝醉的男人冲着囚车里的角斗士大喊大叫。
“喂！你是哪家的？”
“今天谁上场？”
“喂，问你呢！”
陈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脸。那些笑着的、兴奋的、期待着看到流血的脸。
他们不知道他是谁。
他们只知道，今天会有人死在沙场上。
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两个人，也许是更多人。
他们不在乎。
他们只在乎够不够精彩。
战车从角斗场的侧门驶入，停在地下通道的入口处。
陈汉下了车，走进那条幽深的通道。
通道很窄，两边是粗糙的石壁，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火把。火光摇曳，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潮湿、腐烂，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陈汉顺着通道往前走。
前面传来嘈杂的人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所有参赛的角斗士都在经过这个通道，抵达自己学校的候场室。
几十个人，来自不同的学校，穿着不同的装备，正三三两两地在通道上交流。
陈汉走过去时，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好奇的、轻蔑的、冷漠的——各种目光都有，但没有人在意他。
一个新人而已，不值得多看。
陈汉手握双剑，安静走过。
他听到周围的议论声。
“听说今天有狮子？”
“对，努米比亚雄狮，听说是克拉苏将军的战利品，他送给执政官的。”
“谁跟它打？”
“巴蒂亚图斯家的，一个东方人。”
“东方人？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听说是骗子，冒充什么使臣。”
“哈，那今天有好戏看了。”
笑声。
陈汉没有理会。
“喂。”
一个声音突然迎面响起。
一个穿着梅特罗比乌斯学校服装的角斗士站在他面前，不怀好意地斜眼望着他。此人的块头很大，满脸横肉，嘴角挂着一丝恶意的笑。
“你就是那个东方人？”
陈汉没有说话。
那人凑近他。
“听说你今天要喂狮子。”他压低声音，笑容更盛了，“可惜了，我还想亲手杀了你呢。”
陈汉看着他。
那人把头凑得更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梅特罗比乌斯主人让我带句话给你。”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坏了我们的事。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陈汉的心猛地一缩。
看来，他被抽中和被点名，不是意外，是梅特罗比乌斯想“定点清除”。
“哼，没那么容易！”
陈汉心里骂道。
“东方人！”
一个守卫站在通道口，冲他喊道。
时间到了。
避不开的，面对的必须面对！
正在候场区闭目养神的陈汉缓缓站起来。
其他角斗士同伴此刻都已经在候场区，默默地看着他。但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大家都默契地不打搅他。
陈汉从工具箱里取出护目镜慢慢戴上，握紧两把剑，走向那扇通往沙场的门。
虽然大家都觉得他眼睛的这个造型很奇怪，但此刻没人提出疑问。
同伴们大多在心里给他祝福，可没有人觉得他能活着回来。
陈汉不再多想。
他推开——通往角斗场地的门。
阳光刺进来，亮得像刀子。
陈汉眯起眼睛，走进那片光里。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震得他耳朵发麻。
他站在沙场中央，看着眼前的景象。
巨大的椭圆形斗兽场，一圈一圈的看台向上延伸，密密麻麻坐满了人。阳光下，那些脸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起伏着，涌动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
最下面几排坐着贵族。他们穿着华丽的托加袍，戴着金戒指和宝石项链，身边站着奴隶，手里端着葡萄酒和水果。女人们摇着扇子，男人们大声谈笑，时不时往沙场上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
再往上，是骑士和富商。他们的衣服没那么华丽，但同样精致，同样昂贵。他们叫得更响，笑得更肆无忌惮。
最上面，是平民。他们挤在一起，像沙丁鱼一样，汗水从脸上流下来，但他们毫不在意。他们挥舞着手臂，冲着沙场大喊大叫，等着看人流血。
陈汉站在沙场中央，像一个孤岛。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无数只蚂蚁在爬。
他听到有人在喊。
“东方人！那个东方人！”
“这个角斗士眼睛上绑着什么，太奇怪了！”
“就是他？这么瘦？”
“哈哈，都不够狮子吃饱吧！”
