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斯巴达克斯。

    他不知何时走到近前,挡在陈汉身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巴尔卡转头,眼神凶狠:“你干什么?”

    “他已挨了二十剑。”斯巴达克斯声音平静,“够了。”

    “他是我组的,我想怎么练就怎么练!”巴尔卡挣开,又要挥剑——

    “我说,够了。”

    斯巴达克斯往前一步,挡在陈汉面前。

    两人对峙,空气凝固。

    “打!打!”周围角斗士起哄。

    克雷斯吹口哨:“有意思。”

    甘尼克斯摇头:“斯巴达克斯很少管闲事。”

    艾力冈仍面无表情,但握斧的手紧了。

    奥诺玛默斯——主教官,传奇角斗士——走了过来。他目光扫过两人:“怎么回事?”

    巴尔卡抢先说:“这东方人偷懒,我教训他,斯巴达克斯插手。”

    奥诺玛默斯看向斯巴达克斯。

    斯巴达克斯没说话,只是看着陈汉。

    陈汉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深吸气,站直身体,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教头,我想换个组。”

    全场安静,然后爆发出哄笑。

    克雷斯笑弯腰:“这东方人以为自己是谁?”

    甘尼克斯摇头:“剑都握不稳,还敢提条件?”

    巴尔卡狞笑:“你?换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艾萨克在人群后拼命拉陈汉衣袖:“你疯了?别说了!”

    陈汉没退缩,看着奥诺玛默斯重复:“我想换组。去斯巴达克斯那一组。”

    “为什么?”

    “因为,”陈汉举起血肉模糊的小臂,“我想活下来。巴尔卡的‘训练’,只是满足他打人的快感。我看得出,他第三下劈砍后,右肩会下沉半寸——那是旧伤。在真实角斗中,对手会抓住这破绽。他教不了我活命,只会让我死更快。”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巴尔卡脸色骤变——旧伤,这是他最深秘密!

    奥诺玛默斯眼神锐利起来。他看向巴尔卡:“他说的是真的?”

    巴尔卡咬牙:“他胡扯!一个新人懂什么——”

    “我父亲是医师,我自幼学人体骨骼筋肉。”陈汉打断(半真半假地解释),“您刚才挥剑二十次,有十七次右肩发力不匀。这不是习惯,是伤。”

    奥诺玛默斯沉默几秒,看向副教官卢卡:“你怎么看?”

    卢卡思忖:“他挨了二十剑没倒。能看出巴尔卡的旧伤……观察力不错。这样的人,值得给次机会。”

    奥诺玛默斯又看巴尔卡:“你意见?”

    巴尔卡脸铁青,咬牙挤出一句:“……同意。”

    “从现在起,你跟斯巴达克斯的组。”奥诺玛默斯对陈汉说。

    陈汉鞠躬:“谢教头。”

    他转身走向斯巴达克斯。经过巴尔卡时,他感到那目光像刀,要把他活剐。你打了我二十剑,我指出了你的旧伤。扯平了?不,这只是开始。

    斯巴达克斯的组,在训练场另一边。

    这里训练方式截然不同。斯巴达克斯没让新人跑圈或举石锁,而是先纠正站姿、步伐。

    “脚分开,膝微曲,重心放前脚掌。”他一个个调整。

    到陈汉面前,他看了眼血肉模糊的小臂,皱眉:“跟我来。”

    陈汉跟他走到角落。斯巴达克斯拿来破布、水和一截干净绷带。

    “先处理伤口。”

    陈汉愣住。

    斯巴达克斯蹲下,用水冲洗伤口。动作很轻,但陈汉仍疼得吸气。

    “疼?”

    “嗯。”

    “疼就对了。”斯巴达克斯说,“巴尔卡的训练,我也经历过。但没你这么蠢,敢当面说要换组。”

    陈汉不知怎么答。

    斯巴达克斯为陈汉包扎好,站起。

    “你今天做了件蠢事。”

    “我知道。”

    “但也做了件聪明事。”斯巴达克斯看着他,“你知道在这里怎么活下来吗?”

    陈汉想了想:“能打?”

    “能打的人很多。克雷斯、甘尼克斯、艾力冈、巴尔卡……但他们不一定能活到老。”斯巴达克斯顿了顿,“在这里,能活下来的,是知道自己是谁的人。”

    陈汉沉默。

    “你挨了二十剑没倒。敢当面说出想法。你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抬头。”斯巴达克斯问,“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陈汉想了很久:“一个想活下来的人。”

    斯巴达克斯点头:“那就记住。想活下来,光靠能打不够。要靠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下午是摔跤对抗,艾力冈负责。

    陈汉对手是个高卢壮汉,块头大他两圈。第一回合就被抱起,狠狠砸在地上。

    五脏六腑像移了位。

    “再来。”艾力冈面无表情。

    第二、三、四、五……次次被摔,次次爬起。

    周围人数着:“五、六、七……”

    第八次摔下,陈汉趴地上大口喘气。高卢人也累得够呛。

    “起不来了吧?”高卢人咧嘴。

    陈汉手腿发抖,撑地,一点一点爬起。摇摇晃晃,但站住了。

    他心里痛骂:在21世纪,为什么没好好学柔术或UFc!

    艾力冈看他几秒:“换人。”

    高卢人愣住:“可他还没——”

    “我说换人。”

    陈汉被换下,瘫坐在地。

    他背靠着一根粗糙的木桩。汗水混着沙土糊在脸上,他懒得去擦。

    他的目光穿过训练场,落在那些还在拼死训练的角斗士身上。高卢人克雷斯正在用木剑反复刺击一个稻草人,每一剑都捅穿同一个位置——左胸,心脏的位置。日耳曼人艾力冈举着沉重的石锁,手臂上青筋暴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台机器。

    陈汉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些人不是在“训练”,他们是在“被训练成杀人的工具”。不是为自己而练,是为某个坐在凉亭里喝葡萄酒的贵族而练。他们的每一滴汗、每一道伤疤,最终都会变成看台上的欢呼和赌桌上的金币。

    陈汉深吸一口气,鼻子突然捕捉到一丝异味——从学校东北角飘来的,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金属混着腐烂的树叶。他顺着风的方向看过去,是蓄水池的方向。

    好像有点不对劲。就在这时,一只手递来一瓢水。是斯巴达克斯。

    “喝吧。”

    陈汉接过,一饮而尽。

    “你今天摔了八次,爬起八次。”斯巴达克斯说,“在这里,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转身离开。陈汉愣住,看着他的背影。

    傍晚训练结束,陈汉拖着身体回宿舍。

    他需要处理伤口,但宿舍那脏布……会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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