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蓄水池安静地立着,池水清澈见底。

    陈汉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捧水,凑近闻了闻。

    没有味道。

    他又喝了一小口。

    清冽,甘甜,带着山泉特有的凉意。

    没有异味。

    陈汉的眉头皱起来。

    水源是干净的。

    巴尔卡站在旁边,捂着肚子冷笑:“怎么?没找到问题?我就说你是骗子。”

    他的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短剑上。

    陈汉没有理他。他蹲下来,仔细观察蓄水池的每一个角落。

    池壁,池底,进水口,出水口——一切正常。

    他站起来,看着四周。

    巴尔卡往前走了两步:“东方人,时间不多了。你要是找不到,我就——”

    “闭嘴。”陈汉说。

    巴尔卡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这个东方人用这种语气说话。

    陈汉没有看他。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池壁的一处。

    那里,有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里渗出来。

    他走过去,用手摸了摸。

    湿的。

    但池壁是石头砌的,怎么会有水渗出来?

    陈汉趴下来,仔细观察。

    他发现,石头的缝隙里,长着一小丛暗绿色的苔藓。苔藓周围,石头上有一圈黄褐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陈汉的心猛地一跳。

    他用瑞士军刀挖下一块苔藓,又刮了一些石头上的粉末,凑近闻了闻。

    酸味。

    强烈的酸味。

    巴尔卡凑过来:“什么东西?”

    陈汉没有回答。他站起来,看向那条通往学校的铅管。

    也许是雨水渗进土壤,溶解了某些矿物,变成了弱酸性的水。这些水从石头缝隙里渗进蓄水池,虽然量不大,但日积月累,足够让整池水变酸。

    酸性的水,腐蚀了铅管。

    铅管释放出铅盐。

    铅盐毒倒了所有人。

    这是他的猜测。

    但他相信,这个猜测是对的。

    他转过身,看着巴尔卡。

    “找到了。”他说。

    巴尔卡的手从剑柄上滑下来。

    他满脸不可思议:“什么?”

    陈汉没有解释。他指着那处渗水的地方:“问题在这儿。走吧,回去告诉主人。”

    陈汉回到学校,再次找到巴蒂亚图斯。

    “主人,”他说,“我发现问题所在了。”

    巴蒂亚图斯眼睛一亮:“什么问题?”

    陈汉把蓄水池渗水的事说了一遍。

    “你是说……”巴蒂亚图斯皱眉,“是那个渗水的地方,让水变酸了?”

    “是。”陈汉说,“酸性的水,腐蚀了铅管,铅溶进水里,喝了就会中毒。”

    巴蒂亚图斯听得云里雾里。

    巴尔卡站在旁边,捂着肚子,脸色复杂。

    他刚才还想杀了这个东方人。现在,这个东方人成了全校的希望。

    陈汉看着他,突然问:“巴尔卡,你刚才在山坡上说的那些话,还记得吗?”

    巴尔卡的脸色变了。

    陈汉笑了笑:“没事。反正大家都得活。”

    他看向巴蒂亚图斯:“主人,我需要一些东西。”

    巴蒂亚图斯挥手:“要什么尽管说。”

    陈汉开始行动。

    他先让人把蓄水池的出水口堵住,停止供水。然后,他带着几个奴隶,爬上山坡,找到那处渗水的地方,用粘土和石灰把缝隙堵死。

    巴尔卡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他不再冷嘲热讽了。

    他只是看着陈汉,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接着,陈汉让人找来石灰石,用火煅烧,制成生石灰。又把生石灰加水,制成熟石灰。

    他把熟石灰分成几份,一份份加入蓄水池。

    “这是在干什么?”一个奴隶问。

    “中和水的酸性。”陈汉说。

    没人听懂。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的动作。

    最后,陈汉让人更换铅管。

    新的陶管接上了,从蓄水池一直通到学校。

    “可以了。”陈汉说。

    第四天,陈汉开始配药。

    他没有药了,但他有21世纪的科学知识。

    他让人找来盐,溶于水,制成淡盐水。又让人找来蜂蜜,溶于水,制成糖盐水。

    “给他们喝。”陈汉对斯巴达克斯说,“每人每天喝三大碗。吐了也要喝。”

    斯巴达克斯看着那些水,皱眉:“这能治病?”

    “能。”陈汉说,“不是治,是让他们有力气自己扛过去。”

    第五天,艾力冈睁开眼睛。

    日耳曼巨人看着陈汉,没有说话。但他挣扎着坐起来,握住陈汉的手腕——那是日耳曼人的兄弟礼。

    “你又救了我。”艾力冈说,声音沙哑。

    陈汉点头:“你也会救我的。”

    艾力冈盯着他,然后用力握紧他的手腕:“从今天起,你是我真正的兄弟。”

    第六天,克雷斯能站起来了。甘尼克斯能笑了。艾萨克不再拉肚子了。

    第七天,全校的角斗士,除了之前死掉的那几个,都活过来了。

    晚上,陈汉回到宿舍,发现门口放着一堆东西——面包、干肉、一小罐葡萄酒,甚至还有一块干净的亚麻布。

    艾萨克坐在门口,看着他笑。

    “这是大家凑的。”他说,“你救了他们。”

    陈汉看着那堆东西,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那些已经因为饮水而死去的角斗士。

    艾萨克凑过来,低声说:“你知道我最感动的是什么吗?”

    陈汉摇头。

    “不是你救了我们。”艾萨克说,“是你也病了,但你爬起来,去解决了问题。你明明可以躺着等死,但你没有。”

    陈汉沉默。

    黑暗中,斯巴达克斯出现在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陈汉。

    “你到底是什么人?”斯巴达克斯问。

    陈汉想了想:“一个想活下来的人。”

    斯巴达克斯沉默片刻,然后点点头:“这里的人都想活下来。但你不一样。你让他们觉得……能活下来。”

    他转身离开。

    陈汉一个人坐在黑暗中,摸着腰间的工具箱。

    净水药片用完了,高锰酸钾也快用完了,ph试纸只剩两张。但他换来的是什么?

    是近百条性命。

    是角斗士们的信任。

    是斯巴达克斯的认可。

    是老马尔库斯承诺的技术。

    还有——

    巴尔卡那张复杂的脸。

    他想起巴尔卡在山坡上按着剑柄的样子。想起他说“我会亲手送你上路”。

    现在,巴尔卡还活着。他也还活着。

    陈汉不知道巴尔卡以后会怎么对他。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便欺负的东方人了。

    窗外,风吹过悬崖,发出呜咽的声音。

    但这一次,陈汉没有害怕。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他想起了那把藏在武器库里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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