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大竞技场开工的消息，是阿提亚亲自送到陈汉宅院的。
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阳光刚刚越过帕拉蒂尼山的山脊。
陈汉正在院子里陪斯克雷玩木船，阿提亚从马车上下来，快步走进院子。
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斯托拉，裙摆上沾着晨露，脸颊微红，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陈汉！元老院批了！我舅舅的提案通过了！”
陈汉把斯克雷放下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么快？我还以为至少要吵上一个月。”
“克拉苏反对了一整天，但没人听他的。”阿提亚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凯撒在元老院说——‘这是罗马人民的竞技场，不是任何人的。谁反对，就是反对罗马人民。’庞培站起来说‘我支持’。剩下的元老就跟着举手了。”
陈汉笑了。“你舅舅越来越会说话了。”
“是你教他的。”阿提亚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你说过，要把竞技场变成罗马人的，不是尤利乌斯家的。他记住了。”
陈汉低下头，看着阿提亚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光，像盛满了整个早晨的阳光。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开工典礼定在什么时候？”
“五天后。在竞技场的选址上。到时候会有祭祀、演讲、还有——”阿提亚的声音低了一些，“你的人，要表演。”
陈汉点了点头。“奥诺玛默斯已经准备好了。一百个角斗士，全是最精锐的。他会用死囚做对手，展示真正的罗马角斗术。”
“死囚？”阿提亚微微皱眉。“会不会太残忍了？”
“如果不残忍，罗马人都不愿看。”陈汉蹲下来，重新抱起斯克雷。“在罗马，流血就是娱乐。我改变不了这个。”
五天后，罗马城东南，台伯河畔的一处开阔地。
这里原本是一片废弃的采石场，坑坑洼洼，杂草丛生。但现在，它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地面铺了一层白色的碎石，四周竖起了彩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临时搭建的木制看台上坐满了人——元老院的元老、骑士阶级的富商、退伍的老兵、拖家带口的平民。
有人是从乡下赶来的，骡背上驮着干粮，要在看台上坐一整天。
凯撒站在主看台的最前面，穿着一件纯白色的托加，边缘镶着紫红色的宽边。
他的头上戴着月桂花冠，手里握着一根象牙权杖。他的脸上带着微笑，但那微笑底下有一种陈汉熟悉的东西——那是一个政客在正确的时间、站在正确的地方、说着正确的话时，才会有的笃定。
庞培站在凯撒右边，深红色的斗篷在风中翻飞。
他的表情比凯撒淡一些，但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像一头随时准备出击的狮子。他知道，这座竞技场是凯撒的，但他也知道，没有他的支持，这座竞技场建不起来。这就是联盟的意义——你支持我，我支持你，谁也别想占便宜。
陈汉站在凯撒左边，没有穿托加，穿的是那件深蓝色的丝绸短袍，胸口别着红玫瑰。他没有站到最前面，而是站在凯撒和庞培之间的一个微妙位置——比凯撒靠后半步，比庞培靠前半步。这是他在罗马学会的东西——位置，比位置本身更重要。
看台下方，临时围出了一片角斗场。沙土地面撒了一层浅沙，四周竖着木栅栏。一百个角斗士整齐地站成两排，穿着统一的青铜铠甲，手持短剑和盾牌，像一排等待检阅的雕塑。
陈汉的目光扫过那些角斗士。他在找奥诺玛默斯。奥诺玛默斯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条皮短裤。他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像一尊被雕刻出来的神像。
“那个玫瑰角斗士学校的教官，叫什么名字？”凯撒低声问陈汉。
“奥诺玛默斯。”
“他看起来很能打。”
“他是我见过最能打的人之一。”
凯撒没有继续问。他转过身高举双手，示意全场安静。看台上的喧嚣声像退潮一样退去，只剩下风从台伯河上吹来的声音。
“罗马人民！”凯撒的声音在空旷的采石场上回荡。“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一座建筑的开工。是为了庆祝一个开始——一个罗马人重新相信罗马的开始！”
掌声如雷。
“四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建了马克西姆下水道。三百年前，他们建了阿皮亚大道。两百年前，他们建了引水渠。他们的每一步，都在告诉后人——罗马，是值得活下去的地方。”
