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月色朦胧。

    斯巴达克斯站在山顶,看着野生藤蔓编的那些绳子,悬挂着垂下陡峭的后山悬崖。

    他的身后,是九百个起义士兵。有人拿着剑,有人拿着刀,有人拿着矛,有人拿着斧头。有人光着脚,有人光着膀子,有人跃跃欲试,有人非常紧张。

    但没有人说话。

    因为,大战一触即发。

    “我先下去。”斯巴达克斯说。他抓起一根藤蔓,翻过山崖,消失在夜色里。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绳子一根一根往下垂,月亮照着他们,像一串蚂蚁,像一条蛇,像那些被逼到绝路上的人。

    与此同时,克雷斯带着剩下的一千四百人,悄悄地从正面山路摸下去,做好进攻准备。

    陈汉、甘尼克斯、艾萨克、老马尔库斯和玛尔西娅这几人留守,站在山顶,看着他们慢慢变小,变成黑点,消失在夜色里。

    陈汉不知道站了多久。风很大,吹得火把噼啪响。

    甘尼克斯站在他旁边,拄着拐杖,一动不动。

    “你说,《孙子兵法》真这么厉害?”甘尼克斯问。

    陈汉笑了。“打了两千多年的仗,还有人用它。你说厉不厉害?”

    甘尼克斯没有说话。他看着山下那些白色的营帐,看着那些还在烧的火把。

    “罗马人什么都不知道。”他说。

    陈汉点头。“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那个大烟花放在地上,引线垂在外面,很长。

    他掏出火折子,等着。

    半夜的时候,山下的营帐安静了。火把还在烧,但已经没有人在走动。

    罗马人睡了。

    陈汉对甘尼克斯说,“是时候了!”

    他蹲下来,把火折子凑近引线。引线滋滋地烧着,钻进烟花里。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

    “嗖——”

    火光冲上天空,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紫的,黄的,金的。

    像一朵花,像一颗星,成为一个信号。

    山下,所有人都看到了。

    斯巴达克斯看到了。他从埋伏的地方站起来,拔出剑。“杀!”

    九百个人从他身后涌出来,像洪水,像山崩,像那些被压了一辈子的人终于站起来的声音。他们冲进罗马人的营地,从后面杀进去。

    艾力冈冲在最前面,他的双手斧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一斧劈开一个罗马士兵的盾牌,连人带盾砍倒在地。

    纳西尔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短剑,浑身发抖,但没有退后一步。

    一个罗马百夫长从帐篷里冲出来,举剑刺向艾力冈。纳西尔从边上冲过去,短剑刺进那人的肋部。百夫长倒下,纳西尔看着手里的血,手在发抖。

    艾力冈回头看了他一眼。“跟着我。”

    纳西尔点头,跟了上去。

    克雷斯也在看到烟花绽放的那一刻,从山口站起来,大吼道:“冲!”

    一千四百多个人跟在他后面,喊着,叫着,哭着,笑着。

    他们从正面冲进罗马人的营帐,砍倒旗杆,砍倒帐篷,砍倒那些穿着铠甲和没穿着铠甲的敌人。

    克雷斯的双剑快得像闪电,左边一剑,右边一剑,两个罗马兵还没看清人就倒下了。他身后的一群高卢人跟着他,像一把尖刀,直插营地中央。

    罗马人醒了。

    他们从营帐里爬出来,有的光着脚,有的光着身子,有的还在揉眼睛。

    一个年轻的罗马兵刚探出头,就被迎面冲来的角斗士一刀砍翻。他的同伴尖叫着往后退,又被后面冲上来的人堵住。

    有人在喊“敌袭”,有人在喊“多少人”,有人在喊“我的剑呢”。

    没有人知道该往哪儿跑。

    前面有人,后面有人,左边有人,右边有人。到处都是喊声,到处都是火把,到处都是人。

    一个百夫长试图组织抵抗,刚举起剑,就被乱刀砍倒。

    几个老兵想冲出包围,但前后都是人,根本找不到方向。不知道有多少人,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不知道往哪儿跑。

    营帐被砍倒了,火把掉在地上,点燃了帐篷布。火光照亮了整个营地,照亮了那些惊恐的脸。

    克劳狄乌斯?格拉柏将军从营帐里冲出来,光着脚,连剑都没拿。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一个百夫长跑过来,浑身是血。“将军!后面也有人!我们被包围了!”

    格拉柏的脸白了。“多少人?”

    “不知道!到处都是!前面有,后面有,山上也有!”

