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苏第一次听到“四十三分之一”这个数字时，正在自己的庭院里修剪月桂。
管家把陈汉的资产清单读了一遍：十五家上市企业总市值八千七百万金币，现金、土地、房产、码头加在一起，换算成塞斯特斯，约八十七亿。
克拉苏在听到第一个数字时没有停下来，听到第二个数字时也没有停下来。剪刀落在一根粗枝上，刃口卡在枝条中间，他没有立刻拔出来，而是让剪刀停在原处，过了一会儿才收紧手指，把那根枝条剪断。
断口比预定的位置偏了半寸，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重新剪。
他把剪刀放在石凳上，站起来，走回室内。管家跟在身后，没有再念。当天下午，克拉苏在广场上公开说了一句话：“财富不是权力。罗马不是由钱来统治的。”
他说这句话时，旁边站着几个骑士阶层的商人，他们正在等待元老院的例行公告。没有人接话。
站在最近的那个商人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了远处广场边缘正在贴出来的新告示上。另一个商人侧过身，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带走了大半，只留下最后一个模糊的音节。
克拉苏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自己的宅邸方向走去。
没有人追上来，没有人附和，没有人把他的话重复给更远处的人听。
广场上的公告正在被更换，有人在拆除旧的木牌，有人在把新的木牌挂上去，钉锤敲击木板的声响在广场边缘持续传来，节奏均匀，覆盖了所有多余的对话。
克拉苏回到宅邸后，在书房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他面前摊着一幅东方行省的地图，手指沿着行省边界线缓慢移动，从本都沿岸经过亚美尼亚边境，越过美索不达米亚平原边缘，停在帕提亚的方向上。
他在那个位置上按了一下，指腹在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极浅的压痕。
当晚，他写了一份提案，派人送交元老院。提案的内容很简短：“鉴于罗马与帕提亚之间的边境摩擦持续存在，建议元老院授权一名将领率军东征，以巩固罗马东部边界，确保行省税收和商路安全。”
提案末尾没有署名，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提出的。
消息传到帕拉蒂尼山时，陈汉正坐在书房里核对玫瑰包税集团的第一批小亚细亚税收记录。纳西尔把提案的抄本放在桌角，退后一步，等他看完。
陈汉把税收记录合上，拿起抄本看了一遍，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正在变深，远处台伯河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
陈汉说：“他选择了帕提亚。”
纳西尔说：“是的，但他没有军团了。随着财力下滑，他根本养不起之前的六个军团，手下没有一兵一卒。”
陈汉笑道：“所以他想押宝帕提亚。罗马和帕提亚的边境冲突已经持续多年，但元老院从来没有正式授权过一次东征。如果他拿到指挥权，他就有机会会带走三个正规罗马军团，进入美索不达米亚，在沙漠和山地之间寻找帕提亚的主力。如果他能打赢，他会重新站起来。如果他打输了——”
陈汉说：“如果他打输了，他会在那片沙漠里把所有筹码一次输完。”
第二天，凯撒来到帕拉蒂尼山。他推门进来时，陈汉正在看同一份提案的抄本。
凯撒在桌边坐下，把提案从桌面上拿起来，看了一遍，放下：“他想去帕提亚打仗。如果他打赢了，他会重新站起来。他会带着战利品回到罗马，在元老院里重新拿到一个位置，然后从那个位置开始重新攀爬。如果他打输了，他会永远留在那里。”
陈汉把抄本折好放在桌角：“那就让他去。旧柱子正在被一根一根地换掉。如果我们不站到新的柱子旁边，就会在旧柱子倒塌的时候被压住。”
凯撒靠在椅背上：“你知道帕提亚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东侧，波斯帝国的旧地。那里的骑兵比罗马军团更熟悉沙漠地形。他们在自己的地面上作战，补给线比任何进入那片区域的军队都短。如果他们选择避战，罗马军团会在沙漠里耗尽补给，然后被迫撤退。如果他们选择决战，他们有足够的骑兵和弓箭手把罗马军团压在原处，然后从两翼包抄。”
凯撒说：“你知道这些，还让他去？”
