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收工，顾寻回到酒店洗了个澡，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身体其实不累——彭浩的戏份强度不大，但每天的拍摄时长却更长，无论是作为背景板还是小团队。每场戏都在想彭浩的根在哪里，想他往哪里看，想他不说话的时候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一天下来，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沾着枕头就沉下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机响了。
顾寻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
来电显示：胡波导演。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胡波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他了。准确来说，杀青之后就没有联系过了。
毕竟相较于胡波来说，王玉文更是相近的一方。既然分手了，朋友也该选择站队了不是……
好吧，开玩笑的，只不过相较于一门心思在电影里的胡波，和王玉文的聊天会相对多一些。
上次和胡波见面还是在石家庄的杀青宴上，他就喝了两瓶啤酒，脸红红的，站起来敬了所有人一杯，说“这部片子你们陪我拿命换的。”
当时顾寻坐在他旁边，看见他敬酒的时候手在抖，以为是酒喝多了。后来才知道那不是酒。
他按了接听键。
“顾寻。”
“胡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胡波的声音比之前哑了一些，像是烟抽多了，或者没睡好。“你接新戏了？”
“嗯。”
“大制作？”
“算是，徐峥主演，我演一个小配角。”
又是一段沉默。胡波在电话那头咳嗽了一声，声音很闷，像是捂着嘴咳的。
“我就是问问你怎么样。挺长时间没听你那儿有消息了。”
“目前挺好的。”
“那就行。”胡波说。“南京和北方不一样，要注意身体。”
“你也是。”顾寻说。
他本来想问问《大象》后期做得怎么样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胡波不是那种会回答的人，他打电话来就是确认一下，确认完了就该挂了。
果然，胡波说：“行了，不耽误你拍戏。挂了。”
电话断了。
顾寻把手机放回桌上，躺下去继续睡，但莫名其妙地睡不着了。
胡波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响着，那种哑，那种闷——他想起杀青宴那天胡波站在包间门口送所有人，每一个人走他都握一下手说“辛苦了，”轮到他自己的时候他说“顾寻，你以后一定能走很远。”
当时他以为那是一句客气话，现在想想，胡波可能真的那么觉得。
其实一直不知道怎么去说胡波这个人。如果说感激，对于顾寻来说并没有。他只是欣赏胡波作为一个导演，对的，仅仅是一个导演。胡波给了他第一部电影的男主角，让他知道走进电影，体验电影。但也就到那儿了。
那个剧组里的其他事情——地下室、冷水、每天只能吃两顿饭、病了没人管——这些事跟‘导演’这个身份放在一起，他没法简单地用‘感激’两个字来总结。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酒店的房间是标准的商务间，白色的墙面，米色的窗帘，空气里有淡淡的清洁剂味道。安静，暖和，床单干净，跟石家庄天差地别。
他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顾寻拿过手机一看，八点四十分。没有通告，今天不拍他的戏。
第三天上午在仓库有一场群戏，下午要转场去医院拍吕受益的戏份。
顾寻早上六点半到化妆间的时候，李哥正在调粉底的色号，看见他进来，手里的海绵顿了一下。
李哥端着顾寻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拿起粉扑在他颧骨上压了一层薄薄的古铜粉。今天有场戏你要躺病床上，妆要做得虚一点——唇色压淡，眼窝加点灰调，颧骨这边再收一收，看着要像病人。
顾寻闭着眼让他处理。
李哥的手很快，不到四十分钟就把妆容收拾好了。顾寻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黄毛，灰调的肤色，唇色偏白，眼窝下方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青影。比之前病的更重。
行了，走吧。仓库那边在催了。
上午的仓库群戏拍的是程勇重新召集小团体的场景。
顾寻到场的时候徐峥已经在走位了，谭卓靠在货架旁边刷手机。文牧野蹲在监视器前面，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跟摄影指导确定机位。
“这场戏彭浩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文牧野看见顾寻进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从门口走进来，看见一屋子人都在，在门口站两秒，然后走到角落里坐下。整个过程没有台词，但你进门那一站要把信息传达到——彭浩生过程勇的气，但听到程勇的消息，还是来了。”
顾寻点了点头。他走到仓库门口，试了一遍入场走位。
