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陈汉在地中海明亮的月光下，一直无法入眠。
沙盘虽好，但只有一副，摆在陈汉的花园里，不是谁都能看的。
斯巴达克斯能看，克雷斯能看，甘尼克斯能看，艾力冈能看，那些带兵打仗的将领能看。
但百夫长呢？十夫长呢？普通的士兵呢？
他们没有机会站在那些凳子上面，俯瞰那些山、河、路、城。他们只知道冲，只知道砍，只知道跟着前面的人跑。
跑对了，活。
跑错了，死。
陈汉想到了自己本科与研究生宿舍，都有舍友是死忠的四国大战棋迷。三缺一的时候，他经常被拉去下棋。四国大战是从军棋发展而来的，只是战场更为复杂与丰富，变化也更多样了。
他想了一夜，第二天把克雷斯叫来。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克雷斯看着他。“什么事？”
陈汉从箱子里拿出一块布，铺在桌上。布上画满了格子，横的，竖的，方方正正。
他又拿出几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木头雕刻的小棋子——骑兵，步兵，弓箭手，辎重，医疗兵，还有将军，副将，百夫长，十夫长。
颜色依然是两种，红的和白的。
克雷斯拿起一颗红色的骑兵，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什么？”
“兵棋。”陈汉说，“沙盘太大，不能带着走。这个可以。装在盒子里，揣在怀里，到哪儿都能摆。百夫长可以下，十夫长可以下，普通的士兵也可以下。下久了，就知道仗该怎么打了。”
他把棋子摆在格子上，红的在一边，白的在对面。
他拿起一颗白色的步兵，往前推了两格。
“罗马人来了。”
他又拿起一颗红色的骑兵，从侧面绕过去。
“我们从侧面打。”
克雷斯看了一会儿，皱眉。
“这能行？战场哪有这么方方正正的？”
陈汉笑了。
“战场不是方的，但道理是方的。骑兵快，步兵慢。正面硬拼，死得快。侧面绕过去，活得久。你把这几颗棋子下明白了，上了战场，就不会往罗马人的刀口上撞。”
他把红色的骑兵推到白色步兵的侧面，吃掉那颗棋子。
“你看，赢了。”
克雷斯不服气。
“那我也来一局。”
他坐在陈汉对面，拿起白色的棋子，摆在格子上。
陈汉拿起红色的棋子。
第一局，克雷斯输了。他的步兵正面冲，被陈汉的骑兵从侧面吃掉。
第二局，克雷斯又输了。他把骑兵放在前面，想冲陈汉的步兵。陈汉的弓箭手从后面射过来，骑兵倒了。
第三局，克雷斯还是输了。他把所有的棋子堆在一起，想一口气冲过去。陈汉的骑兵从两边绕过来，把他的后路断了。
克雷斯把棋子一推，不下了。
“不公平！你玩过！”
陈汉笑了。
“这叫战术。不是蛮力。你学会了，也能赢。”
克雷斯盯着棋盘，看了很久。
“那你教我。”
那天下午，克雷斯没有离开。他坐在棋盘前，一局一局地下。
输了，再下。输了，再下。
到天黑的时候，他赢了一局。
他把那颗红色的将军棋子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我赢了。”他说。
陈汉点头。“你赢了。”
克雷斯笑了，把棋子放回盒子里。
“这东西，比真刀真枪还累。”
甘尼克斯来了。
他拄着拐杖，坐在棋盘前，看着那些格子，看了很久。
“这怎么下？”
陈汉教他规则。骑兵怎么走，步兵怎么走，弓箭手怎么走。
甘尼克斯听了一遍，点了点头。
“来。”
第一局，他输了。第二局，他又输了。第三局，他赢了。
比克雷斯快得多。
陈汉看着他。“你以前下过？”
甘尼克斯摇头。“没有。但我想得多。”他拿起一颗白色的弓箭手棋子，放在格子上。
“这东西，放在高处，能打远。放在低处，打不远。对吗？”
陈汉点头。“对。”
甘尼克斯笑了。
“那我懂了。打仗也一样。眼睛好，比腿好管用。”
艾力冈也来了。
他站在棋盘前，看了一下午，没有下一局。
纳西尔坐在他旁边，替他下。
纳西尔输了，艾力冈不说话。纳西尔又输了，艾力冈还是不说话。纳西尔第三局的时候，赢了一局。
艾力冈伸出手，摸了摸纳西尔的头。
“好。”他说。
