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就职后的第三天,玫瑰俱乐部的包间里再次亮起了灯。

    地下包间的烛台没有增加新的蜡烛,和上一次密谈时一样,四根蜡烛插在同一只铜盘上,火苗在无风的室内保持着稳定的垂直高度。

    陈汉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只空酒杯,杯沿有一圈已经干透的暗色水渍,他一直没有喝。

    他提前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独自坐在桌边,把桌面上的三只酒杯分别放到了三个固定的位置上,然后把手收回桌面,放在膝盖上。

    他在等那两扇门在预定的时间里被依次推开。

    凯撒和庞培是前后脚到的。凯撒先推开门,看了一眼桌面上的酒杯摆放位置,在左侧的座位坐下。

    庞培紧随其后,比凯撒晚大约三五步,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确认了右侧的座位是留给他的,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桌面中央没有地图,没有文件,只有三只已经斟满的酒杯,烛火在杯沿上方的空气中保持着稳定的垂直高度,没有因为任何人落座的震动而产生偏移。

    陈汉伸手把酒杯往前推了半掌距离:“你们各自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凯撒是执政官,庞培的法案通过了,包税权的附加条款也已经附在法案文本的末页。三根柱子已经立起来了。”

    凯撒把酒杯端起来,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转了一圈:“克拉苏在投票时没有公开反对,但他的人投了反对票。他在计算自己的退路。等投票结果尘埃落定、法案签署完毕之后,他会重新评估自己在元老院中的位置,然后决定下一次从哪个方向寻找存在感。”

    庞培坐在右侧,把酒杯搁在桌面上,没有端起来:“他一直在计算自己在元老院里的落脚点,但他刚才已经从那些他已经确认过的落脚点上移开了。等他找到那个窗口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他停顿了一下,“我有一个想法,可以让他找不到足够大的缝隙钻进来。我们需要在他重新计算自己位置的时候,让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他之前以为的那个人了。包税权落地之后,行省的贵族和商人们会同时看到两个方向:一边是克拉苏,另一边是你。他们不需要站队,只需要确认哪边更稳定。”

    陈汉把包税权的文本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指腹沿着页边的折痕压了一下:“我明天会派人把包税权的文本送交元老院备案。等备案完成之后,玫瑰包税集团会在伊比利亚半岛和小亚细亚同步启动。”

    他看了一眼凯撒和庞培,“包税权落地之后,我需要你们的继任者在各自的管辖范围内保持与玫瑰商会业务人员的联络畅通,以便及时处理行省边界变动和港口管理权限可能出现的争议。”

    凯撒说:“我计划任期结束之后去高卢。高卢的边境线和伊比利亚的北部接壤,你的商队如果想从西班牙进入高卢,可以通过高卢南部沿海的几个港口过渡,沿途的驻军和税关之间会有时间差。你如果到了高卢,玫瑰商会在高卢的业务可以通过我的总督府通道接入行省的贸易系统,不需要经过元老院的审批流程。”

    庞培说:“东方行省已经稳定了。等我确认法案执行情况之后,商队可以从叙利亚一路走到黑海,不受关卡阻滞。沿岸港口的管理权我已经交给了玫瑰商会指定的联系点,你在小亚细亚的港口停靠只需要向行省驻军报备,不涉及额外的审批。我会在法案执行情况确认之后,把相关权限的公文副本送交玫瑰银行备案。”

    陈汉听完之后把包税权的文本放回怀里:“那我确认一下。伊比利亚半岛的港口由凯撒的人对接,小亚细亚的港口由庞培的人对接,联络方式不变,唯一的变化是每次对接之后都需要在玫瑰银行留一份记录,以备后续核对。”

    他看了一眼凯撒和庞培,确认两人没有异议,然后点了点头,“那今晚就到这里。”

    他站起来,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但没有放下杯子,只是端着它,在桌边站了一会儿:“只要我们三巨头同盟存在,接下去我们都能走好各自的路。”

    凯撒站起来,端起酒杯在桌面上方停了一下,然后喝完了。

    他把空杯放回桌面时,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干燥碰撞声:“我担任执政官这一年,行政上你们会获得最高支持,请放心。但我们可以规划得更远些,比如可以把目光看往整个高卢,那也是一片富饶的土地。”

    庞培也站起来,把酒杯放回桌面,没有喝完,杯沿还剩半指高的酒液。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包税权落地之后,你的船队可以自由进出黑海沿岸港口。不需要经过我的审批,但需要在靠港后向行省驻军报备船名和靠港时间。如果遇到特殊情况——暴风雨、船员伤病、船只受损——可以先行靠港,再补报手续。我会把这条规定以书面形式通知行省驻军。”

    陈汉点了点头,没有回答。门在两人身后合拢了。脚步声沿着走廊向楼梯口方向移动,然后被楼上大厅里隐约的交谈声盖住了。

    陈汉站在原地,把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把空杯放回桌面。桌面上摆着三只空酒杯,烛火在杯沿上方的空气中晃动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他在桌边重新坐下来,把包税权的文本从怀里取出来,在桌面上展平,看了一遍附注部分的措辞,确认包税范围、年缴金额、超出部分归属和争议处理程序全部写到位了。

    他的手指沿着附注部分逐条移动,每确认一条就在纸面边缘轻轻按压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每一条条款重新固定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他看完之后折好放回怀里,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朝桌面上那三只空酒杯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那三只酒杯还放在桌面原来的位置上,杯沿残留的酒渍在烛火下反射出细碎的暗光,像一道尚未被完全收起的边界线,正在等待下一次有人坐在这张桌子旁边时重新测量它的位置。

    他想起凯撒和庞培刚才的表态。一条是从罗马通向高卢的路,一条是从黑海通向地中海的路,三巨头同盟,将使他的玫瑰商业帝国,再次膨胀!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