铁皮推拉门拉开的时候会发出的声响，他在门外站定，等文牧野喊开始。
开始。
顾寻拉开门。
铁皮门哐地一声滑开，屋里的几个人同时抬头看过来。徐峥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旁边围着谭卓、饰演刘牧师的演员。顾寻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在徐峥脸上停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
然后他走进来，绕过桌子，到角落里一张折叠椅上坐下。落座之后他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徐峥看了他两秒，然后继续跟别人说话。
卡。过了。宁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顾寻坐在折叠椅上没动，等着下一条开拍。谭卓坐在他不远的地方，侧头看了他一眼，顾寻感觉到了但没有回看。在这个空间里他就是彭浩，彭浩坐在这个位置的时候不会去注意旁边的人在做什么。
第二条很快开拍。徐峥开始说台词：我从印度重新弄了一批药，渠道稳了，价格还是降到500。你们帮我把人组织起来。
谭卓在旁边问：500？你之前不是卖5000吗？
之前是之前，徐峥说，这次不一样。
顾寻坐在角落里，听到500的时候他本来低着的头抬了一点点——幅度极小，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他把头又低回去，继续看着自己的手。
“卡，再来一条，彭浩抬头的那个动作留着。谭卓，你的感情再激烈一些，徐峥，你把声音再放下去一些，沉下来稳一些。”文牧野在监视器后面说。
仓库的群戏拍了一整天。
走位、调度、调整灯光，不同的机位拍了四五条。
顾寻一直坐在那张折叠椅上，偶尔调整一下姿势，偶尔抬头看一眼说话的人，多数时间低着头。
他在这个空间里住得很舒服了，不需要刻意去什么——彭浩的身体反应已经变成了他的本能反应，该抬头的时候抬头，该沉默的时候沉默，该动的时候动一下，不该动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中午休息的时候顾寻在房车里吃饭。盒饭是剧组统一订的，青椒肉丝盖饭，米饭压得实实的，肉丝和青椒炒得油亮。他靠在座椅上扒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
谭卓在群里发了一张上午拍的花絮照——他在仓库门口拉开铁皮门的侧脸，寸头在逆光里轮廓分明，表情淡淡的。徐峥站在最里面，谭卓侧头看向顾寻，刘牧师低着头，配字是我们几个人越来越有样了。底下王传君回了一个“我还没死透呢”，周一围回了一个“稳”。
接下来就热闹起来。文牧野点了个赞，谭卓回了一串“哈哈哈哈，”顾寻把手机锁了屏，继续吃饭。
身体其实不累——彭浩的戏份强度不大，但每天的拍摄时长却更长，无论是作为背景板还是小团队。每场戏都在想彭浩的根在哪里，想他往哪里看，想他不说话的时候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一天下来，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沾着枕头就沉下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机响了。
顾寻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
来电显示：胡波导演。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胡波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他了。准确来说，杀青之后就没有联系过了。
毕竟相较于胡波来说，王玉文更是相近的一方。既然分手了，朋友也该选择站队了不是……
好吧，开玩笑的，只不过相较于一门心思在电影里的胡波，和王玉文的聊天会相对多一些。
上次和胡波见面还是在石家庄的杀青宴上，他就喝了两瓶啤酒，脸红红的，站起来敬了所有人一杯，说“这部片子你们陪我拿命换的。”
当时顾寻坐在他旁边，看见他敬酒的时候手在抖，以为是酒喝多了。后来才知道那不是酒。
他按了接听键。
“顾寻。”
“胡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胡波的声音比之前哑了一些，像是烟抽多了，或者没睡好。“你接新戏了？”
“嗯。”
“大制作？”
“算是，徐峥主演，我演一个小配角。”
又是一段沉默。胡波在电话那头咳嗽了一声，声音很闷，像是捂着嘴咳的。
“我就是问问你怎么样。挺长时间没听你那儿有消息了。”
“目前挺好的。”
“那就行。”胡波说。“南京和北方不一样，要注意身体。”
“你也是。”顾寻说。
他本来想问问《大象》后期做得怎么样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胡波不是那种会回答的人，他打电话来就是确认一下，确认完了就该挂了。
果然，胡波说：“行了，不耽误你拍戏。挂了。”
电话断了。
顾寻把手机放回桌上，躺下去继续睡，但莫名其妙地睡不着了。
胡波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响着，那种哑，那种闷——他想起杀青宴那天胡波站在包间门口送所有人，每一个人走他都握一下手说“辛苦了，”轮到他自己的时候他说“顾寻，你以后一定能走很远。”
