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蒂尼山的午后，阳光透过无花果树的叶子，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汉正在看一份《罗马日报》的样稿，以撒站在旁边，等着他的批示。
迪莉娅和法比娅带着孩子们在后院玩耍，小迪莉娅的笑声隔着几堵墙传过来，清脆得像铃铛。
“陈老板，门口有人求见。”乌尔坎走进院子，声音低沉。“是尤利乌斯?阿提亚小姐。”
陈汉的笔停了一下。阿提亚。凯撒的外甥女。他见过她几次，都是在玫瑰总店的定制丝绸会上，或者凯撒的宴会上。她总是坐在角落里，安静地观察，很少说话。
但她看他的眼神，陈汉记得。那不是一个十八岁女孩看商人的眼神，那是一个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请她进来。”
乌尔坎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陈汉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衣领。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点紧张。
阿提亚不是普通女孩。她是尤利乌斯家族的女人，是凯撒的外甥女。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她年龄的东西——那是政治世家的女孩从小就能学到的。
阿提亚走进院子时，陈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斯托拉，裙摆绣着金线，腰间系着一条细金链。
头发没有像寻常罗马贵妇那样盘得一丝不苟，而是松松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在颈侧轻轻飘动。
她的皮肤很白，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不是那种艳丽的女人，但她的身上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东西。是气质，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从容和笃定。
“陈老板，冒昧来访。”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春水流过石头。“方便吗？”
陈汉站起来，示意她坐下。“阿提亚小姐，请坐。以撒，去沏一壶茶。”
以撒应声去了。阿提亚在石桌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报纸样稿，然后落在陈汉脸上。
“陈老板，你的日子过得很清闲。”
“清闲？”陈汉笑了。“我只是坐在院子里看报纸，就被你说成清闲了。”
“能坐在院子里看报纸的人，在罗马不超过十个。你是其中之一。”阿提亚端起以撒端来的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好茶。也是你从东方带来的？”
“是。这种茶名叫普洱。走海路运来的，路上颠了三个月，能喝就不错了。”
“三个月，从东方到罗马。只有你的船能做到。”阿提亚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陈老板，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事相求。”
陈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他知道，阿提亚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喝茶。她的舅舅是凯撒。在罗马，凯撒家的人不会随便求人。
“你说。”
“我想请你，借更多钱给我舅舅。”
陈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阿提亚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讨好，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坦然的真诚。
“凯撒大人缺钱？”陈汉故意问。
“缺。很缺。你知道他去年为了当上最高祭司，借了多少债吗？八万金币。八万金币，利息高得吓人。因为他已经向你借了很多钱，不好意思再开口，因此这笔钱是找西塞罗借的。”
陈汉当然知道。迪莉娅的情报网早就把凯撒的债务状况摸得一清二楚。凯撒的负债，加起来至少三十万金币，折合三千多万塞斯特斯。其中最大的债主其实是克拉苏。之前在双方关系闹僵前，克拉苏借了不少钱给凯撒，不是为了帮他，是为了控制他。一个欠了钱的政客，比一个不欠钱的政客好对付十倍。
“凯撒大人想借多少？”
阿提亚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
“陈老板，你知道吗，我从小看着舅舅一路走来。他不是天生的政客。他年轻的时候，在苏拉面前宁死不屈，为了娶自己喜欢的人，宁愿被流放。他不想变得像克拉苏那样——为了权力什么都肯做。但他没有选择。罗马就是这样，不进则退。如果你不往上爬，就会被人踩下去。”
陈汉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他现在需要钱，不是为了挥霍，是为了做事。他有一个想法——在罗马城建一座新的竞技场，比现有的所有竞技场都大，都漂亮，都气派。不是用来炫耀他自己的，是用来给罗马人看的。让他们知道，罗马配得上更好的东西。”
“建竞技场？”陈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对。他说，罗马人需要看到好的东西。他们饿的时候，需要面包；他们闲的时候，需要看戏；他们累的时候，需要有一个地方让他们忘记烦恼。一座竞技场，不只是石头堆起来的，是人心堆起来的。”
陈汉沉默了片刻。他听懂了阿提亚的意思。一座竞技场，不只是竞技场。那是凯撒的政治筹码。通过一座宏伟的公共建筑，凯撒可以让罗马人记住他的名字，记住他的慷慨，记住他的好。在罗马，民意就是权力。而民意，是靠面包和角斗士养出来的。
