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七十八个人，七十八颗自由的心，摇摇晃晃地走在卡普亚郊外的路上。
马车装着从巴蒂亚图斯家里抢来的金币、银币、食物和武器，马匹驮着浑身是伤的角斗士，有人骑马，有人走路，有人坐在马车上抱着剑睡着了。
陈汉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卡普亚城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地平线上的一团黑影。
他再次想起阿庇安的《罗马史》，说斯巴达克斯是在厨房里起义的。七十个角斗士，用厨房里的刀叉武装自己，杀死看守，逃了出去。
陈汉以为那是错的，因为自己制定的起义计划，不是这样的。
当然，美剧《斯巴达克斯》也是错的，竟然让斯巴达克斯从训练场飞上二楼看台，开始起义。
结果他同样错了，历史书才是对的。
起义就是从厨房开始的。一把切肉菜刀，一根烤肉铁签，一把长柄铁铲，一根门栓。
所有精密的计划，最后只能靠一个不想再当奴隶的人，拿起厨房里能拿到可以当武器的家伙，砍下去。
陈汉笑了。他笑自己。穿越到罗马这么久，读了那么多书，想了那么多计划，到最后，还是历史书上写的那条路最对。
他加快速度，跟上前面的队伍。斯巴达克斯骑在最前面，望着远处的维苏威火山。那座山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像一个沉睡的巨人。
“为什么要去维苏威？”陈汉问。
斯巴达克斯没有回头。
“那里陡峭，易守难攻。山顶有水源，有野果，有猎物。罗马人的骑兵上不去，步兵只能从一条小路爬。我们可以守很久。”
他顿了顿。
“从卡普亚到维苏威，沿途都是富裕的农场和庄园。可以补充食物和马匹。路上有不少角斗士学校，那些角斗士会愿意加入我们。山脚下住着许多奴隶和破产的平民，他们也会来。”
陈汉点头。他想起书上写的。
历史上斯巴达克斯就是这样做的。从厨房开始，一路打到维苏威，一路解放奴隶，一路壮大。
但他没有料到的是，壮大来得太快了。
第一个庄园是天亮后遇到的。
一座典型的罗马贵族庄园，白墙红瓦，门口站着两个守卫。角斗士们冲进去的时候，守卫还在打瞌睡。克雷斯一剑一个，干净利落。
庄园的主人从床上被拖出来，跪在院子里，浑身发抖。
“不要杀我……我可以给你们钱……给你们钱……”
斯巴达克斯看着他。
“你虐待过奴隶吗？”
主人拼命摇头。
“没有……从来没有……我对他们很好……”
一个女奴从角落里冲出来，指着主人尖叫：“他撒谎！他打断了我丈夫的腿！他把我女儿卖到了妓院！”
斯巴达克斯的剑落下去。主人倒下了。
角斗士们把庄园翻了个底朝天。粮食、葡萄酒、银币、铜币，能带的全带上。马厩里有六匹马，全牵走了。
厨房后面住着十几个奴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缩在角落里，看着那些浑身是血的角斗士，眼睛里满是恐惧。
斯巴达克斯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们。
“你们自由了。”
没有人动。
“你们可以走。也可以跟着我们。”
一个年轻的男奴站起来。
“跟着你们……去哪儿？”
斯巴达克斯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山。
“维苏威。去打仗。打罗马人。”
那男奴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些还缩在角落里的人。
“我跟你们走。”
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有七个奴隶跟着他们走了。剩下的，低着头，缩在角落里，不敢动，也不敢走。
第二个庄园。第三个。第四个。
每到一个庄园，角斗士们就冲进去，杀守卫，杀主人，抢粮食，抢武器，抢马匹。然后问那些奴隶：走不走？
有人走。有人不走。
走的人越来越多。
第五个庄园之后，队伍已经从五十二个人，变成了一百多个。
第六个庄园之后，变成了一百八十个。
到第七个庄园的时候，陈汉已经数不清了。三百多个。三百多个奴隶、角斗士、破产平民，拖家带口，牵着牛，赶着羊，推着板车，浩浩荡荡地走在路上。
陈汉骑在马上，看着这支越来越庞大的队伍，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他看到一幕又一幕让他心惊的场景。
一个角斗士从一座房子里拖出一个老人。老人穿着普通的短袍，不是贵族的托加，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平民。