凯撒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后来呢？我们停下了。我们变得懒惰了。我们觉得，罗马已经够好了。但我们忘了——罗马不是靠过去好的，是靠未来好的。今天，这座竞技场，就是罗马的未来。”
他转过身，指向身后那片空旷的土地。“它会比所有现存的竞技场都大，都漂亮，都气派。它会坐满十万个罗马人。他们会在这里看到角斗，看到猎兽，看到海战。他们会在这里欢呼，在这里流泪，在这里记住——罗马，是他们的。”
看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有人在喊“凯撒”，有人在喊“罗马”，有人在哭，有人在笑。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兵站起来，举着拐杖，嘶声喊道：“我活了六十年，从来没有人对平民说过这样的话！”
凯撒没有回应。他转过身，走到陈汉面前，伸出手。“陈老板，一起。”
陈汉犹豫了一瞬。他本来只想站在幕后，不想走到台前。但凯撒的眼神很坚定——没有回旋的余地。他握住凯撒的手，两个人并肩站在看台最前面。
“这座竞技场，是凯撒大人献给罗马的礼物。”陈汉的声音不大，但透过他让老马尔库斯做的改良铜喇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玫瑰商会，将承担全部建设费用。不需要国库出钱，不需要加税，不需要任何一个罗马人为此多付一个铜板。”
全场安静了。
“全部费用？”有人低声问。
“全部费用。”陈汉的声音依然平静。“凯撒大人出想法，玫瑰商会出钱。罗马人民出力。一座竞技场，不是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
庞培也走过来，站在陈汉另一边。“我出士兵。建竞技场需要人手，我的退伍老兵，可以当工匠。”
三个人站在一起，像三根柱子。凯撒在中间，陈汉在左，庞培在右。看台上的人看着他们，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这是罗马的新三巨头。凯撒、庞培、陈汉。克拉苏呢？克拉苏在哪里？
克拉苏没有来。他坐在书房里，通过阿蒂利乌斯的汇报，听到了这一切。
他听到凯撒的演讲，听到陈汉的承诺，听到庞培的支援。他听到看台上那些欢呼声，那些掌声，那些喊“凯撒”和“陈汉”的声音。没有一个声音提到他。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酒是苦的。
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阳光刚刚越过帕拉蒂尼山的山脊。
陈汉正在院子里陪斯克雷玩木船，阿提亚从马车上下来，快步走进院子。
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斯托拉，裙摆上沾着晨露，脸颊微红，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陈汉！元老院批了！我舅舅的提案通过了！”
陈汉把斯克雷放下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么快？我还以为至少要吵上一个月。”
“克拉苏反对了一整天，但没人听他的。”阿提亚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凯撒在元老院说——‘这是罗马人民的竞技场，不是任何人的。谁反对，就是反对罗马人民。’庞培站起来说‘我支持’。剩下的元老就跟着举手了。”
陈汉笑了。“你舅舅越来越会说话了。”
“是你教他的。”阿提亚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你说过，要把竞技场变成罗马人的，不是尤利乌斯家的。他记住了。”
陈汉低下头，看着阿提亚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光，像盛满了整个早晨的阳光。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开工典礼定在什么时候？”
“五天后。在竞技场的选址上。到时候会有祭祀、演讲、还有——”阿提亚的声音低了一些，“你的人，要表演。”
陈汉点了点头。“奥诺玛默斯已经准备好了。一百个角斗士，全是最精锐的。他会用死囚做对手，展示真正的罗马角斗术。”
“死囚？”阿提亚微微皱眉。“会不会太残忍了？”
“如果不残忍，罗马人都不愿看。”陈汉蹲下来，重新抱起斯克雷。“在罗马，流血就是娱乐。我改变不了这个。”
五天后，罗马城东南，台伯河畔的一处开阔地。
这里原本是一片废弃的采石场，坑坑洼洼，杂草丛生。但现在，它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地面铺了一层白色的碎石，四周竖起了彩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临时搭建的木制看台上坐满了人——元老院的元老、骑士阶级的富商、退伍的老兵、拖家带口的平民。
