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院子外面传来马车声。秃顶胖子走进来，打开笼子的门，把阿舒尔拽出来，用一根绳索拴住他的手腕。“走。到地方了。”阿舒尔被拽着，踉跄地跟着他走出院子。
院子里停着一辆带篷的马车，没有标记，车帘低垂。秃顶胖子掀开车帘，示意阿舒尔上车。车里有一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袍，脸被兜帽遮住，看不清长相。阿舒尔爬上车，在角落里坐下。他低着头，不敢看那个人。
马车驶出了院子，沿着土路向南走。阿舒尔靠在车厢壁上，看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他知道，他正在离开罗马。他正在离开陈汉，离开克拉苏，离开所有他认识的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正在走向一个改变他命运的地方。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机会，正在前方等着他。
马车走了整整一天。
从日出到日落，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变成葡萄园，从葡萄园变成橄榄林，从橄榄林变成一片片连绵起伏的丘陵。阿舒尔缩在车厢的角落里，手腕上的绳索已经被解开，但他没有尝试逃跑。因为车夫就坐在外面，腰上挂着一把短刀。他不敢。
天黑的时候，马车在一家路边的客栈前停下来。车夫跳下车，掀开车帘，示意阿舒尔下来。客栈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画着一只酒杯。一个胖妇人站在门口，看到马车，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老规矩？”她问。
“老规矩。”车夫点了点头。
阿舒尔被推进一间小屋。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油灯。窗户被从外面钉死了，门是厚木板做的，从外面上了闩。阿舒尔坐在床上，看着那盏油灯，心里盘算着。
他只有一夜的时间。明天天亮，马车会继续向南走，把他带到那个买主的庄园里去。一旦进了庄园，他就再也跑不掉了。他必须在今晚逃走。
他等着。等客栈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等隔壁房间的鼾声响起，等走廊里的脚步声消失。他在黑暗中摸索着那扇门，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没有声音。他用肩膀撞门，门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肩膀疼得钻心，但门还是纹丝不动。
他蹲下来，摸了摸门闩的位置——不是从外面插上的，是从外面锁上的。一把铁锁。他没有钥匙。他忽然感到一阵绝望。他逃不掉了。他被困在这间小屋里，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鸟。明天天亮，马车会来，车夫会把他拽上车，送到那个买主的庄园里去。他会变成一个奴隶，一个伪造了古怪名字的人，一个只能在田里干活、直到累死的牲口。
他瘫坐在床上，双手抱着头，呼吸急促。就在那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从窗户外面传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扇被钉死的窗户。月光从木板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银白色的细线。他听到铁锁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木板松动的声音。窗户被从外面撬开了。一只手伸进来，推开窗户，然后一张脸出现在月光下。
那张脸很年轻，不超过二十岁。穿着一件破旧的短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很亮。他朝阿舒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别出声。跟我来。”
阿舒尔没有犹豫。他爬上窗户，钻出窗外，跳进外面的草丛里。年轻人拉着他的手，猫着腰，沿着客栈后面的阴影快速移动。两个人跑进了一片树林，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得地面斑斑驳驳。
跑了大约一刻钟，他们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年轻人靠着树干喘气，回头看着客栈的方向。没有追兵。
“你为什么帮我？”阿舒尔问。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阿舒尔。“因为我是从那里跑出来的。”他指了指客栈的方向。
“那个胖女人，是个奴隶贩子。她跟罗马城的死囚贩子有合作。他们把身强力壮的死囚从监狱里换出来，卖到边远行省去。我就是其中一个。去年被卖到西西里，干了半年的农活，又跑了回来。”
阿舒尔接过干饼，没有吃。“你是说，这个客栈是他们的中转站？”
“对。从罗马城出来的死囚，先送到这里，住一夜，第二天继续往南走。送到奥斯提亚港，装上船，运到西西里、撒丁、甚至北非去。”
年轻人看着阿舒尔。“你是刚被换出来的？”
阿舒尔点了点头。
“那你的运气比我好。我是被直接卖到西西里，连歇脚的机会都没有。”年轻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天快亮了。碰到我你太幸运了，我要在天亮之前翻过那座山丘，经过这里正好救了你。我们快走吧。否则他们会追上来。”
阿舒尔跟着年轻人走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两个人站在一座山丘的顶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晨光从东方的天际渗出来，把天空染成鱼肚白。脚下的山谷里，那条土路蜿蜒着通向远方。
“那边，”年轻人指着南方，“是奥斯提亚港。你的买主应该会在那里等你。如果你不去了，他们就会找别人。”
“你呢？”
“我回罗马。我在那边有几个朋友，能帮我藏几天。然后我打算去东方。叙利亚，埃及，随便哪里。”年轻人转过头，看着阿舒尔。“你呢？”
阿舒尔沉默了很久。他想过回罗马，但他不敢。他想过去东方，但他没有钱。他想过躲起来，但他不知道能躲到什么时候。他想起了陈汉，想起克拉苏，想起所有把他推入绝境的人。
“我要报复。”他说。
年轻人皱起眉头。“报复谁？”
“所有害过我的人。”阿舒尔攥紧拳头，他心里想到的，是陈汉和克拉苏这两个名字。“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可以随便踩死的老鼠。”
年轻人沉默了片刻。“你一个人怎么报复？”
“我会有办法的。只要活着，就有办法。”
年轻人没有再问。他拍了拍阿舒尔的肩膀，转身消失在晨雾中。阿舒尔一个人站在山丘上，看着远处的罗马城在晨光中浮现出轮廓。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陈汉。”他低声说。“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但如果你再追杀我，我不会再跑了。”
他转过身，沿着山丘的背面走下去，走向一个他还不确定的方向。但他知道，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他命真好，竟然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地跑出来了。
