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提林出罗马城后，朝着伊特鲁里亚的方向跑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到了第一个驿站。换马，继续跑。
第二天傍晚，他到了伊特鲁里亚的菲耶索莱地区，那里有一片贫瘠的丘陵地，散落着几十个破败的农庄。田里的庄稼长不齐，房子的屋顶塌了一半，路上的行人很少，偶尔看到一个，也是驼着背、低着头、手里攥着空布袋。
曼利乌斯在等他。
曼利乌斯曾是苏拉的老兵，在东方打过仗，分到过土地，在菲耶索莱。地是石头地，种不出东西。他欠了债，还不上，地契已经押给了债主，再过半年就会被收走。他听说喀提林在招人，就把附近几十个同样处境的老兵叫到了一起。
喀提林找到他的时候，曼利乌斯手下已经有三千多人。全是苏拉的老兵，全是负债的穷人，全是手里有剑、心里有恨的人。喀提林站在他们面前，只说了一句话：“我来了。”
然后他开始招兵。
消息传得比人快。菲耶索莱、克卢西乌姆、法莱里，那些被债务压垮的农民、那些被贵族赶出土地的佃户、那些在城里找不到活干的流民，开始向喀提林的方向聚拢。
他们听说有一个元老在招人，他要取消所有债务，他要重新分配土地，他要烧掉那些贵族的欠条。不用任何解释，那些背负着债务的人自然就听懂了。
其实从王政终结，执政官制度确立的公元前 509 年算起，到这个时候，罗马共和国已经经历了整整446了。
此时社会矛盾非常突出，尤其是广泛的社会底层矛盾，包括破产的贵族：大批元老、骑士负债累累，元老院贵族垄断土地与财富，拒绝债务减免；苏拉的退伍老兵：当年被安置在伊特鲁里亚菲耶索莱，土地贫瘠、负债，渴望重新瓜分富人地产；数量庞大的城市流民、亡命徒、角斗士：希望趁乱劫掠富人、颠覆现有秩序；而高卢的阿洛布罗基部落，因长期受罗马包税人压榨，也密谋借动乱脱离罗马控制。
喀提林本人就是其中一员，他出身塞尔吉乌斯古老贵族，但家族早已衰败；青年时追随苏拉，在内战中靠劫掠暴富，后挥霍一空，身负巨额债务。
而且他仕途接连受挫，公元前 68 年任裁判官、次年任非洲总督；卸任后被控贪腐，失去竞选资格。
公元前 64 年和公元前 63 年两次参选执政官全部落败，彻底断绝合法掌权道路。
对喀提林来说，唯有推翻现有秩序、销毁债务、重新分配土地，才能清偿自身欠款、兑现对追随者的承诺。
而此时元老院被少数豪门垄断，平民诉求无合法渠道；没有社会纾困法案，贫富撕裂严重，给喀提林提供大量兵源与城内内应。
喀提林叛乱的目标，是刺杀元老院权贵、焚烧罗马、废除全部债务、夺取共和国政权。
正因为有这样严重的社会矛盾，短短不到十天，喀提林的营地从三千人涨到了近万人。
营帐不够，很多人露天坐着，靠着树根睡觉。
武器不够，有人拿着农具改装的短矛，有人拿着砍柴的斧头。
粮食不够，他们沿途从田庄里征用，有时候给钱，有时候不给。
但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都相信一件事——只要打进罗马，一切都会好起来。
喀提林站在营地中央的高处，看着那些正在生火、磨刀、修补靴子的人。
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来。他们不是来追随他，是来追随一个承诺。取消债务，重分土地，杀死债主，烧掉欠条。
他只是那个承诺的代言人。如果他不兑现，他们也会离开。
但他已经没法回头了。西塞罗把他的阴谋公之于众，元老院已经宣布他为国家公敌。他在罗马城里的宅邸已经被查封了，他的财产已经被没收了，他的家人已经被驱逐了。
他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打进罗马城，或者死在外面。
他转身走回营帐，开始规划行军路线。翻越亚平宁山脉，穿过北意大利平原，翻过阿尔卑斯山，逃往高卢。到了高卢，他可以在那里建立根据地，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只要翻过那座山，他就还有机会。
但当晚，斥候带回了消息：一支罗马军队正在从南面追来。兵力约一万两千人，行军速度极快。领头的旗号是一朵金色的玫瑰。