他跪在地上，哭着求饶：“我不是贵族……我是平民……我只是个种地的……我没有奴隶……我自己种地……”
那个角斗士没有听。他一剑刺下去，老人倒下了。
然后他冲进房子，把里面的粮食、铜币、甚至几件旧衣服，全都翻出来，扔上板车。
陈汉冲过去。
“你在干什么？！”
那角斗士回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抢东西。”
“他是平民！不是贵族！他只是个种地的！”
那角斗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
“平民？罗马的平民？他们和贵族有什么区别？他们坐在看台上，看我们杀人，笑着扔钱。他们和贵族一样，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
他转身走了。
陈汉站在路边，看着那座被洗劫一空的房子，看着门口那具老人的尸体，手在发抖。他想反驳，但他想不出词来。
那个角斗士说得对。那些平民，确实坐在看台上，笑着看他们流血。
但这老人，种了一辈子地的老人，他去看过角斗吗？他有钱买票吗？他能在贵族们的看台上找到一个座位吗？
陈汉不知道。他只知道，这老人不该死。
这只是开始。
他看到有人在烧房子。不是贵族的庄园，是平民的茅屋。火光照亮了半边天，里面的人尖叫着跑出来，有女人，有孩子。
角斗士们冲进去，把能拿的都拿走，然后把房子点着。
那些女人和孩子站在路边，看着自己的家被烧成灰，哭都哭不出来。
他看到有人在拖一个女人。她穿着粗布衣服，手上满是老茧，脸上有被烟熏黑的痕迹。
她尖叫着，挣扎着，被拖进路边的草丛里。几个角斗士守在草丛外面，笑着，等着。
他看到一群角斗士围着一个商人。那商人赶着驴车，车上装着布匹和陶罐，是从城里进货回来卖的。
角斗士们把布匹抢走，把陶罐摔碎，把驴牵走。
商人跪在地上，哭着求他们留一点，让他能活下去。他们把他推倒，骑着驴走了。
陈汉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他想喊，想阻止，想告诉他们——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和罗马人有什么区别？
但他喊不出来。没有人会听他的。他只是一个东方人，一个不会打架的东方人。
傍晚的时候，队伍停在一座更大的庄园前面。
七十八个人，七十八颗自由的心，摇摇晃晃地走在卡普亚郊外的路上。
马车装着从巴蒂亚图斯家里抢来的金币、银币、食物和武器，马匹驮着浑身是伤的角斗士，有人骑马，有人走路，有人坐在马车上抱着剑睡着了。
陈汉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卡普亚城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地平线上的一团黑影。
他再次想起阿庇安的《罗马史》，说斯巴达克斯是在厨房里起义的。七十个角斗士，用厨房里的刀叉武装自己，杀死看守，逃了出去。
陈汉以为那是错的，因为自己制定的起义计划，不是这样的。
当然，美剧《斯巴达克斯》也是错的，竟然让斯巴达克斯从训练场飞上二楼看台，开始起义。
结果他同样错了，历史书才是对的。
起义就是从厨房开始的。一把切肉菜刀，一根烤肉铁签，一把长柄铁铲，一根门栓。
所有精密的计划，最后只能靠一个不想再当奴隶的人，拿起厨房里能拿到可以当武器的家伙，砍下去。
陈汉笑了。他笑自己。穿越到罗马这么久，读了那么多书，想了那么多计划，到最后，还是历史书上写的那条路最对。
他加快速度，跟上前面的队伍。斯巴达克斯骑在最前面，望着远处的维苏威火山。那座山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像一个沉睡的巨人。
“为什么要去维苏威？”陈汉问。
斯巴达克斯没有回头。
“那里陡峭，易守难攻。山顶有水源，有野果，有猎物。罗马人的骑兵上不去，步兵只能从一条小路爬。我们可以守很久。”
他顿了顿。
“从卡普亚到维苏威，沿途都是富裕的农场和庄园。可以补充食物和马匹。路上有不少角斗士学校，那些角斗士会愿意加入我们。山脚下住着许多奴隶和破产的平民，他们也会来。”
陈汉点头。他想起书上写的。
历史上斯巴达克斯就是这样做的。从厨房开始，一路打到维苏威，一路解放奴隶，一路壮大。
但他没有料到的是，壮大来得太快了。
第一个庄园是天亮后遇到的。
一座典型的罗马贵族庄园，白墙红瓦，门口站着两个守卫。角斗士们冲进去的时候，守卫还在打瞌睡。克雷斯一剑一个，干净利落。
庄园的主人从床上被拖出来，跪在院子里，浑身发抖。
“不要杀我……我可以给你们钱……给你们钱……”
斯巴达克斯看着他。
“你虐待过奴隶吗？”
主人拼命摇头。