纳西尔笑了，把棋子收好，放回盒子里。
克雷斯把兵棋带回了自己的营帐。
他让手下的百夫长都来下，百夫长又让十夫长来下，十夫长又让老兵来下。
营帐里点着灯，一群人围在棋盘旁边，吵吵嚷嚷。
有人输了骂娘，有人赢了拍桌子，有人为了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
克雷斯站在旁边看，不说话。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下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输了不服气，赢了还想赢。下着下着，就知道该怎么走了。骑兵该放哪儿，步兵该往哪儿推，弓箭手该什么时候射。不用人教，自己就悟出来了。
一个百夫长输了十局，把棋子一推，不下了。
“这玩意儿没用！战场上哪有这么规规矩矩的？”
克雷斯看着他。
“你下棋的时候，骑兵从侧面绕过来，你的步兵挡不住。上了战场，罗马人的骑兵也从侧面绕过来，你的步兵就能挡住了？”
那百夫长不说话了。他把棋子重新摆好。
“再来。”
陈汉把兵棋也送了一套给斯巴达克斯。斯巴达克斯没有下。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看着那些红色的小人、白色的小人，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盖子，放在一边。
“不下两局？”陈汉问。
斯巴达克斯摇头。“棋盘太小。装不下那么多人。”
陈汉没有说话。他蹲下来，把沙盘上努凯里亚的两个白色步兵往前推了推，推到卢卡尼亚边境。又拿起红色的骑兵，放在山丘后面。又拿起红色的步兵，放在树林里。
“这里够大吗？”
斯巴达克斯没有说话。他蹲下来，看着棋盘，看了很久。
他拿起一个红色的骑兵，放在弗利乌斯的位置，又放下。他拿起一个红色的步兵，放在科西尼乌斯的营寨外面，又放下。他拿起一个红色的骑兵，放在卢卡尼亚边境的山丘后面，又放下。
“够了。”他说。
晚上，克雷斯来找陈汉。他手里拿着那个兵棋盒子，打开，里面是红色的棋子。
“我回去下了一局。”他说。
“跟谁下的？”
克雷斯没有回答。他把棋子摆在桌上，红的一边，白的一边。他拿起一颗白色的步兵，往前推了两格。
“这是科西尼乌斯。”他
又拿起一颗白色的骑兵，放在旁边。
“这是弗利乌斯。”
他又拿起两颗白色的步兵，放在后面。
“这是瓦里尼乌斯。”
陈汉看着他。
克雷斯拿起一颗红色的骑兵，从侧面绕过去。
“先打弗利乌斯。”
他又拿起一颗红色的步兵，从正面压上去。
“再打科西尼乌斯。”
他最后拿起一颗红色的将军，放在棋盘最后面。
“最后打瓦里尼乌斯。”
他把白色的棋子一颗一颗地拿掉，放在旁边。棋盘上只剩下红色的棋子。他抬起头，看着陈汉。
“对吗？”
陈汉笑了。“对。”
克雷斯把棋子收好，放回盒子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现在我相信，罗马方阵，会遭遇第一次失败！”
那天晚上，陈汉坐在沙盘前，看着那些山、河、路、城。
边上，是一副打开的兵棋。
他感慨，穿越到2000多年前，最大的好处是可以成为很多发明“之父”。
无疑，他现在是“兵棋之父”，或者说是“军棋之父”，“四国大战”之父。陈汉，发明于公元前73年12月末。
那些百夫长，那些十夫长，那些普通的士兵。用兵棋上那些方方正正的格子，那些小小的木头棋子，那一次次输了又赢、赢了又输的夜晚。他们在学，在悟，在想。等上了战场，他们就知道，骑兵该往哪儿冲，步兵该往哪儿躲，弓箭手该什么时候射。不用人喊，不用人催，自己就知道。
他笑了。他拿起一颗红色的骑兵，放在弗利乌斯的位置。又拿起一颗红色的步兵，放在科西尼乌斯的营寨外面。又拿起一颗红色的骑兵，放在卢卡尼亚边境的山丘后面。他把白色的棋子一颗一颗地拿掉，放在旁边。棋盘上只剩下红色的棋子。
他站起来，走回房间。沙盘上的小人还在，红的，白的，在月光的之下。
