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陈汉起身,拉开隔着客厅与花园之间的那道布帘。

    顿时,大家被里面的场景震撼了。

    陈汉分到的宅子,是图里伊城里第二大的。

    第一大的当然给了斯巴达克斯。

    这个宅子原是城里一个希腊贵族的,起义军打进来的时候,人跑了,房子空着。

    陈汉带着十七个亲卫住进去,还显得冷清。

    宅子是典型的罗马贵族别墅,依山而建,层层台地逐级而下。院子很大,中央是柱廊回廊,大理石柱子围着一方水池,池边立着两尊神像,阿波罗和狄俄尼索斯。水池里的水从兽首喷嘴里吐出来,日夜不停,哗哗地响。

    步道两边种着黄杨和桃金娘,修剪得整整齐齐,有的像方块,有的像动物,有的拼出主人的名字。再往外,是玫瑰、紫罗兰、百合,开得正盛,香气浓得化不开。葡萄藤搭成棚架,爬满了整个廊顶,遮出一片阴凉。石榴树和无花果树结了果,沉甸甸地垂着。

    起义军的核心将领们多次来这里开会,见过这个花园。每次来,都要在柱廊下坐一会儿,喝口水,看看花,听听水声。

    克雷斯说,罗马人真会享福。

    甘尼克斯说,等打完了仗,我也建一个。

    斯巴达克斯不说话,只是看着那些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今天,花园里原有的柱廊、水池、喷泉、雕像、花圃、葡萄架,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起伏的山川地貌——土堆成山,谷挖成壑,泥排成平原。

    河流用蓝颜料涂出来,弯弯曲曲,从山里流到海边。

    道路用黄颜料画出来,宽宽窄窄,连接着一座一座的城。

    城是用石头色的泥捏的,方方正正,有墙,有门,有塔楼。

    山上有树——树枝削成的小棍,插在土里,有的直,有的弯,有的粗,有的细。

    陈汉甚至还做了一条海岸线,用碎贝壳镶边,蓝色的颜料往外铺,像海。

    起义军的将领们站在花园门口,愣住了。

    他们以前记得的那些花,那些水,那些雕像,现在变成了山,河,路,城。

    陈汉站在沙盘旁边,看着大家诧异的样子,笑了。

    “这叫沙盘,可以用作军事模拟推演。这段时间,我让纳西尔带着女眷团的一支队伍,细心地把这座花园,变成了附近阿普利亚地区和卢卡尼亚地区的仿真地形。接下去我会在这上面模拟与两个罗马军团的战争,在这样的沙盘里模拟战争进程,肯定是迄今最先进的战略战术讨论,我们创造了历史。”

    没有人说话。

    他们走过去,蹲下来,摸着那些山,摸着那些河,摸着那些城。

    甘尼克斯蹲在海岸线旁边,摸了半天。

    “这是海?”

    “这是海。”

    “海里有鱼吗?”

    陈汉愣了一下。“没有。”

    “那海里有什么?”

    “有船。罗马人的船。从海上来,运粮食,运兵。”

    甘尼克斯点头,不说话了。

    克雷斯趴在地上,脸凑近诺拉城,看了很久。

    “这是诺拉?”

    “这是诺拉。”

    “墙呢?”

    “有。这么高。”

    陈汉用手指比了比。

    克雷斯皱眉。

    “这么矮?我骑马就能跳过去。”

    陈汉笑了。

    “你跳不过去。有护城河。”

    克雷斯又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像。太像了。”

    接着。陈汉让乌尔坎和亲卫抬出几个箱子。打开,里面是木头雕刻的小人。

    这是陈汉让城里的木匠做的。

    骑兵骑在马上,举着剑。

    步兵拿着盾,握着矛。

    弓箭手拉着弓。

    辎重兵赶着马车。

    还有将军,披着披风,举着旗子。

    有红色和白色两种颜色。

    陈汉拿起一个红色的步兵,放在图里伊的位置。

    又拿起一个红色的骑兵,放在图里伊城外。

    “这是我们的部队。”

    他拿起一个白色的步兵,放在诺拉的位置。

    “这是科西尼乌斯。四千人。”

    又拿起一个白色的骑兵,放在情报中说的位置。“

    这是弗利乌斯。两千骑兵。”

    最后拿起两个白色的步兵,放在努凯里亚。

    “这是瓦里尼乌斯。六千人。”

    大家围着沙盘,看得津津有味。

    克雷斯非常兴奋。

    “我们在这里。他们在这里。中间隔着山,隔着河,隔着路。谁先动,谁后动,从哪里打,从哪里撤。清清楚楚。”

    他转头看着陈汉。

    “这是你想出来的?”

    陈汉摇头。

    “是古人想的。”

    “古人?哪有古人这么聪明的?”艾萨克疑惑了。

    陈汉知道自己口误了。古人是相对于他来说的。对眼前这些罗马共和国晚期的人来说,那不是古人,是未来人。

    他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让乌尔坎和亲卫拿来一些凳子,让大家站到凳子上。

    居高临下,整个沙盘的局势看得更清楚了。

    克雷斯性格最为火爆,语气急切地道:“陈汉,既然已经摸清了他们的部署,我们现在就出兵!先打科西尼乌斯那四千杂碎,我带骑兵冲在前头,保证一战歼灭他们!”

    “急不得。”陈汉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瓦里尼乌斯虽然分兵,但三路之间虽有距离,却能互相呼应。我们若是贸然攻打任何一路,其他两路一旦驰援,我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这正是瓦里尼乌斯的算盘,想靠分兵把我们拖垮,再逐个围歼。”

    奥诺玛默斯皱起眉,低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形成包围吧?”

    陈汉缓缓摇头,走到沙盘前,拿起红色的步兵和骑兵,在沙盘上摆弄起来。他的手指点着弗利乌斯的位置。

    “大家忘记我讲过的《孙子兵法》了?其核心作战思想之一,就是集中优势兵力击败敌人。兵力是敌人十倍就包围歼灭,五倍就主动进攻,两倍就分割敌人再逐个击破。我们要做的,就是通过集中力量形成局部优势,避免分散兵力被逐个消灭。”

    他把红色的兵往弗利乌斯的方向推了推。“先打这一路。”

    陈汉这一推,让所有起义军将领的眼睛都跟随着看去。

    这,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使用模拟仿真沙盘进行战前分析,时间在公元前73年12月。

    比最早有记载的普鲁士人冯?莱斯维茨在一八八一年发明军事沙盘,要早了整整188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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