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巴达克斯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篝火旁边,听陈汉说,听大家问,听那些人笑,听那些人吵。

    陈汉看着他。“你有什么要说的?”

    斯巴达克斯想了想。“你说的那些,很好。但太远了。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陈汉想了想,说:“对,我们也需要容易记忆的口号!”

    “什么口号?”克雷斯问。

    “比如,‘打贵族,分田地’,‘人人有地种,人人有饭吃’。‘从奴隶中来,到奴隶中去’,如何?”

    克雷斯听了非常兴奋,一拍大腿,大声道:“好口号!”

    那个块头很大的角斗士站起来,举起剑。“打贵族,分田地!”

    克雷斯也站起来。“人人有地种,人人有饭吃!”

    越来越多的人兴奋地站起来,举着剑,举着刀,举着锄头,举着拳头。“从奴隶中来,到奴隶中去!”

    声音越来越大,在山顶回荡,在山谷里回荡,在夜空中回荡。

    克雷斯满脸通红,眼睛发亮。他转头看着斯巴达克斯。“你听到了吗?我们要建一个新世界!没有贵族,没有奴隶!人人有地种,人人有饭吃!”

    斯巴达克斯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喊口号的人。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眼睛里没有光。

    克雷斯愣了一下。“你不高兴?”

    斯巴达克斯没有回答。

    克雷斯皱起眉头。“你不想打罗马人?”

    斯巴达克斯看着他。“我想打。打完了呢?”

    克雷斯愣住了。“打完了……打完了就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国家啊!”

    斯巴达克斯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那天晚上,篝火渐渐暗下去,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克雷斯还在兴奋地跟身边的人比划,说以后要分多少地,种多少粮食,养多少牛羊。

    甘尼克斯拄着拐杖,站在旁边听,脸上带着笑。

    艾力冈坐在石头上,纳西尔靠着他,也在听。

    陈汉一直在找斯巴达克斯,他觉得有些奇怪。

    斯巴达克斯坐在一侧的崖边,看着远处的平原。月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很长。陈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陈汉问。

    斯巴达克斯没有回答。

    “你不想打败罗马建立新世界?”

    斯巴达克斯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山下的灯火,看着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光。

    “那不是我的世界。”他说。

    陈汉愣住了。

    斯巴达克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色雷斯。我的家乡。那里的山比这里高,水比这里清。我父亲在那里种地,我母亲在那里织布。我小时候放羊,在山坡上跑,从早上跑到晚上,不觉得累。”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我不想要罗马人的土地。不想要他们的房子。不想要他们的城。我只想回家。回色雷斯。回到我父亲种地的地方,回到我母亲织布的地方。种几亩地,养几头羊。过平静的日子。”

    他顿了顿。

    “你说的那个世界,很好。但,不是我的。”

    陈汉坐在那里,看着斯巴达克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他以为斯巴达克斯和他一样,想打败罗马,想建功立业,开创一个新的时代。

    克雷斯这样想,甘尼克斯这样想,艾力冈这样想,玛尔西娅也这样想……

    他以为每个人都会是这样的想的。

    但竟然发现斯巴达克斯不是这样想的。

    陈汉看着斯巴达克斯。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平静。

    “你真的不想留在罗马?”

    斯巴达克斯摇头。

    “打赢了,你就走?”

    斯巴达克斯点头。

    陈汉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些篝火,看着那些笑着、吵着、闹着的人。那些愿意跑来跟随斯巴达克斯的人。

    “你什么时候会走?”

    斯巴达克斯微微苦笑。

    “等你们不需要我了。”

    突然间,陈汉觉得眼前的斯巴达克斯非常陌生,和他历史书上读到的那个人,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两个人就这么一直静静地坐着,没有再说话。

    陈汉看着远处黑暗中的山,满心的疑惑,想了很久。

    起义军在维苏威火山战胜罗马军团的消息,比想象中更加让人震撼,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坎帕尼亚平原。

    接下去的五天,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比之前一个月还多。

    奴隶扔掉镣铐,角斗士砸开牢门,破产的农民赶着最后一只羊,拖家带口地往山上爬。

    营帐从山顶一路扎到山脚,密密麻麻,像雨后冒出来的蘑菇。

    艾萨克抱着一摞羊皮纸,追着陈汉跑。

    “粮食只够吃十天了。”

    陈汉没有停下脚步。“十天?”

    “昨天还是十五天。今天又来了两千多人。”

    陈汉站住了。他转身看着山下那条蜿蜒的人流,像一条永不干涸的河。一万人,整整一万人。维苏威火山装不下了。

    “不能再等了。”他说,“必须下山。”

    斯巴达克斯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涌上来的人。“下山去哪儿?”

    陈汉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线,并沿着这条线指指点点:“从维苏威火山往东南方向到海边,有诺拉、诺切拉、努凯里亚、梅塔庞托这几座城市,这里也是罗马最富庶的地区之一,罗马贵族在此拥有大量庄园。”

    说到这里,艾萨克眼睛一亮,“正好可以大抢一通。”

    “对!”陈汉笑着说,“而且这些城市都没有正规军防守,防御薄弱,很容易打下来。”

    “同时……”陈汉卖了个关子,问斯巴达克斯:

    “还记得《孙子兵法》的精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吗?”

    斯巴达克斯点头,他印象深刻。

    “我一直通过新加入的人打探消息,现在可以确定的是,罗马正面临两线作战压力——西部的伊比利亚发生严重叛乱,东面与本都王国的战争仍在持续,所以元老院根本没办法抽调正规军团来对付我们,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陈汉一板一眼地分析给大家听。

    此时克雷斯、甘尼克斯、艾力冈等人已围过来,大家听了纷纷点头。

    陈汉继续阐述:“所以,我建议来一次以战养战。”

    克雷斯没听懂,开口问:“怎么以战养战?”

    “哈哈,就是不跟罗马人硬拼,打他们的软肋。抢他们的粮,拿他们的武器,放他们的奴隶,打完就走。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补充了粮草和兵员,壮大了实力。”

    陈汉的解释通俗易懂,大家都拍腿叫绝!

    斯巴达克斯道:“你抓紧把这次以战养战的计划确定,我们马上出发!”

    “好,我们就把这次的发兵,称为‘坎帕尼亚扫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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