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苏还在为现金流焦头烂额的时候,陈汉却在城郊的“玫瑰新城”工地上,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奠基仪式。

    那一天,三千多名平民从罗马城各处赶来,有的人天不亮就出门,步行了两个时辰。陈汉让人在工地空地上摆了几十张长桌,堆满了面包和葡萄酒,每人一份,免费领取。孩子们啃着面包跑来跑去,老人们端着酒杯坐在树荫下,年轻的夫妻抱着婴儿,在工地的围栏外张望。

    陈汉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背后是用紫色丝绸装饰的背景板。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老马尔库斯改良过的扩音筒——一只巨大的铜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

    “玫瑰新城的居民们,你们将拥有的是——一座面积达到100犹格的大公园,每个人都可以在里面散步玩耍。一座公共浴场,免费对所有人开放!一座露天剧场,每周都有演出!一座运动场,你们可以在那里跑步、摔跤、投掷标枪!一座最棒的学校,我们会请来最优秀的老师,让你们的孩子可以在那里接受最好的教育。当然,还有一座藏书丰富的图书馆,大家可以去那里看书、学希腊语!”

    人群沸腾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抱着孙子,站在台下,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她活了大半辈子,住在克拉苏的公寓里二十多年,从没见过哪个富人愿意为平民花钱。她的孙子仰着头问:“奶奶,浴场不要钱?”老妇人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罗马城的贵族住宅有自己的花园和私人浴场,平民区却什么都没有。除了房子就是房子,没有绿化,没有喷泉,没有休闲场所。贵族们可以在自家花园里散步,平民只能挤在臭烘烘的巷子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陈汉要做的,是罗马历史上第一个“有配套的社区”。

    这一招,陈汉学的是中国房地产商“复合地产”的概念,先把房地产大盘的配套建好,比如生态公园、艺术中心、高尔夫球场、商业广场、学校等,把地块打造为配套齐全的生态宜居区,再开始开发周边住宅,就能形成房价翻倍、去化极快的良好局面。

    陈汉可以说是在古罗马,用新城综合体这样的“复合地产”,打击克拉苏只造住宅的“单一地产”,绝对是降维打击,毫无疑问将成为行业独特标杆。

    消息传回元老院,有人拍桌子反对。

    一个保守派元老站起来,指着凯撒说:“那个东方人这是在收买民心,居心叵测!他免费建浴场、免费办剧场,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拉拢平民,将来好利用他们!”他甚至提案要收回陈汉的城郊土地,理由是“打破了罗马房地产原有的良好平衡”。

    凯撒不慌不忙地站起来,环顾四周,嘴角带着一丝嘲弄的笑。

    “他花自己的钱,给罗马人造浴场,有什么错?你们谁的浴场愿意免费开放?普布利乌斯大人,你先说说,你愿意把你家那个私人浴场对平民开放吗?”

    那个元老脸涨得通红:“那是我私人的财产!”

    “那就是了。”凯撒坐下了。

    庞培也罕见地开口了。他本来在这种事上从不表态,但那天他站了起来,声音不大,但满场都安静了。“我的士兵退役后,有不少人住在他的新城里。我觉得挺好。至少比住在克拉苏那些漏雨的危房里强。我不是在支持陈汉,我只是陈述事实。”

    提案被否决了。克拉苏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他意识到,自己在元老院的盟友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倒戈。不是因为他们喜欢陈汉,而是因为他们的儿子在玫瑰俱乐部里听课,他们的女儿在陈汉的样板间里定制丝绸裙子,他们自己也想在帕拉蒂尼山买一栋带地暖的别墅。人情,比金币更管用。

    玫瑰新城的住宅还没建好,浴场先开放了。

    陈汉设计的锅炉系统用铜管导热——这是他从亚历山大港的工程师那里学来的技术,又自己根据对现代科技的一些了解,改良了燃烧室的结构。火从底部加热,热水通过铅管和铜管的混合管道循环,水温可以根据火力大小调节。浴场分为冷水池、温水池、热水池和蒸汽房,蒸汽房还用上了从东方运来的香料,热气中弥漫着薰衣草和迷迭香的味道。

    罗马城的平民蜂拥而至。消息传到克拉苏耳朵里时,他正在书房里计算这个月的租金收入。阿蒂利乌斯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抖。

    “大人……陈汉在城郊的那个浴场,开放了。不要钱,谁都能去。”

    克拉苏手中的笔停了一下。“不要钱?他疯了?盖浴场不要钱?烧热水不要钱?请人打扫不要钱?”