陈汉说：“他在罗马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元老院里没有人再站在他那边，骑士阶层正在转向玫瑰包税集团。他在广场上说‘财富不是权力’，但没有人接话。他现在唯一还能走的路，就是离开罗马，去一个他还能自己定义胜负的地方。帕提亚是他唯一还能选择的方向。”
凯撒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真的拿到了指挥权，他会在走之前来见你。”
“他会来。他会来确认我在他离开之后会不会动他的包税公司。他会要求一个保证——他的公司在玫瑰包税集团的框架里能不能保留一个位置。”
凯撒站起来走到窗边：“那你打算给他什么？”
陈汉说：“给他一个位置。让他的一部分包税公司在玫瑰包税集团的框架里保留一个名义席位。他不会用那个席位，因为他在帕提亚。但那个席位会让他在离开罗马之前相信他在本土还有立足点。”
凯撒转过身：“他不会回来了。”
陈汉没有接话。他走到桌边，把那份提案抄本从桌面上拿起来，折好，放进抽屉里。
他在关上抽屉时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台伯河方向的风正在变大，穿过窗缝时发出持续的、低沉的摩擦声。
他在想一件事：克拉苏会选择哪条路进入帕提亚。他会从叙利亚出发，沿着幼发拉底河向东推进，然后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某个位置遭遇帕提亚骑兵。
他不会带太多辎重，因为他需要速度。他也不会在沿途留下驻军，因为他需要集中兵力。
他的补给线会从叙利亚延伸到美索不达米亚腹地，穿过沙漠边缘的几处水源点。
那些水源点会成为他的生命线，也会成为帕提亚骑兵的攻击目标。
他会忽略这一点，因为他是曾经的罗马首富，他习惯了用财富解决所有问题。但沙漠里没有市场，没有银行，没有可以用钱买到的补给。
他在那片平原上唯一能用的东西是军团和勇气。
如果他带去了足够的军团，并且有足够的运气，他也许能打一场胜仗。
但他不会满足于一场胜仗。他会深入更远的地方，去追击帕提亚的主力，直到他发现自己的补给线已经被拉长到了极限。
那时候，他会在沙漠中央停下，回头看向来路，然后发现所有他走过的水源点都已经被切断。
陈汉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桌面上的灯调到最暗。
“是时候终结克拉苏，为斯巴达克斯和起义军兄弟们报仇了！”
管家把陈汉的资产清单读了一遍：十五家上市企业总市值八千七百万金币，现金、土地、房产、码头加在一起，换算成塞斯特斯，约八十七亿。
克拉苏在听到第一个数字时没有停下来，听到第二个数字时也没有停下来。剪刀落在一根粗枝上，刃口卡在枝条中间，他没有立刻拔出来，而是让剪刀停在原处，过了一会儿才收紧手指，把那根枝条剪断。
断口比预定的位置偏了半寸，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重新剪。
他把剪刀放在石凳上，站起来，走回室内。管家跟在身后，没有再念。当天下午，克拉苏在广场上公开说了一句话：“财富不是权力。罗马不是由钱来统治的。”
他说这句话时，旁边站着几个骑士阶层的商人，他们正在等待元老院的例行公告。没有人接话。
站在最近的那个商人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了远处广场边缘正在贴出来的新告示上。另一个商人侧过身，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带走了大半，只留下最后一个模糊的音节。
克拉苏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自己的宅邸方向走去。
没有人追上来，没有人附和，没有人把他的话重复给更远处的人听。
广场上的公告正在被更换，有人在拆除旧的木牌，有人在把新的木牌挂上去，钉锤敲击木板的声响在广场边缘持续传来，节奏均匀，覆盖了所有多余的对话。
克拉苏回到宅邸后，在书房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他面前摊着一幅东方行省的地图，手指沿着行省边界线缓慢移动，从本都沿岸经过亚美尼亚边境，越过美索不达米亚平原边缘，停在帕提亚的方向上。
他在那个位置上按了一下，指腹在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极浅的压痕。
当晚，他写了一份提案，派人送交元老院。提案的内容很简短：“鉴于罗马与帕提亚之间的边境摩擦持续存在，建议元老院授权一名将领率军东征，以巩固罗马东部边界，确保行省税收和商路安全。”
