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蒂尼山的书房里,灯被压到了最暗。火苗在灯芯上收成一根细线,只够照亮桌面中央摊开的那张地图。

    地图是手绘的,三种颜色标注着不同势力——蓝色从远西班牙延伸向罗马,红色从东方行省延伸向罗马,金色从帕拉蒂尼山向两侧铺展。

    陈汉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两封信。

    两封信是前后脚到的。

    第一封在午后送达,信封没有标记,封蜡上压着凯撒的私人印章。信纸上的字比庞培那封更短:“元老院拒绝了我的凯旋式。他们在拖延我的执政官竞选。我需要一个站在我旁边的人。”

    第二封在傍晚送到。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门关上了。如果你站在另一侧,也许我们可以一起推。”

    字迹是他认得的——和庞培在东方行军时写回罗马的战报用的是同一只手。他把信纸翻过来看背面,确认没有夹层,然后放回桌面上,用铜盘压住。

    陈汉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面上,中间隔着大约一掌宽的距离。他没有立刻回信,只是看着它们,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两封信的重量放在同一只天平上。

    迪莉娅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新倒的葡萄酒。她把酒杯放在桌角:“凯撒的信送到了。庞培的信也到了。他们都在同一个方向找你。元老院把他们都挡在门外了,他们都在找能一起推门的人。”

    陈汉把两封信的朝向调了一下,让它们平行排列:“凯撒想参选执政官,但元老院不给他凯旋式。庞培想通过东方决议和老兵土地法案,但元老院已经推迟了六次。他们都被关在外面。而且他们都知道,如果各自为战,谁也进不去。”

    迪莉娅在窗边坐下:“那克拉苏呢?”

    “克拉苏站在中间。他给凯撒递话,说庞培想独吞东方的利益。他给庞培递话,说凯撒想利用他的军功上位。他想让凯撒和庞培互相消耗,然后自己站在中间收钱。但他的计划有一个缺口。”

    “什么缺口?”

    “凯撒和庞培都给我写了信。他们来找我,说明他们已经开始确认克拉苏的动向了。如果他们发现克拉苏同时在两边递话,他们会明白,自己正在走进同一道门。我一个人站在门里,他们两个人站在门外,都被挡在外面。但如果我把门推开,让三个人同时站进来,这道门就没有人能再从外面关上了。这座城需要三根柱子同时撑住,才能不倒。”

    他把桌面上的地图重新展开:“如果凯撒、庞培和我站在一起,这座城的格局会彻底改变。这就是我要的。一个三巨头联盟。一人带兵,一人主政,一人管钱。三角形的结构,比单根柱子稳。”

    迪莉娅说:“虽然你帮过他们很多,但政治是残酷的,他们凭什么完全相信你?”

    陈汉说:“他们不需要完全相信我。他们只需要相信一件事——克拉苏正站在他们各自以为的盟友位置上同时活动。等他们分别核实了这一点,他们就知道,只要依靠我掌握的财富,擦地是他们最重要的盟友。”

    远处帕拉蒂尼山脚下的街道上,最后一盏灯正在熄灭,在夜色中铺开一道正在变暗的亮区。

    迪莉娅琢磨着陈汉的话,点点头:“我懂了。凯撒在元老院的冷遇已经验证了元老院的态度,庞培在老兵问题上的拖延也已经验证了元老院的态度。他们两人都各自尝试过单独突破,结果都是被拦在门外。当他们意识到单独突破无望时,他们需要一个新的选择。”

    陈汉满意地看着迪莉娅。这个女人,是他穿越到古罗马的第一个女人,也是跟随他最久的女人。他见证了迪莉娅从一个孤苦的女孩,成长为一个成熟的女人;从一个成功的商人,现在又成长为一个懂得判断政治局势的人。他和法比娅,已经成为自己身边最重要的帮手。

    陈汉突然心中一暖,把迪莉娅拥入怀中,然后热烈地亲了迪莉娅。

    迪莉娅猝不及防,但也毫不躲闪,激烈地迎合了陈汉的热情。

    当两人从拥吻中平息下来,陈汉让手下把纳西尔喊来。他缓步走回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两封新的信,放在桌面上。

    两封信的信封一样,封蜡一样,蜡面上压着的印章一样。

    陈汉对刚刚步入书房的纳西尔说:“一封送给凯撒,一封送给庞培。今晚必须送到。”

    纳西尔接过两封信,把信封边缘的蜡封按了一下,确认封口牢固,然后快速转身离去。

    陈汉坐在灯下没有动。他把地图重新卷起来放回抽屉里,把桌面上的两封信收进怀里:“等他们分别看完信,他们会派人去查克拉苏的动向。等他们确认了克拉苏正在同时向两边递话,他们就会明白,与我一起组成三巨头联盟的重要性。”

    迪莉娅在窗边坐着,脸颊上还荡漾着红晕。她尽量收摄心神,点头道:“你是唯一一个,同时帮到庞培和凯撒的人,他们别无选择。”

    陈汉笑了:“庞培打了很多年仗。他见过战阵,也见过孤立无援的状态。他清楚什么时候需要接住别人递来的绳索。凯撒在西班牙这两年,也清楚单人推进被截断之后,只有转向才能继续前进。”

    “那克拉苏呢?”

    陈汉把匕首放在桌面上,刀尖朝向自己:“克拉苏会继续站在那扇门的外侧,继续挑动。但他的挑动会让凯撒和庞培靠得更近。因为他让凯撒害怕庞培,让庞培害怕凯撒——但当他同时被两个人怀疑时,那道害怕会变成另一道距离。凯撒和庞培会从不同的方向,走进同一间屋子。”

    迪莉娅还想说什么,陈汉用炙热的眼神制止了眼前这个美人。他抱起迪莉娅,往卧室走去。

    走进卧室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外面的管家布置道:“明天中午之后,你需要在玫瑰俱乐部地下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摆好三把椅子。”

    然后,他用脚把卧室门踢紧,把已经浑身瘫软的迪莉娅扔到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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