    格拉柏转身要跑。斯巴达克斯从火光中杀出来,剑上滴着血。

    格拉柏看着他,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角斗士,看着那双在火光中发亮的眼睛。

    “你……你是斯巴达克斯?”

    斯巴达克斯没有说话,直接挥剑刺出。对面的这个饭桶将军竟然不知道怎么闪避,眼睁睁看着他的剑刺进自己的胸口。

    格拉柏低头看着那把剑,看着自己的血,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斯巴达克斯拔出剑。他倒下。

    “将军死了!”有人喊。

    “将军死了!”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

    罗马人不再抵抗了。他们扔下剑,扔下盾牌,跪在地上,举起手。“饶命!饶命!”

    一个年轻的罗马兵跪在克雷斯面前,浑身发抖,尿了一裤子。

    克雷斯的剑停在半空,收回来。

    “跪下的不杀!”他吼道,“跪下的不杀!”

    天快亮的时候,斯巴达克斯回来了。

    他浑身是血,站在陈汉面前,看着他。“赢了。”

    陈汉点头。“多少人?”

    斯巴达克斯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这边死了三百多个兄弟。”

    陈汉没有说话。

    “伤了两百多个。”

    陈汉还是没有说话。

    “罗马人死了两千五百多。剩下的要不投降,要不跑了。”

    “我们把投降的全部缴械,然后放了。”

    他顿了顿。“老马尔库斯和艾萨克初步统计,大概缴获了三千把剑,两千面盾牌,五百匹马,以及够吃三个月的粮食。”

    陈汉笑了。“《孙子兵法》说:‘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我们人没他们多,但我们分了他们的兵,前后夹击。赢了。”

    斯巴达克斯看着他。“你那个《孙子兵法》,能教我吗?”

    陈汉笑了。“等有时间,慢慢教你。”

    山下,战场还在收拾。克雷斯带着人清点战利品,把缴获的武器堆成一座小山。玛尔西娅带着女眷队的成员,在帮着伤员清理伤口。

    艾力冈坐在石头上,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还在流血。纳西尔坐在他身边,手还在抖,但已经很稳了。

    “你第一次杀人?”艾力冈问。

    纳西尔点头。

    “怕吗?”

    纳西尔沉默了一会儿。“怕。但他要杀你。”

    艾力冈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纳西尔的手。

    老马尔库斯蹲在武器堆旁边,一把一把地检查那些剑。

    “好剑。”他喃喃道,“罗马人的剑,比我们的好。”

    艾萨克在旁边记账,羊皮纸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

    一边记录,一边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太多了。

    甘尼克斯拄着拐杖,站在山顶,看着这一切。他的腿还没恢复,不能下去打仗。但他的眼睛好。他看到了那些从后山下去的人,那些从正面冲上去的人,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他看到了斯巴达克斯的剑,克雷斯的剑,艾力冈的斧头。

    他看到了那朵烟花,在山顶炸开,红的,绿的,紫的,黄的,金的。

    他笑了。

    起义军首战大捷的消息像飞翔的鸟儿一般传了开去,前来投奔的新人越来越多,用一个现代词汇来形容,就是指数级增长。

    只休整了五天后,整支起义军队伍,已经有四千六百人了。

    被压迫的奴隶,逃跑的角斗士,破产的平民。他们从四面八方来,从卡普亚来,从那不勒斯来,从庞贝来。

    他们听说维苏威有起义军,听说奴隶打了胜仗,听说斯巴达克斯不杀俘虏,不杀平民。他们就来了。

    陈汉站在山顶,看着那些人涌上来。他想起《孙子兵法》里最后那句话。“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

    打仗之前,算得多的人,能赢。算得少的人,会输。他们算了,罗马人没算。所以他们赢了。

    他转身,看着还在冒着烟的烟花灰烬。风把它们吹散了,吹到山下,吹到平原上,吹到那些正在赶来的奴隶脚下。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罗马人会来,更多的人会来。

    但他们不怕了。他们有山,有树,有石头。

    他们有剑,有刀,有矛,有斧头。

    他们有那些从悬崖上飞下来的人,那些从正面冲上去的人,那些站着死也不跪着活的人。

    他们有毛泽东的游击战思想。

    还有《孙子兵法》。

    陈汉笑了。他转身,走下山去。

    下一步,要为这支起义军制定目标了。

    没有目标的起义,只是流寇,无法长久。

    一战横扫罗马军团、缴获堆积如山,可起义军疯狂扩张的背后,一场更大的灭顶之灾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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