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围过来,看着他的动作。

    “他疯了?”有人小声说。

    “医生都说没救了,他一个新人能干什么?”

    “别是脑子有问题……”

    陈汉没有理。

    他打开工具箱,取出急救包——酒精棉片,止血粉,绷带,还有消炎药。

    他看向哈罗德的手。

    那只手,还死死握着那把短剑,指节发白,怎么也掰不开。

    那是他杀了阿卜杜斯的剑。

    那是他活下来的证明。

    陈汉没有去掰他的手。

    “按住他。”陈汉说。

    艾力冈愣了一下,但还是伸出手,按住哈罗德的肩膀。

    陈汉拿起那把剑,对准那条腿——那层最后连着的皮。

    手起剑落。

    那层皮断了。

    哈罗德惨叫一声,身体猛地抽搐,但艾力冈死死按住他。

    陈汉把那截断腿推到旁边,开始处理伤口。

    血涌出来了。

    更多了。

    “他在干什么?”有人惊呼,“血更多了!”

    “这样会死得更快!”

    陈汉咬着牙,撕开酒精棉片,直接按在伤口截面上。

    “啊——”哈罗德再次惨叫,昏了过去。

    酒精消毒,在这个时代,就是酷刑。

    但血,开始止住了。

    陈汉没有停,迅速撒上止血粉。白色的粉末落在血肉上,瞬间被血浸透,但慢慢地,血不再往外涌了。

    他用绷带紧紧包扎,一圈,两圈,三圈……把残肢裹成厚厚的一团。

    然后他取出消炎药,撬开哈罗德的嘴,塞进去,用水灌下。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候场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欢呼声。

    陈汉站起来,满手是血。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副教官卢卡走过来,低头看着哈罗德——他的呼吸还在,虽然微弱,但还在。胸口在起伏,一下,两下,三下……

    “他……能活?”卢卡问,眼睛中已有对陈汉赞许的神色。

    陈汉的声音有点干:“现在能。今晚能活过去,就能活。”

    候场室里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真的活了?”

    “血止住了?”

    “这个东方人……”

    艾力冈盯着陈汉,那眼神复杂得让人读不懂。

    然后,他做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单膝跪下,低下头,用日耳曼语说了一句话。

    旁边有人翻译:“艾力冈说,你救了他的族人,从此他就视你如族人,你就是他的兄弟。”

    陈汉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这是什么东西?”

    陈汉转头,看到巴尔卡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

    他的工具箱。

    刚才他太专注救人,从腰上取下来,忘了收起来。

    巴尔卡翻看着里面的东西,眼神越来越亮。

    “这些……都是你的?”他盯着陈汉。

    陈汉的心沉到谷底。

    这工具箱如果被巴尔卡拿去,他在古代罗马的存活机会又会变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一只大手伸过来,一把从巴尔卡手里夺过工具箱。

    艾力冈。

    日耳曼巨人拿着工具箱,递还给陈汉,眼睛却盯着巴尔卡,像一头护食的狼。

    巴尔卡脸色一变:“艾力冈,你——”

    “他的东西。”艾力冈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不是你的。”

    巴尔卡的脸涨红了。他盯着艾力冈,又盯着陈汉,眼神里满是恨意。

    但他没有动手。

    他知道,这个时候的艾力冈,正在气头上。他的族人刚断了腿,差点死在沙场上,被这个东方人救了回来。这个时候惹他,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哼。”巴尔卡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陈汉一眼。

    那眼神,和以前一样——

    你等着。

    回学校的路上,气氛完全变了。

    不是沉默,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躁动。

    虽然在后面的角斗中,克雷斯和甘尼克斯都完胜对手,甚至都没受伤。但角斗士们无心庆祝,都围在哈罗德身边,轮流抬着他。

    没人说话,只有眼神在交流。

    陈汉走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看到了克雷斯——

    那个一向傲慢的高卢人,平日里下巴总是扬到天上去,看谁都是俯视。陈汉见过他在训练场上击败对手的样子——一木剑点中左胸要害,干净利落,然后举起双臂,享受欢呼。

    但此刻,克雷斯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一步一顿。他的嘴角没有笑,眼睛里没有光。那把沾过无数人血的剑挂在腰间,此刻看起来,像是枷锁。

    陈汉想起他今天杀的那个人——也是一剑捅穿左胸,和往常一样漂亮。但那个人倒下的时候,克雷斯没有举臂欢呼,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看到了甘尼克斯——

    那个永远带着笑的男人,那张脸上从来都是玩世不恭的表情,好像角斗只是场游戏。今天的压轴战,他对阵的是来自海港城市普特奥利的冠军,那个据说杀过二十个人的传奇角斗士。

    三招。

    只用了三招。

    第一招格挡,第二招破防,第三招——头颅落地,血喷了三尺高。

    全场疯了,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

    但甘尼克斯没有笑。

    他把剑收回鞘里,低头看着那颗头颅,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通道,全程没有抬头。

    此刻,他走在队伍里,面无表情。那张永远带笑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也没有。

    陈汉还看到了艾力冈——

    那个沉默的日耳曼巨人,眼睛一直看着哈罗德。他的眼眶发红,但没有眼泪。

    他还看到了瓦罗,还有其他角斗士,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共同的东西——

    陈汉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东西,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晚上,宿舍里点着火把。

    哈罗德躺在角落里,呼吸平稳了一些,脸色也没有那么白了。

    他活过来了。

    陈汉守在他旁边,又帮着换了一次绷带,用了更多的消炎药。他知道,根据现代医学理论,只要不发炎,哈罗德肯定是能够活下来了。

    那条断腿,已经被艾力冈拿走了。陈汉不知道他怎么处理的,也没问。

    角斗士们轮流来看哈罗德。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进来时,都会在他面前站一会儿,然后离开。

    他们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呼吸,看着他那条已经不存在的腿。

    然后他们离开,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艾力冈一直坐在墙角,盯着哈罗德,一动不动。

    艾萨克凑到陈汉身边,低声说:“你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吗?”

    陈汉摇头。

    “你帮哈罗德活下来,让他们觉得,有人在乎他们。”艾萨克说,“在这里,这是最稀罕的东西。”

    陈汉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个希腊老头离开时的背影。

    他想起巴尔卡的眼神。

    他想起艾力冈单膝跪下的样子。

    他想起那些角斗士们围过来时,眼睛里闪过的东西。

    那不是崇拜。

    那是……希望。

    陈汉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手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一样了。

    夜深了。

    火把熄了,宿舍陷入黑暗。

    陈汉躺在干草垫上,盯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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