笑声。
陈汉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向最前排的贵宾席。
那里，坐着执政官卡修斯。
他站起身，挥手让全场安静。
然后说道：“万岁农神！”
这是罗马农神节的口号。
全场一万多观众也齐声喊出这句口号：“万岁农神！”
卡修斯的旁边，坐着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老头——梅特罗比乌斯。
四目相对。
梅特罗比乌斯冲陈汉笑了笑，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陈汉移开目光。
看向对面。
此时，执政官卡修斯高声宣布：“卡普亚农神节角斗士决斗，现在开始！”
对面，一扇巨大的铁门缓缓升起。
门里，是黑暗。
每年12月下旬，罗马为庆祝秋收结束，专门设立的节日。
全城放假，停止战争，暂停刑罚。
这是卡普亚一年中非常盛大的日子。
太阳刚刚升起，城里的街道就已经挤满了人。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平民、奴隶、商贩，还有坐着轿子的贵族，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那座矗立在城中心的巨大角斗场。
彩旗在每一座屋顶上飘扬。花环挂在每一扇门上。
小贩们扯着嗓子叫卖烤栗子和葡萄酒，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追逐打闹。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廉价香水的气味，还有那股无处不在的、隐隐的血腥味——那是角斗场的味道，是这座城市最钟爱的味道。
丰收节的角斗表演，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场。
赢的人，能得到一整年的赏钱。
输的人，会成为这个节日最精彩的点缀。
运送角斗士的战车停在学校门口时，所有的角斗士都站在院子里。
按照传统，参加丰收节角斗的角斗士，将坐着执政官派出的战车前往角斗场。
其他角斗士，也不需要像往常那样戴上脚镣，由卫兵列队持枪步行前往角斗场。而是可以自行列队前往，作为庆典的一部分。
他们看着陈汉，没有人说话。
陈汉手里握着两把剑——斯巴达克斯的剑。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克雷斯走过来，用那只好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但他站得很直。
“东方人，”他说，“你总是能做出让我们意想不到的事，今天如果你能活着回来，我请你喝酒。”
陈汉点头。
甘尼克斯拄着拐杖，站在他面前。他的腿瘸了，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我杀过很多人，”他说，“但从没见过有人能杀狮子。你要是能把狮子杀了，我这条腿就服你。”
陈汉笑了一下。
艾力冈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腕——那是日耳曼人的兄弟礼。
“我等你喝酒，兄弟。”他说。
陈汉点头。
斯巴达克斯最后走过来。
他站在陈汉面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陈汉的手腕。
“活下去。”他说。
陈汉看着他。
这个历史上注定要失败的英雄，此刻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他的身上还缠着绷带，血还在往外渗，但他站得像一座山。
“我会的。”陈汉说。
他转身上了战车。
战车启动，驶向角斗场。
身后，那些角斗士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训练场的声音。
战车穿过拥挤的街道，在人群里缓慢前行。
陈汉坐在战车里，看着窗外那些兴奋的脸。孩子们指着囚车尖叫，小贩们趁机兜售零食，几个喝醉的男人冲着囚车里的角斗士大喊大叫。
“喂！你是哪家的？”
“今天谁上场？”
“喂，问你呢！”
陈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脸。那些笑着的、兴奋的、期待着看到流血的脸。
他们不知道他是谁。
他们只知道，今天会有人死在沙场上。
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两个人，也许是更多人。
他们不在乎。
他们只在乎够不够精彩。
战车从角斗场的侧门驶入，停在地下通道的入口处。
陈汉下了车，走进那条幽深的通道。
通道很窄，两边是粗糙的石壁，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火把。火光摇曳，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潮湿、腐烂，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陈汉顺着通道往前走。