“阿提亚小姐，你知道建一座竞技场要多少钱吗？”
“我知道。”阿提亚的声音很轻。“至少要两千万塞斯特斯。可能更多。”
“你知道这个数目，凯撒大人现在还不起。”
“我知道。”阿提亚抬起头，看着陈汉的眼睛。“但他以后会还的。他不是那种欠钱不还的人。只要他再次当上执政官，只要他赢得了更多政治资源，只要他有机会证明自己，他一定会还。陈老板，你帮了他，他会记你一辈子。”
陈汉没有回答。他看着阿提亚，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角，看着她睫毛轻轻颤动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孩不只是来替她舅舅借钱的。她是来替她自己借的。她想证明，她也能为家族做点什么。
“阿提亚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你舅舅的债务，不只是钱的问题。”
阿提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克拉苏借钱给他，是想控制他。如果我借钱给他，克拉苏会不会向你舅舅逼债。这对凯撒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阿提亚沉默了。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我知道，如果他现在不做事，他永远都翻不了身。陈老板，我舅舅不是坏人。他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穿过无花果树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孩子们的笑声。
陈汉看着阿提亚。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像一层金色的薄纱。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说不出口。
“陈老板。”
“嗯？”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替他来找你？”
陈汉没有回答。他看着阿提亚的眼睛，看到了那双眼睛里除了真诚之外，还有别的东西。一种不属于十八岁女孩的东西——是孤独。
“你舅舅知道你来吗？”
“他不知道。”阿提亚的声音更轻了。“是我自己来的。”
“为什么？”
阿提亚低下头，手指在茶杯上轻轻划着圈。“因为我想帮他。我没有钱，没有权力，没有军队。我只有一张脸，一对眼睛，一张嘴。我只能用这些去求人。”
她抬起头，看着陈汉。“陈老板，我知道你身边有很多女人。迪莉娅，法比娅，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我不在乎。我只希望你能看着我。不是看迪莉娅的能干，不是看法比娅的温柔，是看我。看我是谁。”
陈汉的心跳了一下。
他知道阿提亚的意思。他也知道，在罗马，一个十八岁的贵族女孩对一个男人说出这样的话，意味着什么。她不是来借钱的。她是来把自己交给他的。
陈汉正在看一份《罗马日报》的样稿，以撒站在旁边，等着他的批示。
迪莉娅和法比娅带着孩子们在后院玩耍，小迪莉娅的笑声隔着几堵墙传过来，清脆得像铃铛。
“陈老板，门口有人求见。”乌尔坎走进院子，声音低沉。“是尤利乌斯?阿提亚小姐。”
陈汉的笔停了一下。阿提亚。凯撒的外甥女。他见过她几次，都是在玫瑰总店的定制丝绸会上，或者凯撒的宴会上。她总是坐在角落里，安静地观察，很少说话。
但她看他的眼神，陈汉记得。那不是一个十八岁女孩看商人的眼神，那是一个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请她进来。”
乌尔坎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陈汉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衣领。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点紧张。
阿提亚不是普通女孩。她是尤利乌斯家族的女人，是凯撒的外甥女。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她年龄的东西——那是政治世家的女孩从小就能学到的。
阿提亚走进院子时，陈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斯托拉，裙摆绣着金线，腰间系着一条细金链。
头发没有像寻常罗马贵妇那样盘得一丝不苟，而是松松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在颈侧轻轻飘动。
她的皮肤很白，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不是那种艳丽的女人，但她的身上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东西。是气质，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从容和笃定。
“陈老板，冒昧来访。”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春水流过石头。“方便吗？”
陈汉站起来，示意她坐下。“阿提亚小姐，请坐。以撒，去沏一壶茶。”
以撒应声去了。阿提亚在石桌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报纸样稿，然后落在陈汉脸上。
“陈老板，你的日子过得很清闲。”
“清闲？”陈汉笑了。“我只是坐在院子里看报纸，就被你说成清闲了。”
“能坐在院子里看报纸的人，在罗马不超过十个。你是其中之一。”阿提亚端起以撒端来的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好茶。也是你从东方带来的？”
“是。这种茶名叫普洱。走海路运来的，路上颠了三个月，能喝就不错了。”