“没有……从来没有……我对他们很好……”
一个女奴从角落里冲出来，指着主人尖叫：“他撒谎！他打断了我丈夫的腿！他把我女儿卖到了妓院！”
斯巴达克斯的剑落下去。主人倒下了。
角斗士们把庄园翻了个底朝天。粮食、葡萄酒、银币、铜币，能带的全带上。马厩里有六匹马，全牵走了。
厨房后面住着十几个奴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缩在角落里，看着那些浑身是血的角斗士，眼睛里满是恐惧。
斯巴达克斯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们。
“你们自由了。”
没有人动。
“你们可以走。也可以跟着我们。”
一个年轻的男奴站起来。
“跟着你们……去哪儿？”
斯巴达克斯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山。
“维苏威。去打仗。打罗马人。”
那男奴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些还缩在角落里的人。
“我跟你们走。”
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有七个奴隶跟着他们走了。剩下的，低着头，缩在角落里，不敢动，也不敢走。
第二个庄园。第三个。第四个。
每到一个庄园，角斗士们就冲进去，杀守卫，杀主人，抢粮食，抢武器，抢马匹。然后问那些奴隶：走不走？
有人走。有人不走。
走的人越来越多。
第五个庄园之后，队伍已经从五十二个人，变成了一百多个。
第六个庄园之后，变成了一百八十个。
到第七个庄园的时候，陈汉已经数不清了。三百多个。三百多个奴隶、角斗士、破产平民，拖家带口，牵着牛，赶着羊，推着板车，浩浩荡荡地走在路上。
陈汉骑在马上，看着这支越来越庞大的队伍，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他看到一幕又一幕让他心惊的场景。
一个角斗士从一座房子里拖出一个老人。老人穿着普通的短袍，不是贵族的托加，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平民。
他跪在地上，哭着求饶：“我不是贵族……我是平民……我只是个种地的……我没有奴隶……我自己种地……”
那个角斗士没有听。他一剑刺下去，老人倒下了。
然后他冲进房子，把里面的粮食、铜币、甚至几件旧衣服，全都翻出来，扔上板车。
陈汉冲过去。
“你在干什么？！”
那角斗士回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抢东西。”
“他是平民！不是贵族！他只是个种地的！”
那角斗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
“平民？罗马的平民？他们和贵族有什么区别？他们坐在看台上，看我们杀人，笑着扔钱。他们和贵族一样，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
他转身走了。
陈汉站在路边，看着那座被洗劫一空的房子，看着门口那具老人的尸体，手在发抖。他想反驳，但他想不出词来。
那个角斗士说得对。那些平民，确实坐在看台上，笑着看他们流血。
但这老人，种了一辈子地的老人，他去看过角斗吗？他有钱买票吗？他能在贵族们的看台上找到一个座位吗？
陈汉不知道。他只知道，这老人不该死。
这只是开始。
他看到有人在烧房子。不是贵族的庄园，是平民的茅屋。火光照亮了半边天，里面的人尖叫着跑出来，有女人，有孩子。
角斗士们冲进去，把能拿的都拿走，然后把房子点着。
那些女人和孩子站在路边，看着自己的家被烧成灰，哭都哭不出来。
他看到有人在拖一个女人。她穿着粗布衣服，手上满是老茧，脸上有被烟熏黑的痕迹。
她尖叫着，挣扎着，被拖进路边的草丛里。几个角斗士守在草丛外面，笑着，等着。
他看到一群角斗士围着一个商人。那商人赶着驴车，车上装着布匹和陶罐，是从城里进货回来卖的。
角斗士们把布匹抢走，把陶罐摔碎，把驴牵走。
商人跪在地上，哭着求他们留一点，让他能活下去。他们把他推倒，骑着驴走了。
陈汉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他想喊，想阻止，想告诉他们——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和罗马人有什么区别？
但他喊不出来。没有人会听他的。他只是一个东方人，一个不会打架的东方人。
傍晚的时候，队伍停在一座更大的庄园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