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汉回到书房时，天还没有亮。
他推开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桌上一盏油灯在燃烧。
法比娅靠在门框上，断臂处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浸泡过水的莎草纸，嘴唇没有血色，但她站在那里，用一种陈汉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像一盏在暴风雨中也没有熄灭的油灯。
迪莉娅站在桌边，手里拿着几份刚从《罗马日报》印刷厂送来的样稿。她抬起头，看着陈汉，把样稿放在桌上。
“你打算怎么处置以撒？”
陈汉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桌前，坐下，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玫瑰纸。他的手放在纸上，指尖微微蜷曲，像是在触摸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寻找一个支点。
他的目光落在纸面空白处，停留了很长时间。“不是处置。”他说。“是审判。我要公开审判叛徒和这几个可恶的海盗。”
法比娅从门框边走过来，在陈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每动一下都在忍受某种疼痛，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我要在场。”
陈汉抬起头，看着她。法比娅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她没有再说别的。
他只是看着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迪莉娅拿起那份样稿，展开，看了一遍，又折好。
“你要让全罗马的人都知道，自己的孩子被毒杀了？”
她的声音平静，但陈汉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锋利。
“我要为孩子报仇，为斯克雷和小迪莉娅报仇！这是唯一能让我解恨的报仇方式之一。”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正在由暗转灰，帕拉蒂尼山的轮廓正在从黑暗中浮现出来。“以撒背叛了我。他背叛了法比娅。他害死了斯克雷和小迪莉娅。他不配死在暗处。他必须在所有人面前，接受罗马的审判。”
他转过身，看着迪莉娅。
“让《罗马日报》连续三天在头版刊登消息——七日后，已经部分完成的罗马大竞技场，玫瑰商会会长陈汉，以罗马公民身份，向元老院申请举行公开刑决。八名凶犯——海盗七人及叛徒以撒——将在竞技场内，面对猛兽的审判。”
迪莉娅沉默了几秒。“元老院会批准吗？”
陈汉看着窗外。“凯撒会。庞培会。克拉苏会反对，但没有人会听他的。”
他停顿了一下。“因为这不是法律问题。这是人心问题。全罗马的人都在看着。他们想看到背叛者的下场。”
消息传出去的当天，整个罗马城都炸开了锅。
不是元老院，不是官方的布告，是平民的嘴。街头的酒馆里，人们在讨论；市场的菜摊前，妇女们在议论；广场的石柱下，老人们在摇头。
有人说是“太残忍了”，有人说是“活该”，有人说“陈老板终于疯了”。
但更多的人说——“如果他们杀了我的孩子，我也会这么做。”
一个卖烤饼的老妇人站在摊子后面，对买饼的客人说：“你是说，那个叫以撒的，是陈老板亲手养大的？”
客人点头。“养了七年。从一个小偷，养成了黄衣骑士的头子。然后他背刺了陈老板——带着海盗进了人家的后院，把人家的老婆孩子绑了，还把那个女人的手砍了。”
老妇人把烤饼翻了个面，沉默了一下。“那他该死。不是死得惨，是死得应该。”
消息传到了元老院。凯撒看着那份《罗马日报》的样稿，读了两遍，放下，对身边的书记官说：“批。”
庞培在军营里听到消息，没有抬头，继续擦他的剑。他对副将说：“如果他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克拉苏在书房里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
“残忍。野蛮。一个商人，凭什么决定别人的生死？”
阿蒂利乌斯站在他身后，低声说：“大人，罗马城的平民都在支持他。如果我们反对，会被骂死。”
克拉苏没有回答。
七天后，罗马大竞技场还没完全竣工，但已经开放了底层看台。
五万个座位坐满了人，还有更多人站在通道里、蹲在台阶上、挤在脚手架旁边。这一天，整个罗马都在看。
竞技场中央铺了一层厚厚的黄沙，沙地上竖着几道铁栅栏，分割出不同的区域。
铁栅栏后面，隐约可以看到暗影在移动，发出低沉的喘息声——二十只狮子，二十只豹子，二十只非洲猎犬，被分别关在三个围栏里。
它们已经饿了三天。
看台上的人们交头接耳，等着。
法比娅坐在第一排，穿着干净的白色斯托拉，断臂处的绷带被长袖遮住了，但袖子空荡荡的，垂在身侧。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曲。
陈汉坐在她身边，穿着深蓝色的丝绸短袍，胸口没有别红玫瑰。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迪莉娅坐在法比娅的另一边，目光落在竞技场入口的方向，像一只正在等待的猫。
号角声响了。
铁门升起。以撒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个海盗。