有人是从乡下赶来的，骡背上驮着干粮，要在看台上坐一整天。
凯撒站在主看台的最前面，穿着一件纯白色的托加，边缘镶着紫红色的宽边。
他的头上戴着月桂花冠，手里握着一根象牙权杖。他的脸上带着微笑，但那微笑底下有一种陈汉熟悉的东西——那是一个政客在正确的时间、站在正确的地方、说着正确的话时，才会有的笃定。
庞培站在凯撒右边，深红色的斗篷在风中翻飞。
他的表情比凯撒淡一些，但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像一头随时准备出击的狮子。他知道，这座竞技场是凯撒的，但他也知道，没有他的支持，这座竞技场建不起来。这就是联盟的意义——你支持我，我支持你，谁也别想占便宜。
陈汉站在凯撒左边，没有穿托加，穿的是那件深蓝色的丝绸短袍，胸口别着红玫瑰。他没有站到最前面，而是站在凯撒和庞培之间的一个微妙位置——比凯撒靠后半步，比庞培靠前半步。这是他在罗马学会的东西——位置，比位置本身更重要。
看台下方，临时围出了一片角斗场。沙土地面撒了一层浅沙，四周竖着木栅栏。一百个角斗士整齐地站成两排，穿着统一的青铜铠甲，手持短剑和盾牌，像一排等待检阅的雕塑。
陈汉的目光扫过那些角斗士。他在找奥诺玛默斯。奥诺玛默斯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条皮短裤。他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像一尊被雕刻出来的神像。
“那个玫瑰角斗士学校的教官，叫什么名字？”凯撒低声问陈汉。
“奥诺玛默斯。”
“他看起来很能打。”
“他是我见过最能打的人之一。”
凯撒没有继续问。他转过身高举双手，示意全场安静。看台上的喧嚣声像退潮一样退去，只剩下风从台伯河上吹来的声音。
“罗马人民！”凯撒的声音在空旷的采石场上回荡。“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一座建筑的开工。是为了庆祝一个开始——一个罗马人重新相信罗马的开始！”
掌声如雷。
“四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建了马克西姆下水道。三百年前，他们建了阿皮亚大道。两百年前，他们建了引水渠。他们的每一步，都在告诉后人——罗马，是值得活下去的地方。”
凯撒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后来呢？我们停下了。我们变得懒惰了。我们觉得，罗马已经够好了。但我们忘了——罗马不是靠过去好的，是靠未来好的。今天，这座竞技场，就是罗马的未来。”
他转过身，指向身后那片空旷的土地。“它会比所有现存的竞技场都大，都漂亮，都气派。它会坐满十万个罗马人。他们会在这里看到角斗，看到猎兽，看到海战。他们会在这里欢呼，在这里流泪，在这里记住——罗马，是他们的。”
看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有人在喊“凯撒”，有人在喊“罗马”，有人在哭，有人在笑。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兵站起来，举着拐杖，嘶声喊道：“我活了六十年，从来没有人对平民说过这样的话！”
凯撒没有回应。他转过身，走到陈汉面前，伸出手。“陈老板，一起。”
陈汉犹豫了一瞬。他本来只想站在幕后，不想走到台前。但凯撒的眼神很坚定——没有回旋的余地。他握住凯撒的手，两个人并肩站在看台最前面。
“这座竞技场，是凯撒大人献给罗马的礼物。”陈汉的声音不大，但透过他让老马尔库斯做的改良铜喇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玫瑰商会，将承担全部建设费用。不需要国库出钱，不需要加税，不需要任何一个罗马人为此多付一个铜板。”
全场安静了。
“全部费用？”有人低声问。
“全部费用。”陈汉的声音依然平静。“凯撒大人出想法，玫瑰商会出钱。罗马人民出力。一座竞技场，不是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
庞培也走过来，站在陈汉另一边。“我出士兵。建竞技场需要人手，我的退伍老兵，可以当工匠。”
三个人站在一起，像三根柱子。凯撒在中间，陈汉在左，庞培在右。看台上的人看着他们，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这是罗马的新三巨头。凯撒、庞培、陈汉。克拉苏呢？克拉苏在哪里？
克拉苏没有来。他坐在书房里，通过阿蒂利乌斯的汇报，听到了这一切。
他听到凯撒的演讲，听到陈汉的承诺，听到庞培的支援。他听到看台上那些欢呼声，那些掌声，那些喊“凯撒”和“陈汉”的声音。没有一个声音提到他。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酒是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