“三个月，从东方到罗马。只有你的船能做到。”阿提亚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陈老板，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事相求。”
陈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他知道，阿提亚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喝茶。她的舅舅是凯撒。在罗马，凯撒家的人不会随便求人。
“你说。”
“我想请你，借更多钱给我舅舅。”
陈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阿提亚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讨好，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坦然的真诚。
“凯撒大人缺钱？”陈汉故意问。
“缺。很缺。你知道他去年为了当上最高祭司，借了多少债吗？八万金币。八万金币，利息高得吓人。因为他已经向你借了很多钱，不好意思再开口，因此这笔钱是找西塞罗借的。”
陈汉当然知道。迪莉娅的情报网早就把凯撒的债务状况摸得一清二楚。凯撒的负债，加起来至少三十万金币，折合三千多万塞斯特斯。其中最大的债主其实是克拉苏。之前在双方关系闹僵前，克拉苏借了不少钱给凯撒，不是为了帮他，是为了控制他。一个欠了钱的政客，比一个不欠钱的政客好对付十倍。
“凯撒大人想借多少？”
阿提亚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
“陈老板，你知道吗，我从小看着舅舅一路走来。他不是天生的政客。他年轻的时候，在苏拉面前宁死不屈，为了娶自己喜欢的人，宁愿被流放。他不想变得像克拉苏那样——为了权力什么都肯做。但他没有选择。罗马就是这样，不进则退。如果你不往上爬，就会被人踩下去。”
陈汉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他现在需要钱，不是为了挥霍，是为了做事。他有一个想法——在罗马城建一座新的竞技场，比现有的所有竞技场都大，都漂亮，都气派。不是用来炫耀他自己的，是用来给罗马人看的。让他们知道，罗马配得上更好的东西。”
“建竞技场？”陈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对。他说，罗马人需要看到好的东西。他们饿的时候，需要面包；他们闲的时候，需要看戏；他们累的时候，需要有一个地方让他们忘记烦恼。一座竞技场，不只是石头堆起来的，是人心堆起来的。”
陈汉沉默了片刻。他听懂了阿提亚的意思。一座竞技场，不只是竞技场。那是凯撒的政治筹码。通过一座宏伟的公共建筑，凯撒可以让罗马人记住他的名字，记住他的慷慨，记住他的好。在罗马，民意就是权力。而民意，是靠面包和角斗士养出来的。
“阿提亚小姐，你知道建一座竞技场要多少钱吗？”
“我知道。”阿提亚的声音很轻。“至少要两千万塞斯特斯。可能更多。”
“你知道这个数目，凯撒大人现在还不起。”
“我知道。”阿提亚抬起头，看着陈汉的眼睛。“但他以后会还的。他不是那种欠钱不还的人。只要他再次当上执政官，只要他赢得了更多政治资源，只要他有机会证明自己，他一定会还。陈老板，你帮了他，他会记你一辈子。”
陈汉没有回答。他看着阿提亚，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角，看着她睫毛轻轻颤动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孩不只是来替她舅舅借钱的。她是来替她自己借的。她想证明，她也能为家族做点什么。
“阿提亚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你舅舅的债务，不只是钱的问题。”
阿提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克拉苏借钱给他，是想控制他。如果我借钱给他，克拉苏会不会向你舅舅逼债。这对凯撒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阿提亚沉默了。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我知道，如果他现在不做事，他永远都翻不了身。陈老板，我舅舅不是坏人。他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穿过无花果树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孩子们的笑声。
陈汉看着阿提亚。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像一层金色的薄纱。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说不出口。
“陈老板。”
“嗯？”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替他来找你？”
陈汉没有回答。他看着阿提亚的眼睛，看到了那双眼睛里除了真诚之外，还有别的东西。一种不属于十八岁女孩的东西——是孤独。
“你舅舅知道你来吗？”
“他不知道。”阿提亚的声音更轻了。“是我自己来的。”
“为什么？”
阿提亚低下头，手指在茶杯上轻轻划着圈。“因为我想帮他。我没有钱，没有权力，没有军队。我只有一张脸，一对眼睛，一张嘴。我只能用这些去求人。”
她抬起头，看着陈汉。“陈老板，我知道你身边有很多女人。迪莉娅，法比娅，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我不在乎。我只希望你能看着我。不是看迪莉娅的能干，不是看法比娅的温柔，是看我。看我是谁。”
陈汉的心跳了一下。
他知道阿提亚的意思。他也知道，在罗马，一个十八岁的贵族女孩对一个男人说出这样的话，意味着什么。她不是来借钱的。她是来把自己交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