    “大人,他不要钱。但浴场旁边的商铺,他租出去了。卖热食的、卖香料的、卖按摩油的,争着抢着要。光是那些商铺的租金,就够他养浴场了。”

    克拉苏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的地产——那些公寓楼下也有商铺,但他只是简单地租出去,从来不管租户做什么生意,也不管周边环境如何。陈汉却不一样。他不是先盖房子再等人来,他是先造一个让大家想来的地方,等人来了,再告诉他们:“这里还有房子,你要不要住?”

    浴场开放一个月后,玫瑰新城的住宅才开始预售。

    价格比罗马城同等地段的公寓高出两成,但购买者排成了长队。因为来洗澡的人看到了工地的进度,看到了一砖一瓦,看到了那扇朝向浴场的窗户。

    一个买了两套公寓的商人站在售楼处门口,对围观的群众说:“我买的不是房子,是出门就到浴场、下楼就是剧场的生活。克拉苏的房子旁边有什么?隔壁也在着火,楼下是臭水沟。”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那是从内心深处发出的、带着释然的笑。他们终于有了选择,终于不用再看克拉苏的脸色。

    以撒站在陈汉身边,看着长队里一张张兴奋的脸,忍不住问:“陈老板,原来浴场是广告。”

    陈汉笑了。“浴场是体验。让客户先用,用好了自然会买。这叫‘先尝后买’,克拉苏永远不会懂。房子不是石头,不是砖瓦,是生活。你得让人先尝到生活的滋味,他们才知道你的房子值什么价。”

    老马尔库斯病愈出院,陈汉亲自去接他。老马尔库斯坐在马车上,路过玫瑰新城,看到浴场冒着热气的烟囱,听到剧场里排练的乐声,看到市集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让马车停下来。

    “陈老板,我想下去看看。”

    陈汉扶着他下了马车。老马尔库斯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锅炉房门口。炉火正旺,铜管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热气扑面而来,温暖中带着一丝香料的气味。老马尔库斯看着那些管道、阀门和炉膛,眼眶红了。

    “我这辈子打过铁、造过剑,修过角斗士学校的围墙,炼过钢水,淬过剑刃。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能烧热水给人洗澡。”他的声音沙哑,像被烟熏过的老树皮。“陈老板,您烧的不是热水,是罗马的未来。您烧的是人心。”

    陈汉扶着他的胳膊,没有说话。

    克拉苏让阿蒂利乌斯去估价,看能否复制陈汉的模式。阿蒂利乌斯去了三天,回来时脸色比去的时候更难看了。

    “大人,陈汉的地价是快三年前买的,成本极低。我们如果现在去拿同样的地,价格已经涨了三倍。而且他的浴场是先开业后建房,人已经被他吸走了,我们再去盖浴场,没人会来。商铺、住宅、配套,是一个整体,不是拆开来能抄的。”

    克拉苏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墙上那张罗马城地图,那些曾经属于他的红色标记,正在一个个变成蓝色。不是被别人抢走的,是被他亲手丢掉的。

    “他是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克拉苏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阿蒂利乌斯低下头。“大人,我们到现在还没摸清他到底有多少地。他的‘玫瑰新城’只是开始,听说他还在平奇亚纳山南坡买了一大片果园,正在改造成别墅区。那片果园以前是荒地,没人要。他买下来了,现在地价翻了五倍。”

    “根据罗马法律规定,他一个人无法购买超过500犹格的土地啊!”克拉苏觉得奇怪。

    阿蒂利乌斯沮丧第回答:“这个我调查过,他分别用不同手下的名字去买的地,每个人不超过500犹格。”

    克拉苏颓然坐下,椅子的木质扶手被他攥出了指印。他终于明白了陈汉的打法:不是抢他的地盘,是重新定义地盘;不是抢他的租户,是重新定义什么叫“好房子”;不是跟他比钱多,是把他拖进自己熟悉的战场。而克拉苏,只能跟。不跟,就输;跟,也输。

    窗外,夕阳西下,玫瑰新城的灯火渐次亮起。浴场的烟囱冒着白烟,剧场的彩排声隐隐约约,市集上还有人声。那片曾经无人问津的沼泽地,正在变成罗马城最热闹的地方。

    克拉苏闭上眼睛。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苏拉的公敌宣告名单上勾画名字,想起自己在火灾废墟前压价收购,想起自己坐在元老院里指手画脚。那些年,他以为自己是罗马的主人。

    现在才知道,他只是个守旧的人。

    而守旧的人,终将被时代抛在后面。

    他甚至可以想到,陈汉还会继续用各种创新的方式向他开战。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