喀提林站在营帐里，面前摊着地图。
他知道那是陈汉的玫瑰军团。那个打败了本都国王的人，那个带着钢剑从东方回来的人。他听说过那些钢剑的传闻，听说过那些士兵在战场上的表现。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地图上那个标注着皮斯托伊亚的地名。
他决定不逃了。
翻越阿尔卑斯山的路太远。他的队伍走得太慢，追兵走得太快。
如果继续向北走，他会被追上，被从背后击溃，溃散在山路上。那里没有退路，没有地形优势，他的士兵会在混乱中被逐个击破。
他要在皮斯托伊亚打一场。那里的谷地两侧是丘陵，中间是窄长的谷道，如果列阵得当，可以抵消对方的人数优势。
他手里有一万两千人，与追来的罗马军团比，人数上并无劣势。虽然装备简陋，但这些人已经没有退路了。没有退路的人，往往比有退路的人更凶猛。
他把地图上的阿尔卑斯山路线划掉了。在旁边重新画了一条线。从菲耶索莱到皮斯托伊亚，在谷地中列阵，等待追兵。
他对着帐篷里聚集的军官说了一句话：我们不跑了。就在那里打。打赢了，罗马是我们的。打输了，也不需要再跑了。
当夜，喀提林写了一封信。是给他留在罗马的一个心腹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我已经走到尽头了。明早我会站在谷地里，对着那些从南面来的人。如果我没有回来，告诉那些欠债的人——有人替他们试过了。
他把信交给一个信使，让他趁夜绕过追兵的路线，送回罗马城。
然后他站起来，最后一次检查了自己的剑，把剑刃在磨石上蹭了几下。
门外传来士兵们的说话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他知道明天天亮之后，那些人会看着他。
他会站在最前面，第一个拔剑。
夜风从谷口吹来，吹动了帐篷的帘布。他看着远处南方天际线方向那道正在变薄的黑暗，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明天可能的战场走势。
喀提林知道，命运在此一战，他要拼死一搏。
天亮的时候，他到了第一个驿站。换马，继续跑。
第二天傍晚，他到了伊特鲁里亚的菲耶索莱地区，那里有一片贫瘠的丘陵地，散落着几十个破败的农庄。田里的庄稼长不齐，房子的屋顶塌了一半，路上的行人很少，偶尔看到一个，也是驼着背、低着头、手里攥着空布袋。
曼利乌斯在等他。
曼利乌斯曾是苏拉的老兵，在东方打过仗，分到过土地，在菲耶索莱。地是石头地，种不出东西。他欠了债，还不上，地契已经押给了债主，再过半年就会被收走。他听说喀提林在招人，就把附近几十个同样处境的老兵叫到了一起。
喀提林找到他的时候，曼利乌斯手下已经有三千多人。全是苏拉的老兵，全是负债的穷人，全是手里有剑、心里有恨的人。喀提林站在他们面前，只说了一句话：“我来了。”
然后他开始招兵。
消息传得比人快。菲耶索莱、克卢西乌姆、法莱里，那些被债务压垮的农民、那些被贵族赶出土地的佃户、那些在城里找不到活干的流民，开始向喀提林的方向聚拢。
他们听说有一个元老在招人，他要取消所有债务，他要重新分配土地，他要烧掉那些贵族的欠条。不用任何解释，那些背负着债务的人自然就听懂了。
其实从王政终结，执政官制度确立的公元前 509 年算起，到这个时候，罗马共和国已经经历了整整446了。
此时社会矛盾非常突出，尤其是广泛的社会底层矛盾，包括破产的贵族：大批元老、骑士负债累累，元老院贵族垄断土地与财富，拒绝债务减免；苏拉的退伍老兵：当年被安置在伊特鲁里亚菲耶索莱，土地贫瘠、负债，渴望重新瓜分富人地产；数量庞大的城市流民、亡命徒、角斗士：希望趁乱劫掠富人、颠覆现有秩序；而高卢的阿洛布罗基部落，因长期受罗马包税人压榨，也密谋借动乱脱离罗马控制。
喀提林本人就是其中一员，他出身塞尔吉乌斯古老贵族，但家族早已衰败；青年时追随苏拉，在内战中靠劫掠暴富，后挥霍一空，身负巨额债务。
而且他仕途接连受挫，公元前 68 年任裁判官、次年任非洲总督；卸任后被控贪腐，失去竞选资格。
公元前 64 年和公元前 63 年两次参选执政官全部落败，彻底断绝合法掌权道路。
