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克拉苏心惊的不是房子被租出去了，而是那些废墟区开始活了。
陈汉在改造后的公寓楼下留了几个空置的房间，以极低的租金租给小商贩——面包房、肉铺、杂货摊、修鞋铺。
一个卖烤面包的叙利亚人每天天不亮就生火，香味飘满了整条街。
一个从高卢来的屠夫在门口挂了几排香肠，红彤彤的，阳光下看像一串串红宝石。女人闻着面包香去买菜，男人看着香肠去买肉，小孩攥着铜板去买糖。
街道上开始有了人气。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老人们在石阶上晒太阳，女人们在公用水池边洗衣服聊天。
原本荒草丛生的废墟区，变成了罗马城最热闹的平民社区。
而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因为玫瑰地产的房子。
阿蒂利乌斯把调查报告放在克拉苏桌上时，手在发抖。
“大人，陈汉改造的那三处废墟，现在租金已经涨了。不是他涨的，是周围的商铺把地价抬起来的。他的租户用半价住进去，隔壁的面包房天天排队，肉铺的香肠卖到台伯河对岸。那些租户现在赶都赶不走，因为走了就没了那间铺位带来的便利。早上买面包要排队，下午买肉要排队，晚上还有免费的小剧场。这不是租房，这是过日子。”
克拉苏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我们手里有多少废墟？”
“城东七处，城南五处，台伯河沿岸三处。总共十五处。”
“全部翻新。不能便宜了那个东方人。”
克拉苏的翻新工程开始了。但他的工匠习惯了盖大楼，不习惯修破房。
第一个工地，工匠们把还能用的石墙全部推倒，说要“从地基重新建”。克拉苏同意了，因为他觉得“新的一定比旧的好”。
结果推倒之后才发现，那些石头虽然旧，但质地极硬，重新砌回去反而比新石头还费工。而且推倒的过程中，有一面墙倒错了方向，砸坏了隔壁邻居的屋顶，克拉苏赔了五百金币才摆平。
第二处工地，工匠们试图模仿陈汉的白色石灰浆外墙，但石灰浆的配比不对，生石灰放多了，刷上去没几天就开裂脱落；熟石灰放少了，干了以后起粉，手一摸白灰往下掉。远看像长了癣，近看像糊了一层粥。阿蒂利乌斯小心翼翼地说：“大人，不如我们用陈汉的办法——保留旧墙，只做修补。他的办法确实省钱。”
克拉苏一拍桌子：“我用不着学一个东方人！我要的是全新的房子，不是补丁摞补丁的破屋！我的房子，每一块石头都是新的！”
结果他的翻新工程刚开了个头，已经烧了一大半预算。十五处废墟，只动工了五处，花了五万金币，没有一处完工。第五处工地最惨——工匠们挖地基时挖到了古墓，工地必须停工。
（备注：顺便解释一下必须停工的原因。读者朋友不看这一段也不影响故事阅读，可以直接跳到括号后看情节的。当时的罗马，施工掘出古墓必须立刻停工上报，严禁私自破坏掩埋。这套严苛规矩，由宗教、律法、行政三重力量牢牢约束。
宗教上，罗马认定葬尸之地为神圣禁地，归属亡灵与诸神。惊扰骸骨会触怒神明，招致瘟疫灾厄，由祭司团裁定土地属性，墓葬区永久禁止建房交易。
律法上，亵渎古墓是重罪。从《十二铜表法》沿袭而来的法条，明确保护墓葬，触犯者按身份量刑，轻则罚款拆房，重则流放、服苦役甚至处死。
行政上，市政官负责处置核查。官方为杜绝盗墓纠纷、规整土地规划，大型古墓直接征收划为圣地，小型墓葬强制避让，仅极少数获批后可仪式迁葬。多重限制下，所以罗马人绝不敢轻易扰动古墓。）
为了复工，克拉苏专门请祭司来驱邪。不仅一停就是半个月，祭司的费用又是一大笔。
与此同时，陈汉的改造工程已经推进到了第十处废墟。
他的工人队伍从五十人扩大到两百人，标准化门窗的模具从三套增加到十套。