他们穿着灰色的囚服，双手被铁链锁在身后，脚上拖着沉重的木枷，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有人低着头，有人目光涣散，有人浑身发抖。
以撒没有低头，他的目光平视前方，落在那片空荡荡的沙地上。他的脸上没有伤，被清洗过，但眼眶是凹陷的，嘴唇是干裂的，像是一个已经被掏空了所有东西的人，只剩下一副还在走路的骨架。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喧哗。
有人在骂，有人在扔东西——烂菜叶、臭鸡蛋、从路边捡来的石块、从市场带来的变质的果皮。
第一片菜叶砸在以撒的肩膀上，他没有停，继续走。
第二片砸在他的后背上，他微微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摔倒。
第三片是一块烂泥，糊在他的侧脸上，他没有抬手去擦。他的步伐很稳，像是在走向一个他已经等了很久的地方。
八个人走到竞技场中央，站定。以撒站在最前面。看台上的喧哗声逐渐平息下来，像一阵退去的潮水，把最后的水声也带走了。
陈汉站了起来。整个竞技场安静了。他的声音从看台上传下去，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沙地里：
“这八个人，七天前，从我的后院里，绑走了我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他们杀了我两个孩子。他们砍断了我妻子的左臂。站在最前面那个人，叫以撒。我亲手把他从雅典的街头捡回来。我给他饭吃，给他活干，给他名字。他叫我陈老板，叫了七年。他认识我的每一个护卫，每一条路线，每一处暗门。他把那些信息，卖给了海盗。因为他觉得，他的命比我的孩子的命更值钱。”
他停了停。整个竞技场没有任何声音。他的目光落在以撒身上，沉默了很久。
“罗马的法律，规定叛徒需要被处死。并没有规定该怎么死，所以，我今天想让这些人，在大家面前，被野兽吃了！”
他坐下了。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站起来，开始鼓掌。
然后更多人站起来。掌声连成一片，像海浪一样拍打着竞技场的石壁，在穹顶下回荡。
法比娅坐在椅子上，没有鼓掌。她只是看着那片沙地，看着以撒，没有任何表情。迪莉娅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没有发抖。
陈汉的宣告结束后，卫兵上前，将八个人分成了两组。七个海盗被用铁链拴在沙地中央的三根铁柱上，排成一排。以撒被单独留在场地中央，离他们大约二十步的距离。
他站在那里，双手依然被锁在身后，木枷已经被卸掉了，但他的脚踝上多了一副更重的铁链，像是怕他跑，又像是怕他倒得太快。
他推开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桌上一盏油灯在燃烧。
法比娅靠在门框上，断臂处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浸泡过水的莎草纸，嘴唇没有血色，但她站在那里，用一种陈汉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像一盏在暴风雨中也没有熄灭的油灯。
迪莉娅站在桌边，手里拿着几份刚从《罗马日报》印刷厂送来的样稿。她抬起头，看着陈汉，把样稿放在桌上。
“你打算怎么处置以撒？”
陈汉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桌前，坐下，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玫瑰纸。他的手放在纸上，指尖微微蜷曲，像是在触摸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寻找一个支点。
他的目光落在纸面空白处，停留了很长时间。“不是处置。”他说。“是审判。我要公开审判叛徒和这几个可恶的海盗。”
法比娅从门框边走过来，在陈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每动一下都在忍受某种疼痛，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我要在场。”
陈汉抬起头，看着她。法比娅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她没有再说别的。
他只是看着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迪莉娅拿起那份样稿，展开，看了一遍，又折好。
“你要让全罗马的人都知道，自己的孩子被毒杀了？”
她的声音平静，但陈汉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锋利。
“我要为孩子报仇，为斯克雷和小迪莉娅报仇！这是唯一能让我解恨的报仇方式之一。”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正在由暗转灰，帕拉蒂尼山的轮廓正在从黑暗中浮现出来。“以撒背叛了我。他背叛了法比娅。他害死了斯克雷和小迪莉娅。他不配死在暗处。他必须在所有人面前，接受罗马的审判。”
他转过身，看着迪莉娅。
“让《罗马日报》连续三天在头版刊登消息——七日后，已经部分完成的罗马大竞技场，玫瑰商会会长陈汉，以罗马公民身份，向元老院申请举行公开刑决。八名凶犯——海盗七人及叛徒以撒——将在竞技场内，面对猛兽的审判。”