过两天，真实的战士将替代这些木雕小人，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
沙盘虽好，但只有一副，摆在陈汉的花园里，不是谁都能看的。
斯巴达克斯能看，克雷斯能看，甘尼克斯能看，艾力冈能看，那些带兵打仗的将领能看。
但百夫长呢？十夫长呢？普通的士兵呢？
他们没有机会站在那些凳子上面，俯瞰那些山、河、路、城。他们只知道冲，只知道砍，只知道跟着前面的人跑。
跑对了，活。
跑错了，死。
陈汉想到了自己本科与研究生宿舍，都有舍友是死忠的四国大战棋迷。三缺一的时候，他经常被拉去下棋。四国大战是从军棋发展而来的，只是战场更为复杂与丰富，变化也更多样了。
他想了一夜，第二天把克雷斯叫来。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克雷斯看着他。“什么事？”
陈汉从箱子里拿出一块布，铺在桌上。布上画满了格子，横的，竖的，方方正正。
他又拿出几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木头雕刻的小棋子——骑兵，步兵，弓箭手，辎重，医疗兵，还有将军，副将，百夫长，十夫长。
颜色依然是两种，红的和白的。
克雷斯拿起一颗红色的骑兵，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什么？”
“兵棋。”陈汉说，“沙盘太大，不能带着走。这个可以。装在盒子里，揣在怀里，到哪儿都能摆。百夫长可以下，十夫长可以下，普通的士兵也可以下。下久了，就知道仗该怎么打了。”
他把棋子摆在格子上，红的在一边，白的在对面。
他拿起一颗白色的步兵，往前推了两格。
“罗马人来了。”
他又拿起一颗红色的骑兵，从侧面绕过去。
“我们从侧面打。”
克雷斯看了一会儿，皱眉。
“这能行？战场哪有这么方方正正的？”
陈汉笑了。
“战场不是方的，但道理是方的。骑兵快，步兵慢。正面硬拼，死得快。侧面绕过去，活得久。你把这几颗棋子下明白了，上了战场，就不会往罗马人的刀口上撞。”
他把红色的骑兵推到白色步兵的侧面，吃掉那颗棋子。
“你看，赢了。”
克雷斯不服气。
“那我也来一局。”
他坐在陈汉对面，拿起白色的棋子，摆在格子上。
陈汉拿起红色的棋子。
第一局，克雷斯输了。他的步兵正面冲，被陈汉的骑兵从侧面吃掉。
第二局，克雷斯又输了。他把骑兵放在前面，想冲陈汉的步兵。陈汉的弓箭手从后面射过来，骑兵倒了。
第三局，克雷斯还是输了。他把所有的棋子堆在一起，想一口气冲过去。陈汉的骑兵从两边绕过来，把他的后路断了。
克雷斯把棋子一推，不下了。
“不公平！你玩过！”
陈汉笑了。
“这叫战术。不是蛮力。你学会了，也能赢。”
克雷斯盯着棋盘，看了很久。
“那你教我。”
那天下午，克雷斯没有离开。他坐在棋盘前，一局一局地下。
输了，再下。输了，再下。
到天黑的时候，他赢了一局。
他把那颗红色的将军棋子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我赢了。”他说。
陈汉点头。“你赢了。”
克雷斯笑了，把棋子放回盒子里。
“这东西，比真刀真枪还累。”
甘尼克斯来了。
他拄着拐杖，坐在棋盘前，看着那些格子，看了很久。
“这怎么下？”
陈汉教他规则。骑兵怎么走，步兵怎么走，弓箭手怎么走。
甘尼克斯听了一遍，点了点头。
“来。”
第一局，他输了。第二局，他又输了。第三局，他赢了。
比克雷斯快得多。
陈汉看着他。“你以前下过？”
甘尼克斯摇头。“没有。但我想得多。”他拿起一颗白色的弓箭手棋子，放在格子上。
“这东西，放在高处，能打远。放在低处，打不远。对吗？”
陈汉点头。“对。”
甘尼克斯笑了。
“那我懂了。打仗也一样。眼睛好，比腿好管用。”
艾力冈也来了。
他站在棋盘前，看了一下午，没有下一局。
纳西尔坐在他旁边，替他下。
纳西尔输了，艾力冈不说话。纳西尔又输了，艾力冈还是不说话。纳西尔第三局的时候，赢了一局。
艾力冈伸出手，摸了摸纳西尔的头。
“好。”他说。
纳西尔笑了，把棋子收好，放回盒子里。
克雷斯把兵棋带回了自己的营帐。