他甚至搞出了一条“流水线”——一组人负责清理废墟，一组人负责修补墙体，一组人负责安装门窗和铅管，最后一组人负责粉刷外墙。
每处废墟的改造时间从两个月缩短到一个月，成本降到克拉苏翻新工程的一半。
更重要的是，陈汉的租户交了租金之后，会主动在门口摆一盆花，或者在墙上挂一盏灯。
他们把这里当成了家。
克拉苏终于坐不住了。他站在自己那处还在挖地基的工地上，看着对面陈汉已经租出去的公寓楼，脸色铁青。
他的工地上到处是烂尾，而陈汉的楼盘已经亮起了灯火。
他问阿蒂利乌斯：“他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阿蒂利乌斯低声道：“大人，他保留了原来的骨架。我们拆了重建，成本自然比他高。而且，他在废墟上种花、修路、引水。他不是在盖房子，他是在养土地。”
克拉苏的拳头砸在脚手架的木桩上，震得上面的工匠差点摔下来。他咬着牙说：“拆了重建的，比他的结实。等着瞧。”
但阿蒂利乌斯知道，克拉苏的“结实”，只是他以为的结实。那些被他推倒重砌的石墙，用的是新开采的石灰石，质地疏松，风吹日晒几年就会风化。而陈汉保留的那些旧墙，是几十年前的老石材，早已硬化，比新石头硬三倍。
就在这个争锋相对的节骨眼上，迪莉娅收到了新的情报：克拉苏的翻新工程已经耗光了他最后一部分现金。包税公司在亚细亚行省经营权到期在即，他需要一大笔现金去竞标。但他的钱庄已经开始拒绝新的贷款申请，连以前的老客户都借不到钱了。
“他手里还有十五处废墟没动工，但那五处已经花了他五万金币。另外十处，他没钱动了。”
迪莉娅把情报递给陈汉。“他要么停工，要么卖掉。停工，之前的钱白花了。卖掉，买家只有一个。”
“谁？”
“你。”
陈汉没有笑。他接过情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不急。让他再扛一扛。他的房子还没开始漏水，他的租户还没开始骂他。等他的租户也开始退租了，等他的钱庄开始拒付了，他才会真正绝望。”
陈汉在改造后的公寓楼下留了几个空置的房间，以极低的租金租给小商贩——面包房、肉铺、杂货摊、修鞋铺。
一个卖烤面包的叙利亚人每天天不亮就生火，香味飘满了整条街。
一个从高卢来的屠夫在门口挂了几排香肠，红彤彤的，阳光下看像一串串红宝石。女人闻着面包香去买菜，男人看着香肠去买肉，小孩攥着铜板去买糖。
街道上开始有了人气。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老人们在石阶上晒太阳，女人们在公用水池边洗衣服聊天。
原本荒草丛生的废墟区，变成了罗马城最热闹的平民社区。
而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因为玫瑰地产的房子。
阿蒂利乌斯把调查报告放在克拉苏桌上时，手在发抖。
“大人，陈汉改造的那三处废墟，现在租金已经涨了。不是他涨的，是周围的商铺把地价抬起来的。他的租户用半价住进去，隔壁的面包房天天排队，肉铺的香肠卖到台伯河对岸。那些租户现在赶都赶不走，因为走了就没了那间铺位带来的便利。早上买面包要排队，下午买肉要排队，晚上还有免费的小剧场。这不是租房，这是过日子。”
克拉苏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我们手里有多少废墟？”
“城东七处，城南五处，台伯河沿岸三处。总共十五处。”
“全部翻新。不能便宜了那个东方人。”
克拉苏的翻新工程开始了。但他的工匠习惯了盖大楼，不习惯修破房。
第一个工地，工匠们把还能用的石墙全部推倒，说要“从地基重新建”。克拉苏同意了，因为他觉得“新的一定比旧的好”。
结果推倒之后才发现，那些石头虽然旧，但质地极硬，重新砌回去反而比新石头还费工。而且推倒的过程中，有一面墙倒错了方向，砸坏了隔壁邻居的屋顶，克拉苏赔了五百金币才摆平。