前面传来嘈杂的人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所有参赛的角斗士都在经过这个通道，抵达自己学校的候场室。
几十个人，来自不同的学校，穿着不同的装备，正三三两两地在通道上交流。
陈汉走过去时，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好奇的、轻蔑的、冷漠的——各种目光都有，但没有人在意他。
一个新人而已，不值得多看。
陈汉手握双剑，安静走过。
他听到周围的议论声。
“听说今天有狮子？”
“对，努米比亚雄狮，听说是克拉苏将军的战利品，他送给执政官的。”
“谁跟它打？”
“巴蒂亚图斯家的，一个东方人。”
“东方人？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听说是骗子，冒充什么使臣。”
“哈，那今天有好戏看了。”
笑声。
陈汉没有理会。
“喂。”
一个声音突然迎面响起。
一个穿着梅特罗比乌斯学校服装的角斗士站在他面前，不怀好意地斜眼望着他。此人的块头很大，满脸横肉，嘴角挂着一丝恶意的笑。
“你就是那个东方人？”
陈汉没有说话。
那人凑近他。
“听说你今天要喂狮子。”他压低声音，笑容更盛了，“可惜了，我还想亲手杀了你呢。”
陈汉看着他。
那人把头凑得更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梅特罗比乌斯主人让我带句话给你。”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坏了我们的事。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陈汉的心猛地一缩。
看来，他被抽中和被点名，不是意外，是梅特罗比乌斯想“定点清除”。
“哼，没那么容易！”
陈汉心里骂道。
“东方人！”
一个守卫站在通道口，冲他喊道。
时间到了。
避不开的，面对的必须面对！
正在候场区闭目养神的陈汉缓缓站起来。
其他角斗士同伴此刻都已经在候场区，默默地看着他。但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大家都默契地不打搅他。
陈汉从工具箱里取出护目镜慢慢戴上，握紧两把剑，走向那扇通往沙场的门。
虽然大家都觉得他眼睛的这个造型很奇怪，但此刻没人提出疑问。
同伴们大多在心里给他祝福，可没有人觉得他能活着回来。
陈汉不再多想。
他推开——通往角斗场地的门。
阳光刺进来，亮得像刀子。
陈汉眯起眼睛，走进那片光里。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震得他耳朵发麻。
他站在沙场中央，看着眼前的景象。
巨大的椭圆形斗兽场，一圈一圈的看台向上延伸，密密麻麻坐满了人。阳光下，那些脸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起伏着，涌动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
最下面几排坐着贵族。他们穿着华丽的托加袍，戴着金戒指和宝石项链，身边站着奴隶，手里端着葡萄酒和水果。女人们摇着扇子，男人们大声谈笑，时不时往沙场上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
再往上，是骑士和富商。他们的衣服没那么华丽，但同样精致，同样昂贵。他们叫得更响，笑得更肆无忌惮。
最上面，是平民。他们挤在一起，像沙丁鱼一样，汗水从脸上流下来，但他们毫不在意。他们挥舞着手臂，冲着沙场大喊大叫，等着看人流血。
陈汉站在沙场中央，像一个孤岛。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无数只蚂蚁在爬。
他听到有人在喊。
“东方人！那个东方人！”
“这个角斗士眼睛上绑着什么，太奇怪了！”
“就是他？这么瘦？”
“哈哈，都不够狮子吃饱吧！”
笑声。
陈汉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向最前排的贵宾席。
那里，坐着执政官卡修斯。
他站起身，挥手让全场安静。
然后说道：“万岁农神！”
这是罗马农神节的口号。
全场一万多观众也齐声喊出这句口号：“万岁农神！”
卡修斯的旁边，坐着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老头——梅特罗比乌斯。
四目相对。
梅特罗比乌斯冲陈汉笑了笑，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陈汉移开目光。
看向对面。
此时，执政官卡修斯高声宣布：“卡普亚农神节角斗士决斗，现在开始！”
对面，一扇巨大的铁门缓缓升起。
门里，是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