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驶出布林迪西港时，晨光刚刚刺破海面上的薄雾。
那雾是灰白色的，厚重得像一床浸了水的羊毛毡，压在港口外的海面上，压得人喘不过气。五百艘战舰的桅杆刺破了雾层，桅顶的旗子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但船身以下全被雾气吞没，像是悬浮在半空中的幽灵舰队。
布林迪西港是罗马通往东方的大门。公元前267年罗马从这里征服亚得里亚海，公元前229年从这里第一次跨海征讨伊利里亚人。
几十年来，无数战舰从这里出发，无数士兵从这里走向战场，无数人从这里再也没有回来。
今天，罗马历史上最庞大的舰队从这里启航，去执行一项前所未有的任务——将地中海从海盗手中夺回来。
陈汉站在旗舰的船舱里，透过舷窗望着渐行渐远的海岸线。他没有站在船头，没有站在甲板上，没有出现在任何可以被看到的地方。
他躲在船舱的阴影里，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蜘蛛，耐心地等待着猎物撞上蛛网。
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手中的玫瑰纸沙沙作响。那张纸上画着地中海全图，十三条红线把大海切割成十三个战区，每一条红线旁边都标注着副将的名字、舰队的数量、负责的海岸线长度。
面对他们熬了三个通宵的成果，庞培指着地图上的红线，问陈汉：“你这是跟谁学的？”
陈汉没有说这是他从两千多年后的军事理论里学来的“分区清剿”战术。
他只是说：“将军，海盗船多、跑得快。罗马的船虽然不慢，但分散追击会给他们留下缝隙。但如果在每一个方向都布下舰队，他们跑到哪里都会撞上我们。不用追，等就行。”
庞培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副将都愣住的话：“这个东方人，比我会打仗。”
陈汉当时摇了摇头。“将军，我不是会打仗。我是会算。算海盗能往哪里跑，算他们跑不过我的信鸽。”
信鸽。那是陈汉的另一个杀招。
他在每一艘旗舰上都设置了信鸽笼，每只鸽子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铜管，铜管里塞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玫瑰纸。
纸上用炭笔写着简短的代码——“红”代表“发现敌船”，“蓝”代表“请求支援”，“黑”代表“已封锁”。
纳西尔训练了整整半年才让这些鸽子学会在海上认路。第一批放飞的鸽子中，有六只被老鹰叼走了，有两只迷了路飞到了非洲，有三只根本不知道要飞回哪艘船。
纳西尔蹲在鸽笼前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陈汉没有骂他，只是说：“再来。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到出征时，纳西尔手里有三百只训练有素的信鸽，能够在五百里范围内精准传递情报。
庞培的副将们起初不信，有人笑着说：“一只鸟能送信？那还要信使干什么？”
第一次实战演练，纳西尔放出一只鸽子，不到半个时辰，二十里外的另一艘旗舰就收到了消息——同样的时间，快船要跑两个时辰。
副将们的笑声停了。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笑话陈汉的“鸽子”。
但最让庞培有信心的，不是信鸽，是陈汉造的新战船。
出征前，庞培专门测试了这些全新的军舰。
十五艘新式战舰在布林迪西港的码头上一字排开。船身细长，比罗马旧船窄了三成；桨位错开排列，每支桨都有独立空间，划起来不打架；船头加装了加长的青铜撞角，不是用来撞敌船——陈汉说，撞角是用来切割海盗船的桨的。桨断了，船就跑不快了。船尾安装着小型投石器，弹兜里装的是陶罐，陶罐里装的是燃烧剂。
庞培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船，沉默了许久。
“试航。”
十五艘新船同时起桨，像十五条海豚跃出水面。船速测试，比罗马旧船快了三成。转弯半径测试，比罗马旧船小了一半。
投石器试射，五十步外命中靶船，燃烧罐炸开，火焰瞬间吞没了甲板。火焰的温度高得惊人，连站在岸边的庞培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浪。
陈汉看着那些燃烧的靶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这些船，这些陶罐的火，这些武器，能不能替他收回那笔血债？
奇里乞亚海盗的老巢里，大头领阿斯帕西奥斯正在喝酒。