至少他活下来了，可以报仇了。
院子里停着一辆带篷的马车，没有标记，车帘低垂。秃顶胖子掀开车帘，示意阿舒尔上车。车里有一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袍，脸被兜帽遮住，看不清长相。阿舒尔爬上车，在角落里坐下。他低着头，不敢看那个人。
马车驶出了院子，沿着土路向南走。阿舒尔靠在车厢壁上，看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他知道，他正在离开罗马。他正在离开陈汉，离开克拉苏，离开所有他认识的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正在走向一个改变他命运的地方。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机会，正在前方等着他。
马车走了整整一天。
从日出到日落，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变成葡萄园，从葡萄园变成橄榄林，从橄榄林变成一片片连绵起伏的丘陵。阿舒尔缩在车厢的角落里，手腕上的绳索已经被解开，但他没有尝试逃跑。因为车夫就坐在外面，腰上挂着一把短刀。他不敢。
天黑的时候，马车在一家路边的客栈前停下来。车夫跳下车，掀开车帘，示意阿舒尔下来。客栈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画着一只酒杯。一个胖妇人站在门口，看到马车，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老规矩？”她问。
“老规矩。”车夫点了点头。
阿舒尔被推进一间小屋。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油灯。窗户被从外面钉死了，门是厚木板做的，从外面上了闩。阿舒尔坐在床上，看着那盏油灯，心里盘算着。
他只有一夜的时间。明天天亮，马车会继续向南走，把他带到那个买主的庄园里去。一旦进了庄园，他就再也跑不掉了。他必须在今晚逃走。
他等着。等客栈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等隔壁房间的鼾声响起，等走廊里的脚步声消失。他在黑暗中摸索着那扇门，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没有声音。他用肩膀撞门，门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肩膀疼得钻心，但门还是纹丝不动。
他蹲下来，摸了摸门闩的位置——不是从外面插上的，是从外面锁上的。一把铁锁。他没有钥匙。他忽然感到一阵绝望。他逃不掉了。他被困在这间小屋里，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鸟。明天天亮，马车会来，车夫会把他拽上车，送到那个买主的庄园里去。他会变成一个奴隶，一个伪造了古怪名字的人，一个只能在田里干活、直到累死的牲口。
他瘫坐在床上，双手抱着头，呼吸急促。就在那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从窗户外面传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扇被钉死的窗户。月光从木板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银白色的细线。他听到铁锁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木板松动的声音。窗户被从外面撬开了。一只手伸进来，推开窗户，然后一张脸出现在月光下。
那张脸很年轻，不超过二十岁。穿着一件破旧的短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很亮。他朝阿舒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别出声。跟我来。”
阿舒尔没有犹豫。他爬上窗户，钻出窗外，跳进外面的草丛里。年轻人拉着他的手，猫着腰，沿着客栈后面的阴影快速移动。两个人跑进了一片树林，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得地面斑斑驳驳。
跑了大约一刻钟，他们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年轻人靠着树干喘气，回头看着客栈的方向。没有追兵。
“你为什么帮我？”阿舒尔问。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阿舒尔。“因为我是从那里跑出来的。”他指了指客栈的方向。
“那个胖女人，是个奴隶贩子。她跟罗马城的死囚贩子有合作。他们把身强力壮的死囚从监狱里换出来，卖到边远行省去。我就是其中一个。去年被卖到西西里，干了半年的农活，又跑了回来。”
阿舒尔接过干饼，没有吃。“你是说，这个客栈是他们的中转站？”
“对。从罗马城出来的死囚，先送到这里，住一夜，第二天继续往南走。送到奥斯提亚港，装上船，运到西西里、撒丁、甚至北非去。”
年轻人看着阿舒尔。“你是刚被换出来的？”
阿舒尔点了点头。
“那你的运气比我好。我是被直接卖到西西里，连歇脚的机会都没有。”年轻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天快亮了。碰到我你太幸运了，我要在天亮之前翻过那座山丘，经过这里正好救了你。我们快走吧。否则他们会追上来。”
阿舒尔跟着年轻人走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两个人站在一座山丘的顶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晨光从东方的天际渗出来，把天空染成鱼肚白。脚下的山谷里，那条土路蜿蜒着通向远方。
“那边，”年轻人指着南方，“是奥斯提亚港。你的买主应该会在那里等你。如果你不去了，他们就会找别人。”
“你呢？”
“我回罗马。我在那边有几个朋友，能帮我藏几天。然后我打算去东方。叙利亚，埃及，随便哪里。”年轻人转过头，看着阿舒尔。“你呢？”
阿舒尔沉默了很久。他想过回罗马，但他不敢。他想过去东方，但他没有钱。他想过躲起来，但他不知道能躲到什么时候。他想起了陈汉，想起克拉苏，想起所有把他推入绝境的人。
“我要报复。”他说。
年轻人皱起眉头。“报复谁？”
“所有害过我的人。”阿舒尔攥紧拳头，他心里想到的，是陈汉和克拉苏这两个名字。“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可以随便踩死的老鼠。”
年轻人沉默了片刻。“你一个人怎么报复？”
“我会有办法的。只要活着，就有办法。”
年轻人没有再问。他拍了拍阿舒尔的肩膀，转身消失在晨雾中。阿舒尔一个人站在山丘上，看着远处的罗马城在晨光中浮现出轮廓。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陈汉。”他低声说。“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但如果你再追杀我，我不会再跑了。”
他转过身，沿着山丘的背面走下去，走向一个他还不确定的方向。但他知道，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他命真好，竟然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地跑出来了。
至少他活下来了，可以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