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招募的同时,陈汉已经开始了对训练场地的改造。

    陈汉根据罗马法律规定,在卢比孔河北面购买了一大片开阔地,然后划为军事训练区。

    第一项工程不是建营房,是挖沙盘。陈汉让人运来大量河沙,在露天场地上堆出了一片巨大的微型战场——按照意大利半岛的地形缩小比例制作,河流、山脉、道路、城池全都有标注。这比他当年在斯巴达克斯起义军里做的那个更大,更精确,更立体。

    士兵们排着队来看,有人蹲下来用手指比划,有人问“这是罗马吗”,有人指着一座小山丘问“这里能藏兵吗”。

    “这是沙盘推演。”陈汉站在沙盘旁边,对身边的军官们说。“以后每一场战役,先在这里打一遍。打输了,在沙盘上输;打赢了,再到战场上赢。”

    一个副将问他:“那敌人如果不在沙盘上呢?”陈汉说:“那就在沙盘上把敌人变出来。”他让人在沙盘上插了几面小旗,代表敌军的可能位置。“行军、扎营、侦察、设伏——所有能想到的,都在沙盘上推一遍。推完了,再去打。”

    士兵们围在沙盘旁边,有人兴奋地指着某条路说“这里可以绕后”,有人摇头说“这里有山,走不通”,有人争论着该从哪条路线进攻。

    有人认出了自己家乡的标记——一条小河、一座山丘、一个路口。

    他们第一次在战争开始之前,就看到了自己要走的路。一个老兵蹲在沙盘边缘,看着自己曾经打过仗的那片山谷,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站起来,看着陈汉的方向,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攥紧了拳头的指节,然后转身走回了队列。

    武器统一配发之后,训练才算真正开始。

    第一项训练是队列。罗马军团的传统是重步兵以大队为单位列阵,前排是青年兵,中间是壮年兵,后排是老兵。

    这套东西陈汉没有改,因为它是经过两百年实战检验的,改掉它意味着要士兵重新适应一种全新的战斗方式,这太慢了。他只是把反应速度提上去了。传统的罗马军团从列阵到接战需要很长时间,原因之一是各中队之间的空隙需要手动调整。陈汉引入了一套用旗语和口哨协同的指挥系统,让各大队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阵型转换。

    第二项训练是兵棋推演。陈汉让人用木块和陶片制作了大量的“兵棋”,棋盘上每个棋子代表一个百人队、一个大队、一个骑兵中队,或者一支敌军。他把士兵们分成两组,一组扮演罗马军团,一组扮演敌人,在棋盘上进行对战。

    起初士兵们觉得这是小孩玩的游戏,但推了几轮之后,情况变得不一样了——有人在沙盘上发现了自己从未注意过的地形细节,有人在推演中预判到了对方的伏击位置,有人第一次意识到“先侦察再推进”比“冲上去再后悔”要划算得多

    。一个百夫长在推演结束后对身边的士兵说:“我以前打了十六年仗,从来没在开战前知道自己要打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第三项训练是望远镜的使用。陈汉让老马尔库斯批量制造了一批单筒望远镜,配发给每个大队的百夫长和侦察兵。

    第一批发下去的时候,士兵们举着望远镜四处看,有人在训练场上认出了远处的朋友,有人站在高处看到了几十里外的山脊线,有人握着镜筒说“这东西比鹰的眼睛还厉害”。

    一个老兵在看了五分钟之后放下望远镜说:“以前打仗的时候,永远看不清敌人的旗号。现在能看清了。”

    骑兵的训练是陈汉投入最多的部分。

    罗马军团的传统骑兵编制一直偏弱。每个军团配三百骑兵,主要承担侦察、追击和侧翼掩护任务,装备以轻矛和短剑为主。在以往的多次战役中,罗马骑兵在面对敌人的铁甲骑兵时容易暴露出严重劣势——轻矛捅不穿重甲,短剑够不着骑手。陈汉知道,他未来的敌人不只是海盗和蛮族,还包括东方的帕提亚骑兵,甚至可能包括罗马人自己。

    他没有让骑兵放弃传统打法,但他加了两样东西——重型长矛和分层战术。

    他从高卢和西班牙招募了一批骑术精湛的骑兵,这些人原本就擅长骑马作战,只是缺装备和组织。

    陈汉给他们配了比罗马传统骑兵更长的矛,以及覆盖马身前半部分的轻甲。第一层骑兵用长矛冲击敌军阵线,第二层骑兵用短剑清理缺口,第三层骑兵用弓箭提供远程支援。三层配合,层层推进。

    这是他从蒙古骑兵的战术和汉朝霍去病的骑兵战术中整合出来的,以快速穿插和分进合击为核心,让骑兵从辅助角色升级为可以独立作战的兵种。

    第一次训练展示时,骑兵中队在沙地上列队冲锋。队形在接近终点前迅速分成三路,左右两路包抄,中路减速——这是模拟冲击敌军侧翼的战术动作。

    站在旁边的老兵们讨论了起来,有人说“骑兵还能这么用”,有人说“这对马术要求太高了”,有人说“如果真打起来,对面不一定顶得住”。

    陈汉最后一项改革,是针对罗马军团最容易被忽视的环节——辎重。

    传统罗马军团在行军时,后勤队伍往往拖得很长,容易成为敌军伏击的目标。在马略改革之前,罗马军团的补给主要依赖行省征调和沿途采购,速度慢,效率低,一旦进入敌境就会断粮。

    陈汉根据罗马军团的传统编制和他在商队运输中积累的经验,统一了辎重车的规格,规划了行军途中的扎营路线,在沿途设立了固定补给点。

    他让士兵在出发前就知道自己要走多远、在哪里补给、在哪里扎营。这算不上什么新发明,只是把罗马人原本就有但已经生疏的规矩重新整理了一遍。

    但在第四十二天,训练场上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所有人对玫瑰军团的看法。

    那天下午,骑兵中队照常进行冲锋训练。一个高卢骑兵的马突然受惊,高速冲向训练场边缘观战的副将。

    副将来不及躲闪,眼看着就要被撞倒,那匹马从侧面被一股力量带偏了方向。一个年轻的骑兵从侧面撞了过来,用自己的马把受惊的马撞开了。

    他自己的马摔倒了,他从马背上滚下来,左腿压在马身下。等其他人赶过来的时候,他只是抬头说了一句:“将军没事吧?”

    副将蹲下来,看着这个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年轻人咬着牙说:“没有名字。他们叫我高卢人。”

    副将转过身,对站在训练场边缘的陈汉说:“陈老板,这个高卢人,我要了。”

    那天傍晚,陈汉在训练场边缘的哨塔上站了很久。他看着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兵,听着远处传来的号令声和脚步声。他在心里想,这支军队会替他守护那些已经离开的人,也会替他还未出生的孩子,守住这片土地。

    他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攥紧,又松开。夕阳正从罗马城的轮廓后面沉下去,把训练场上的士兵染成暗红色,像一群即将成形的人,正从泥土里被一点点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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