他面前摆着一只银质酒杯，杯沿镶着红宝石。酒是法勒努斯陈酿，从罗马商船上劫来的。他用匕首挑着橄榄，一颗一颗地送进嘴里，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航海指挥官狄奥尼修斯站在他面前，脸色不大好看。
“庞培出征了。五百艘船，分成了十三个舰队，同时向西地中海推进。不是追着我们打，是分区封锁。每片海域都有自己的舰队，我们的人被困在当地，跑不出来。”
阿斯帕西奥斯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一下。
“分区封锁？庞培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打法了？”
“不是庞培。”狄奥尼修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说是一个神秘的东方人。庞培身边有一个东方人，从来不露面，但所有的计划都是他出的。罗马人变快了的船是他造的，威力巨大的燃烧罐是他配的，旗语是他发明的，连信鸽都是他养的。”
阿斯帕西奥斯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个东方人？”
“对。没有人见过他的脸。他从来不上甲板，从来不参加军事会议，从来不在任何一个港口下船。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就在那里。在庞培的旗舰上，在某个船舱里，用一根听说可以看得很远的铜管看着我们。”
“这一次我们不能轻敌，罗马人是有准备而来。”
阿斯帕西奥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科拉塞西乌姆要塞的城墙上火把通明。更远处，海面上漆黑一片。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在那片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传令下去。所有船队向奇里乞亚收缩。放弃外围据点，集中兵力，死守科拉塞西乌姆。”
狄奥尼修斯皱眉。“放弃外围？那不就把西地中海全让给罗马人了？”
“西地中海可以再抢。命丢了，就什么都没了。”阿斯帕西奥斯转过身，看着狄奥尼修斯。“那个东方人——想办法查清楚他的底细。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长什么样。我要知道，我到底在跟谁打仗。”
那雾是灰白色的，厚重得像一床浸了水的羊毛毡，压在港口外的海面上，压得人喘不过气。五百艘战舰的桅杆刺破了雾层，桅顶的旗子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但船身以下全被雾气吞没，像是悬浮在半空中的幽灵舰队。
布林迪西港是罗马通往东方的大门。公元前267年罗马从这里征服亚得里亚海，公元前229年从这里第一次跨海征讨伊利里亚人。
几十年来，无数战舰从这里出发，无数士兵从这里走向战场，无数人从这里再也没有回来。
今天，罗马历史上最庞大的舰队从这里启航，去执行一项前所未有的任务——将地中海从海盗手中夺回来。
陈汉站在旗舰的船舱里，透过舷窗望着渐行渐远的海岸线。他没有站在船头，没有站在甲板上，没有出现在任何可以被看到的地方。
他躲在船舱的阴影里，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蜘蛛，耐心地等待着猎物撞上蛛网。
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手中的玫瑰纸沙沙作响。那张纸上画着地中海全图，十三条红线把大海切割成十三个战区，每一条红线旁边都标注着副将的名字、舰队的数量、负责的海岸线长度。
面对他们熬了三个通宵的成果，庞培指着地图上的红线，问陈汉：“你这是跟谁学的？”
陈汉没有说这是他从两千多年后的军事理论里学来的“分区清剿”战术。
他只是说：“将军，海盗船多、跑得快。罗马的船虽然不慢，但分散追击会给他们留下缝隙。但如果在每一个方向都布下舰队，他们跑到哪里都会撞上我们。不用追，等就行。”
庞培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副将都愣住的话：“这个东方人，比我会打仗。”
陈汉当时摇了摇头。“将军，我不是会打仗。我是会算。算海盗能往哪里跑，算他们跑不过我的信鸽。”
信鸽。那是陈汉的另一个杀招。
他在每一艘旗舰上都设置了信鸽笼，每只鸽子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铜管，铜管里塞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玫瑰纸。
纸上用炭笔写着简短的代码——“红”代表“发现敌船”，“蓝”代表“请求支援”，“黑”代表“已封锁”。