迪莉娅沉默了几秒。“元老院会批准吗？”
陈汉看着窗外。“凯撒会。庞培会。克拉苏会反对，但没有人会听他的。”
他停顿了一下。“因为这不是法律问题。这是人心问题。全罗马的人都在看着。他们想看到背叛者的下场。”
消息传出去的当天，整个罗马城都炸开了锅。
不是元老院，不是官方的布告，是平民的嘴。街头的酒馆里，人们在讨论；市场的菜摊前，妇女们在议论；广场的石柱下，老人们在摇头。
有人说是“太残忍了”，有人说是“活该”，有人说“陈老板终于疯了”。
但更多的人说——“如果他们杀了我的孩子，我也会这么做。”
一个卖烤饼的老妇人站在摊子后面，对买饼的客人说：“你是说，那个叫以撒的，是陈老板亲手养大的？”
客人点头。“养了七年。从一个小偷，养成了黄衣骑士的头子。然后他背刺了陈老板——带着海盗进了人家的后院，把人家的老婆孩子绑了，还把那个女人的手砍了。”
老妇人把烤饼翻了个面，沉默了一下。“那他该死。不是死得惨，是死得应该。”
消息传到了元老院。凯撒看着那份《罗马日报》的样稿，读了两遍，放下，对身边的书记官说：“批。”
庞培在军营里听到消息，没有抬头，继续擦他的剑。他对副将说：“如果他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克拉苏在书房里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
“残忍。野蛮。一个商人，凭什么决定别人的生死？”
阿蒂利乌斯站在他身后，低声说：“大人，罗马城的平民都在支持他。如果我们反对，会被骂死。”
克拉苏没有回答。
七天后，罗马大竞技场还没完全竣工，但已经开放了底层看台。
五万个座位坐满了人，还有更多人站在通道里、蹲在台阶上、挤在脚手架旁边。这一天，整个罗马都在看。
竞技场中央铺了一层厚厚的黄沙，沙地上竖着几道铁栅栏，分割出不同的区域。
铁栅栏后面，隐约可以看到暗影在移动，发出低沉的喘息声——二十只狮子，二十只豹子，二十只非洲猎犬，被分别关在三个围栏里。
它们已经饿了三天。
看台上的人们交头接耳，等着。
法比娅坐在第一排，穿着干净的白色斯托拉，断臂处的绷带被长袖遮住了，但袖子空荡荡的，垂在身侧。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曲。
陈汉坐在她身边，穿着深蓝色的丝绸短袍，胸口没有别红玫瑰。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迪莉娅坐在法比娅的另一边，目光落在竞技场入口的方向，像一只正在等待的猫。
号角声响了。
铁门升起。以撒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个海盗。
他们穿着灰色的囚服，双手被铁链锁在身后，脚上拖着沉重的木枷，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有人低着头，有人目光涣散，有人浑身发抖。
以撒没有低头，他的目光平视前方，落在那片空荡荡的沙地上。他的脸上没有伤，被清洗过，但眼眶是凹陷的，嘴唇是干裂的，像是一个已经被掏空了所有东西的人，只剩下一副还在走路的骨架。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喧哗。
有人在骂，有人在扔东西——烂菜叶、臭鸡蛋、从路边捡来的石块、从市场带来的变质的果皮。
第一片菜叶砸在以撒的肩膀上，他没有停，继续走。
第二片砸在他的后背上，他微微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摔倒。
第三片是一块烂泥，糊在他的侧脸上，他没有抬手去擦。他的步伐很稳，像是在走向一个他已经等了很久的地方。
八个人走到竞技场中央，站定。以撒站在最前面。看台上的喧哗声逐渐平息下来，像一阵退去的潮水，把最后的水声也带走了。
陈汉站了起来。整个竞技场安静了。他的声音从看台上传下去，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沙地里：
“这八个人，七天前，从我的后院里，绑走了我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他们杀了我两个孩子。他们砍断了我妻子的左臂。站在最前面那个人，叫以撒。我亲手把他从雅典的街头捡回来。我给他饭吃，给他活干，给他名字。他叫我陈老板，叫了七年。他认识我的每一个护卫，每一条路线，每一处暗门。他把那些信息，卖给了海盗。因为他觉得，他的命比我的孩子的命更值钱。”
他停了停。整个竞技场没有任何声音。他的目光落在以撒身上，沉默了很久。
“罗马的法律，规定叛徒需要被处死。并没有规定该怎么死，所以，我今天想让这些人，在大家面前，被野兽吃了！”
他坐下了。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站起来，开始鼓掌。
然后更多人站起来。掌声连成一片，像海浪一样拍打着竞技场的石壁，在穹顶下回荡。
法比娅坐在椅子上，没有鼓掌。她只是看着那片沙地，看着以撒，没有任何表情。迪莉娅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没有发抖。
陈汉的宣告结束后，卫兵上前，将八个人分成了两组。七个海盗被用铁链拴在沙地中央的三根铁柱上，排成一排。以撒被单独留在场地中央，离他们大约二十步的距离。
他站在那里，双手依然被锁在身后，木枷已经被卸掉了，但他的脚踝上多了一副更重的铁链，像是怕他跑，又像是怕他倒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