提案末尾没有署名，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提出的。
消息传到帕拉蒂尼山时，陈汉正坐在书房里核对玫瑰包税集团的第一批小亚细亚税收记录。纳西尔把提案的抄本放在桌角，退后一步，等他看完。
陈汉把税收记录合上，拿起抄本看了一遍，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正在变深，远处台伯河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
陈汉说：“他选择了帕提亚。”
纳西尔说：“是的，但他没有军团了。随着财力下滑，他根本养不起之前的六个军团，手下没有一兵一卒。”
陈汉笑道：“所以他想押宝帕提亚。罗马和帕提亚的边境冲突已经持续多年，但元老院从来没有正式授权过一次东征。如果他拿到指挥权，他就有机会会带走三个正规罗马军团，进入美索不达米亚，在沙漠和山地之间寻找帕提亚的主力。如果他能打赢，他会重新站起来。如果他打输了——”
陈汉说：“如果他打输了，他会在那片沙漠里把所有筹码一次输完。”
第二天，凯撒来到帕拉蒂尼山。他推门进来时，陈汉正在看同一份提案的抄本。
凯撒在桌边坐下，把提案从桌面上拿起来，看了一遍，放下：“他想去帕提亚打仗。如果他打赢了，他会重新站起来。他会带着战利品回到罗马，在元老院里重新拿到一个位置，然后从那个位置开始重新攀爬。如果他打输了，他会永远留在那里。”
陈汉把抄本折好放在桌角：“那就让他去。旧柱子正在被一根一根地换掉。如果我们不站到新的柱子旁边，就会在旧柱子倒塌的时候被压住。”
凯撒靠在椅背上：“你知道帕提亚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东侧，波斯帝国的旧地。那里的骑兵比罗马军团更熟悉沙漠地形。他们在自己的地面上作战，补给线比任何进入那片区域的军队都短。如果他们选择避战，罗马军团会在沙漠里耗尽补给，然后被迫撤退。如果他们选择决战，他们有足够的骑兵和弓箭手把罗马军团压在原处，然后从两翼包抄。”
凯撒说：“你知道这些，还让他去？”
陈汉说：“他在罗马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元老院里没有人再站在他那边，骑士阶层正在转向玫瑰包税集团。他在广场上说‘财富不是权力’，但没有人接话。他现在唯一还能走的路，就是离开罗马，去一个他还能自己定义胜负的地方。帕提亚是他唯一还能选择的方向。”
凯撒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真的拿到了指挥权，他会在走之前来见你。”
“他会来。他会来确认我在他离开之后会不会动他的包税公司。他会要求一个保证——他的公司在玫瑰包税集团的框架里能不能保留一个位置。”
凯撒站起来走到窗边：“那你打算给他什么？”
陈汉说：“给他一个位置。让他的一部分包税公司在玫瑰包税集团的框架里保留一个名义席位。他不会用那个席位，因为他在帕提亚。但那个席位会让他在离开罗马之前相信他在本土还有立足点。”
凯撒转过身：“他不会回来了。”
陈汉没有接话。他走到桌边，把那份提案抄本从桌面上拿起来，折好，放进抽屉里。
他在关上抽屉时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台伯河方向的风正在变大，穿过窗缝时发出持续的、低沉的摩擦声。
他在想一件事：克拉苏会选择哪条路进入帕提亚。他会从叙利亚出发，沿着幼发拉底河向东推进，然后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某个位置遭遇帕提亚骑兵。
他不会带太多辎重，因为他需要速度。他也不会在沿途留下驻军，因为他需要集中兵力。
他的补给线会从叙利亚延伸到美索不达米亚腹地，穿过沙漠边缘的几处水源点。
那些水源点会成为他的生命线，也会成为帕提亚骑兵的攻击目标。
他会忽略这一点，因为他是曾经的罗马首富，他习惯了用财富解决所有问题。但沙漠里没有市场，没有银行，没有可以用钱买到的补给。
他在那片平原上唯一能用的东西是军团和勇气。
如果他带去了足够的军团，并且有足够的运气，他也许能打一场胜仗。
但他不会满足于一场胜仗。他会深入更远的地方，去追击帕提亚的主力，直到他发现自己的补给线已经被拉长到了极限。
那时候，他会在沙漠中央停下，回头看向来路，然后发现所有他走过的水源点都已经被切断。
陈汉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桌面上的灯调到最暗。
“是时候终结克拉苏，为斯巴达克斯和起义军兄弟们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