对喀提林来说，唯有推翻现有秩序、销毁债务、重新分配土地，才能清偿自身欠款、兑现对追随者的承诺。
而此时元老院被少数豪门垄断，平民诉求无合法渠道；没有社会纾困法案，贫富撕裂严重，给喀提林提供大量兵源与城内内应。
喀提林叛乱的目标，是刺杀元老院权贵、焚烧罗马、废除全部债务、夺取共和国政权。
正因为有这样严重的社会矛盾，短短不到十天，喀提林的营地从三千人涨到了近万人。
营帐不够，很多人露天坐着，靠着树根睡觉。
武器不够，有人拿着农具改装的短矛，有人拿着砍柴的斧头。
粮食不够，他们沿途从田庄里征用，有时候给钱，有时候不给。
但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都相信一件事——只要打进罗马，一切都会好起来。
喀提林站在营地中央的高处，看着那些正在生火、磨刀、修补靴子的人。
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来。他们不是来追随他，是来追随一个承诺。取消债务，重分土地，杀死债主，烧掉欠条。
他只是那个承诺的代言人。如果他不兑现，他们也会离开。
但他已经没法回头了。西塞罗把他的阴谋公之于众，元老院已经宣布他为国家公敌。他在罗马城里的宅邸已经被查封了，他的财产已经被没收了，他的家人已经被驱逐了。
他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打进罗马城，或者死在外面。
他转身走回营帐，开始规划行军路线。翻越亚平宁山脉，穿过北意大利平原，翻过阿尔卑斯山，逃往高卢。到了高卢，他可以在那里建立根据地，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只要翻过那座山，他就还有机会。
但当晚，斥候带回了消息：一支罗马军队正在从南面追来。兵力约一万两千人，行军速度极快。领头的旗号是一朵金色的玫瑰。
喀提林站在营帐里，面前摊着地图。
他知道那是陈汉的玫瑰军团。那个打败了本都国王的人，那个带着钢剑从东方回来的人。他听说过那些钢剑的传闻，听说过那些士兵在战场上的表现。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地图上那个标注着皮斯托伊亚的地名。
他决定不逃了。
翻越阿尔卑斯山的路太远。他的队伍走得太慢，追兵走得太快。
如果继续向北走，他会被追上，被从背后击溃，溃散在山路上。那里没有退路，没有地形优势，他的士兵会在混乱中被逐个击破。
他要在皮斯托伊亚打一场。那里的谷地两侧是丘陵，中间是窄长的谷道，如果列阵得当，可以抵消对方的人数优势。
他手里有一万两千人，与追来的罗马军团比，人数上并无劣势。虽然装备简陋，但这些人已经没有退路了。没有退路的人，往往比有退路的人更凶猛。
他把地图上的阿尔卑斯山路线划掉了。在旁边重新画了一条线。从菲耶索莱到皮斯托伊亚，在谷地中列阵，等待追兵。
他对着帐篷里聚集的军官说了一句话：我们不跑了。就在那里打。打赢了，罗马是我们的。打输了，也不需要再跑了。
当夜，喀提林写了一封信。是给他留在罗马的一个心腹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我已经走到尽头了。明早我会站在谷地里，对着那些从南面来的人。如果我没有回来，告诉那些欠债的人——有人替他们试过了。
他把信交给一个信使，让他趁夜绕过追兵的路线，送回罗马城。
然后他站起来，最后一次检查了自己的剑，把剑刃在磨石上蹭了几下。
门外传来士兵们的说话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他知道明天天亮之后，那些人会看着他。
他会站在最前面，第一个拔剑。
夜风从谷口吹来，吹动了帐篷的帘布。他看着远处南方天际线方向那道正在变薄的黑暗，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明天可能的战场走势。
喀提林知道，命运在此一战，他要拼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