当时他以为那是一句客气话，现在想想，胡波可能真的那么觉得。
其实一直不知道怎么去说胡波这个人。如果说感激，对于顾寻来说并没有。他只是欣赏胡波作为一个导演，对的，仅仅是一个导演。胡波给了他第一部电影的男主角，让他知道走进电影，体验电影。但也就到那儿了。
那个剧组里的其他事情——地下室、冷水、每天只能吃两顿饭、病了没人管——这些事跟‘导演’这个身份放在一起，他没法简单地用‘感激’两个字来总结。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酒店的房间是标准的商务间，白色的墙面，米色的窗帘，空气里有淡淡的清洁剂味道。安静，暖和，床单干净，跟石家庄天差地别。
他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顾寻拿过手机一看，八点四十分。没有通告，今天不拍他的戏。
第三天上午在仓库有一场群戏，下午要转场去医院拍吕受益的戏份。
顾寻早上六点半到化妆间的时候，李哥正在调粉底的色号，看见他进来，手里的海绵顿了一下。
李哥端着顾寻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拿起粉扑在他颧骨上压了一层薄薄的古铜粉。今天有场戏你要躺病床上，妆要做得虚一点——唇色压淡，眼窝加点灰调，颧骨这边再收一收，看着要像病人。
顾寻闭着眼让他处理。
李哥的手很快，不到四十分钟就把妆容收拾好了。顾寻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黄毛，灰调的肤色，唇色偏白，眼窝下方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青影。比之前病的更重。
行了，走吧。仓库那边在催了。
上午的仓库群戏拍的是程勇重新召集小团体的场景。
顾寻到场的时候徐峥已经在走位了，谭卓靠在货架旁边刷手机。文牧野蹲在监视器前面，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跟摄影指导确定机位。
“这场戏彭浩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文牧野看见顾寻进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从门口走进来，看见一屋子人都在，在门口站两秒，然后走到角落里坐下。整个过程没有台词，但你进门那一站要把信息传达到——彭浩生过程勇的气，但听到程勇的消息，还是来了。”
顾寻点了点头。他走到仓库门口，试了一遍入场走位。
铁皮推拉门拉开的时候会发出的声响，他在门外站定，等文牧野喊开始。
开始。
顾寻拉开门。
铁皮门哐地一声滑开，屋里的几个人同时抬头看过来。徐峥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旁边围着谭卓、饰演刘牧师的演员。顾寻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在徐峥脸上停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
然后他走进来，绕过桌子，到角落里一张折叠椅上坐下。落座之后他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徐峥看了他两秒，然后继续跟别人说话。
卡。过了。宁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顾寻坐在折叠椅上没动，等着下一条开拍。谭卓坐在他不远的地方，侧头看了他一眼，顾寻感觉到了但没有回看。在这个空间里他就是彭浩，彭浩坐在这个位置的时候不会去注意旁边的人在做什么。
第二条很快开拍。徐峥开始说台词：我从印度重新弄了一批药，渠道稳了，价格还是降到500。你们帮我把人组织起来。
谭卓在旁边问：500？你之前不是卖5000吗？
之前是之前，徐峥说，这次不一样。
顾寻坐在角落里，听到500的时候他本来低着的头抬了一点点——幅度极小，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他把头又低回去，继续看着自己的手。
“卡，再来一条，彭浩抬头的那个动作留着。谭卓，你的感情再激烈一些，徐峥，你把声音再放下去一些，沉下来稳一些。”文牧野在监视器后面说。
仓库的群戏拍了一整天。
走位、调度、调整灯光，不同的机位拍了四五条。
顾寻一直坐在那张折叠椅上，偶尔调整一下姿势，偶尔抬头看一眼说话的人，多数时间低着头。
他在这个空间里住得很舒服了，不需要刻意去什么——彭浩的身体反应已经变成了他的本能反应，该抬头的时候抬头，该沉默的时候沉默，该动的时候动一下，不该动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中午休息的时候顾寻在房车里吃饭。盒饭是剧组统一订的，青椒肉丝盖饭，米饭压得实实的，肉丝和青椒炒得油亮。他靠在座椅上扒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
谭卓在群里发了一张上午拍的花絮照——他在仓库门口拉开铁皮门的侧脸，寸头在逆光里轮廓分明，表情淡淡的。徐峥站在最里面，谭卓侧头看向顾寻，刘牧师低着头，配字是我们几个人越来越有样了。底下王传君回了一个“我还没死透呢”，周一围回了一个“稳”。
接下来就热闹起来。文牧野点了个赞，谭卓回了一串“哈哈哈哈，”顾寻把手机锁了屏，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