纳西尔训练了整整半年才让这些鸽子学会在海上认路。第一批放飞的鸽子中，有六只被老鹰叼走了，有两只迷了路飞到了非洲，有三只根本不知道要飞回哪艘船。
纳西尔蹲在鸽笼前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陈汉没有骂他，只是说：“再来。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到出征时，纳西尔手里有三百只训练有素的信鸽，能够在五百里范围内精准传递情报。
庞培的副将们起初不信，有人笑着说：“一只鸟能送信？那还要信使干什么？”
第一次实战演练，纳西尔放出一只鸽子，不到半个时辰，二十里外的另一艘旗舰就收到了消息——同样的时间，快船要跑两个时辰。
副将们的笑声停了。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笑话陈汉的“鸽子”。
但最让庞培有信心的，不是信鸽，是陈汉造的新战船。
出征前，庞培专门测试了这些全新的军舰。
十五艘新式战舰在布林迪西港的码头上一字排开。船身细长，比罗马旧船窄了三成；桨位错开排列，每支桨都有独立空间，划起来不打架；船头加装了加长的青铜撞角，不是用来撞敌船——陈汉说，撞角是用来切割海盗船的桨的。桨断了，船就跑不快了。船尾安装着小型投石器，弹兜里装的是陶罐，陶罐里装的是燃烧剂。
庞培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船，沉默了许久。
“试航。”
十五艘新船同时起桨，像十五条海豚跃出水面。船速测试，比罗马旧船快了三成。转弯半径测试，比罗马旧船小了一半。
投石器试射，五十步外命中靶船，燃烧罐炸开，火焰瞬间吞没了甲板。火焰的温度高得惊人，连站在岸边的庞培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浪。
陈汉看着那些燃烧的靶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这些船，这些陶罐的火，这些武器，能不能替他收回那笔血债？
奇里乞亚海盗的老巢里，大头领阿斯帕西奥斯正在喝酒。
他面前摆着一只银质酒杯，杯沿镶着红宝石。酒是法勒努斯陈酿，从罗马商船上劫来的。他用匕首挑着橄榄，一颗一颗地送进嘴里，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航海指挥官狄奥尼修斯站在他面前，脸色不大好看。
“庞培出征了。五百艘船，分成了十三个舰队，同时向西地中海推进。不是追着我们打，是分区封锁。每片海域都有自己的舰队，我们的人被困在当地，跑不出来。”
阿斯帕西奥斯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一下。
“分区封锁？庞培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打法了？”
“不是庞培。”狄奥尼修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说是一个神秘的东方人。庞培身边有一个东方人，从来不露面，但所有的计划都是他出的。罗马人变快了的船是他造的，威力巨大的燃烧罐是他配的，旗语是他发明的，连信鸽都是他养的。”
阿斯帕西奥斯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个东方人？”
“对。没有人见过他的脸。他从来不上甲板，从来不参加军事会议，从来不在任何一个港口下船。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就在那里。在庞培的旗舰上，在某个船舱里，用一根听说可以看得很远的铜管看着我们。”
“这一次我们不能轻敌，罗马人是有准备而来。”
阿斯帕西奥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科拉塞西乌姆要塞的城墙上火把通明。更远处，海面上漆黑一片。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在那片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传令下去。所有船队向奇里乞亚收缩。放弃外围据点，集中兵力，死守科拉塞西乌姆。”
狄奥尼修斯皱眉。“放弃外围？那不就把西地中海全让给罗马人了？”
“西地中海可以再抢。命丢了，就什么都没了。”阿斯帕西奥斯转过身，看着狄奥尼修斯。“那个东方人——想办法查清楚他的底细。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长什么样。我要知道，我到底在跟谁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