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卜杜拉接过铁管,手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学着陈汉的样子,把铁管伸进炉膛,蘸了一团玻璃液,然后举起来,对着管口吹了一口气。玻璃液鼓起来,但没有成形。

    他的手在抖,气流不稳,玻璃壁上出现了一个凹坑,然后裂了。

    “失败了。”阿卜杜拉低下头。

    “第一次失败很正常。”陈汉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来。”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阿卜杜拉试了整整一个下午,到第五次的时候,他终于吹出了一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玻璃杯子,杯壁厚薄不均,像一只站不稳的孩子,但至少算是成形了。他捧着那只杯子,眼眶红了。

    “陈老板,这是……这是神迹。”他颤抖着说。“我做了四十年的玻璃,从来没见过玻璃可以用气吹成形。您是从哪里学到这个的?”

    “从梦里。”陈汉笑了。“一个很长的梦。”

    一个月后,玫瑰玻璃工坊正式投产。

    第一批产品是玻璃玩具——小马、小鸟、小鱼、小兔子。陈汉让工匠们按照他画的图纸,把模具做成各种形状,然后用吹制技术批量生产。

    每一件玩具都不大,刚好能握在手心里,颜色有翠绿、深蓝、紫红、乳白。它们摆在玫瑰商会的展示柜里,阳光一照,满屋子都是彩色的光。

    消息传出去,贵族夫人们蜂拥而至。

    “我要那匹蓝色的小马!”

    “我要那只紫色的小鸟!”

    “那只红色的狐狸,多少钱?”

    第一批两百件玻璃玩具,不到三天就销售一空。艾萨克算了一笔账,光是玻璃玩具这一项,利润就超过了一万金币。

    “陈老板,这比我们卖丝绸还赚钱!”艾萨克拿着账本,手在发抖。

    “这只是开始。”陈汉站在工坊里,看着工匠们忙碌的身影。“下一步,做玻璃灯罩。”

    “灯罩?”

    “对。罗马城的油灯,风一吹就灭。如果在油灯外面套一个玻璃罩,火苗就不会被风吹灭。这在室内、走廊、神庙、军营都实用。家家户户都需要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大生意。”

    陈汉拿起一只刚刚吹好的玻璃灯罩,举起来看了看。灯罩是圆柱形的,壁厚均匀,透明度不错。他把它放在一盏油灯上,点燃油灯,火苗在玻璃罩内安静地跳动着,不被风吹,不被手碰,不会被意外打翻。

    “你看,”陈汉指着那盏灯,“一盏普通的油灯,加了一个玻璃罩,就变成了文明的东西。”

    艾萨克看着那盏灯,久久没有说话。他想起了几年前,陈汉刚来罗马的时候,连一间像样的铺面都没有。现在,他正在发明一种能照亮千家万户的东西。

    “陈老板,这个灯罩,卖多少钱?”

    “不贵。”陈汉笑了。“一百铜币一个。人人都买得起。”

    “一百铜币?这灯罩的成本只有十铜币,您只卖一百铜币,还是太便宜了。”

    “薄利多销。”陈汉放下灯罩。“罗马城有上百万人口,至少有二十万户人家。如果每户人家都买一个玻璃灯罩,那就是二十万个。二十万个乘以一百铜币,就是两千万铜币,折合二百万金币。这个市场,比我们之前做的任何生意都大。”

    艾萨克愣住了。“二百万金币……”

    “而且,”陈汉走出工坊,站在阳光下。“灯罩只是一个开始。下一步是玻璃瓶、玻璃杯、玻璃窗。你能想象吗,罗马城的每一扇窗户都用玻璃代替木板?贵族们坐在屋里,隔着玻璃就能看到外面的花园。那是以前只有梦中才能见到的景象。”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罗马城的轮廓。夕阳把城墙染成了暗金色,卡庇托利诺山上的神庙火炬正在点燃。

    他想起几天前,斯克雷捧着他亲手吹的小马,满院子跑,喊着“爸爸你看,它透光!”。他想起小迪莉娅把玻璃小鸟含在嘴里,又拿出来,咯咯地笑。

    他想起了阿提亚。是她把那两只玻璃玩具带进了他的家门,让他看到了一个被忽略的市场。他欠她一份情。但他不会用玻璃还。他会用更好的东西——一个能照亮罗马的未来。

    当天夜里,陈汉在书房里写下了一份《玫瑰玻璃工坊发展规划》。

    第一页,是玩具。第二页,是灯罩。第三页,是玻璃瓶。第四页,是玻璃窗。第五页,是玻璃镜。他写到了深夜,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月光洒在书桌上,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法比娅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桌上。“还没睡?”

    “快了。”陈汉没有抬头。

    法比娅走到他身后,看着那张写满了字的玫瑰纸。“你在写什么?”

    “写未来。”

    “什么样的未来?”

    陈汉停下笔,转过身,握住她的手。“一个不用摸黑走路的未来。一个不用在风中发抖的未来。一个连孩子都能看到彩色光的未来。”

    法比娅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早点睡。”

    她走了。陈汉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远处的罗马城在月光下沉睡。他想起阿提亚送来的那两只玻璃玩具,想起斯克雷和小迪莉娅的笑声,想起阿卜杜拉捧着自己吹出的第一只玻璃杯时颤抖的手。

    他知道,玻璃会改变这个世界。不是一夜之间,是一点一点地。就像他在罗马做的每一件事——修路、修水渠、修下水道、办报纸、办银行、办商会。每一件都是小事,但每一件都在把罗马往更好的方向推。

    他把那份发展规划折好,放进抽屉里。

    窗外,月光洒在帕拉蒂尼山上。远处的罗马广场上,海神尼普顿的大理石脸在月光下静静地张着嘴,像是在等下一场雨。

    而在玫瑰新城北侧的玫瑰玻璃工坊里,阿卜杜拉正在窑炉前忙碌着。他练习吹制技术,一遍又一遍。每一次吹气,都在让玻璃变得更薄、更透、更美。

    明天,还会有新的产品出炉。还会有新的人来买。还会有新的窗户被装上玻璃。

    陈汉吹灭了油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他听到远处传来的、微弱的玻璃碰撞声,像风铃,像笑声,像未来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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