第二处工地，工匠们试图模仿陈汉的白色石灰浆外墙，但石灰浆的配比不对，生石灰放多了，刷上去没几天就开裂脱落；熟石灰放少了，干了以后起粉，手一摸白灰往下掉。远看像长了癣，近看像糊了一层粥。阿蒂利乌斯小心翼翼地说：“大人，不如我们用陈汉的办法——保留旧墙，只做修补。他的办法确实省钱。”
克拉苏一拍桌子：“我用不着学一个东方人！我要的是全新的房子，不是补丁摞补丁的破屋！我的房子，每一块石头都是新的！”
结果他的翻新工程刚开了个头，已经烧了一大半预算。十五处废墟，只动工了五处，花了五万金币，没有一处完工。第五处工地最惨——工匠们挖地基时挖到了古墓，工地必须停工。
（备注：顺便解释一下必须停工的原因。读者朋友不看这一段也不影响故事阅读，可以直接跳到括号后看情节的。当时的罗马，施工掘出古墓必须立刻停工上报，严禁私自破坏掩埋。这套严苛规矩，由宗教、律法、行政三重力量牢牢约束。
宗教上，罗马认定葬尸之地为神圣禁地，归属亡灵与诸神。惊扰骸骨会触怒神明，招致瘟疫灾厄，由祭司团裁定土地属性，墓葬区永久禁止建房交易。
律法上，亵渎古墓是重罪。从《十二铜表法》沿袭而来的法条，明确保护墓葬，触犯者按身份量刑，轻则罚款拆房，重则流放、服苦役甚至处死。
行政上，市政官负责处置核查。官方为杜绝盗墓纠纷、规整土地规划，大型古墓直接征收划为圣地，小型墓葬强制避让，仅极少数获批后可仪式迁葬。多重限制下，所以罗马人绝不敢轻易扰动古墓。）
为了复工，克拉苏专门请祭司来驱邪。不仅一停就是半个月，祭司的费用又是一大笔。
与此同时，陈汉的改造工程已经推进到了第十处废墟。
他的工人队伍从五十人扩大到两百人，标准化门窗的模具从三套增加到十套。
他甚至搞出了一条“流水线”——一组人负责清理废墟，一组人负责修补墙体，一组人负责安装门窗和铅管，最后一组人负责粉刷外墙。
每处废墟的改造时间从两个月缩短到一个月，成本降到克拉苏翻新工程的一半。
更重要的是，陈汉的租户交了租金之后，会主动在门口摆一盆花，或者在墙上挂一盏灯。
他们把这里当成了家。
克拉苏终于坐不住了。他站在自己那处还在挖地基的工地上，看着对面陈汉已经租出去的公寓楼，脸色铁青。
他的工地上到处是烂尾，而陈汉的楼盘已经亮起了灯火。
他问阿蒂利乌斯：“他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阿蒂利乌斯低声道：“大人，他保留了原来的骨架。我们拆了重建，成本自然比他高。而且，他在废墟上种花、修路、引水。他不是在盖房子，他是在养土地。”
克拉苏的拳头砸在脚手架的木桩上，震得上面的工匠差点摔下来。他咬着牙说：“拆了重建的，比他的结实。等着瞧。”
但阿蒂利乌斯知道，克拉苏的“结实”，只是他以为的结实。那些被他推倒重砌的石墙，用的是新开采的石灰石，质地疏松，风吹日晒几年就会风化。而陈汉保留的那些旧墙，是几十年前的老石材，早已硬化，比新石头硬三倍。
就在这个争锋相对的节骨眼上，迪莉娅收到了新的情报：克拉苏的翻新工程已经耗光了他最后一部分现金。包税公司在亚细亚行省经营权到期在即，他需要一大笔现金去竞标。但他的钱庄已经开始拒绝新的贷款申请，连以前的老客户都借不到钱了。
“他手里还有十五处废墟没动工，但那五处已经花了他五万金币。另外十处，他没钱动了。”
迪莉娅把情报递给陈汉。“他要么停工，要么卖掉。停工，之前的钱白花了。卖掉，买家只有一个。”
“谁？”
“你。”
陈汉没有笑。他接过情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不急。让他再扛一扛。他的房子还没开始漏水，他的租户还没开始骂他。等他的租户也开始退租了，等他的钱庄开始拒付了，他才会真正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