他让手下的百夫长都来下，百夫长又让十夫长来下，十夫长又让老兵来下。
营帐里点着灯，一群人围在棋盘旁边，吵吵嚷嚷。
有人输了骂娘，有人赢了拍桌子，有人为了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
克雷斯站在旁边看，不说话。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下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输了不服气，赢了还想赢。下着下着，就知道该怎么走了。骑兵该放哪儿，步兵该往哪儿推，弓箭手该什么时候射。不用人教，自己就悟出来了。
一个百夫长输了十局，把棋子一推，不下了。
“这玩意儿没用！战场上哪有这么规规矩矩的？”
克雷斯看着他。
“你下棋的时候，骑兵从侧面绕过来，你的步兵挡不住。上了战场，罗马人的骑兵也从侧面绕过来，你的步兵就能挡住了？”
那百夫长不说话了。他把棋子重新摆好。
“再来。”
陈汉把兵棋也送了一套给斯巴达克斯。斯巴达克斯没有下。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看着那些红色的小人、白色的小人，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盖子，放在一边。
“不下两局？”陈汉问。
斯巴达克斯摇头。“棋盘太小。装不下那么多人。”
陈汉没有说话。他蹲下来，把沙盘上努凯里亚的两个白色步兵往前推了推，推到卢卡尼亚边境。又拿起红色的骑兵，放在山丘后面。又拿起红色的步兵，放在树林里。
“这里够大吗？”
斯巴达克斯没有说话。他蹲下来，看着棋盘，看了很久。
他拿起一个红色的骑兵，放在弗利乌斯的位置，又放下。他拿起一个红色的步兵，放在科西尼乌斯的营寨外面，又放下。他拿起一个红色的骑兵，放在卢卡尼亚边境的山丘后面，又放下。
“够了。”他说。
晚上，克雷斯来找陈汉。他手里拿着那个兵棋盒子，打开，里面是红色的棋子。
“我回去下了一局。”他说。
“跟谁下的？”
克雷斯没有回答。他把棋子摆在桌上，红的一边，白的一边。他拿起一颗白色的步兵，往前推了两格。
“这是科西尼乌斯。”他
又拿起一颗白色的骑兵，放在旁边。
“这是弗利乌斯。”
他又拿起两颗白色的步兵，放在后面。
“这是瓦里尼乌斯。”
陈汉看着他。
克雷斯拿起一颗红色的骑兵，从侧面绕过去。
“先打弗利乌斯。”
他又拿起一颗红色的步兵，从正面压上去。
“再打科西尼乌斯。”
他最后拿起一颗红色的将军，放在棋盘最后面。
“最后打瓦里尼乌斯。”
他把白色的棋子一颗一颗地拿掉，放在旁边。棋盘上只剩下红色的棋子。他抬起头，看着陈汉。
“对吗？”
陈汉笑了。“对。”
克雷斯把棋子收好，放回盒子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现在我相信，罗马方阵，会遭遇第一次失败！”
那天晚上，陈汉坐在沙盘前，看着那些山、河、路、城。
边上，是一副打开的兵棋。
他感慨，穿越到2000多年前，最大的好处是可以成为很多发明“之父”。
无疑，他现在是“兵棋之父”，或者说是“军棋之父”，“四国大战”之父。陈汉，发明于公元前73年12月末。
那些百夫长，那些十夫长，那些普通的士兵。用兵棋上那些方方正正的格子，那些小小的木头棋子，那一次次输了又赢、赢了又输的夜晚。他们在学，在悟，在想。等上了战场，他们就知道，骑兵该往哪儿冲，步兵该往哪儿躲，弓箭手该什么时候射。不用人喊，不用人催，自己就知道。
他笑了。他拿起一颗红色的骑兵，放在弗利乌斯的位置。又拿起一颗红色的步兵，放在科西尼乌斯的营寨外面。又拿起一颗红色的骑兵，放在卢卡尼亚边境的山丘后面。他把白色的棋子一颗一颗地拿掉，放在旁边。棋盘上只剩下红色的棋子。
他站起来，走回房间。沙盘上的小人还在，红的，白的，在月光的之下。
过两天，真实的战士将替代这些木雕小人，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