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武试?

    怕它做什么。刺虚一剑,三场够我练三遍。她顿了顿,我真正要你看的,是底下那方印。

    裴砚的目光落到那方朱印上,看了一会儿:陈印泥。

    执事房今春换了苏合香的新印泥,主文那方是新章。这方章,盖的却是去年冬天以前的沉香老泥。沈青梧一字一句,我今晚翻了执事房的用印登记——那方主印,去冬腊月廿三就报了失窃,廿六补刻了新印。

    石屋里静了片刻,灯花地爆了一下。

    报失的印还能盖出来。裴砚慢慢地说,只有一种活法——偷印的人,从没离开过执事房。

    或者,报失本身就是假的。

    都一样。他把剑搁下,抬眼看着她,执事房里,有人既碰得到章,也碰得到账。

    沈青梧点头。她又想起那封引她去藏经阁的信,信纸上的北山松墨,浸透纸骨的禁园焦甜。写信的人,和盖章的人,未必是同一个。可他们都从同一间屋子里出来。

    师父让我查去年冬天的墨账。她说,我查到了——腊月那一页,被人整个换过。北山松那笔领墨记录,没了。

    裴砚的手指在膝上停了一下:写你那张信纸的墨?

    写信的人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裴砚的声音很淡,可他想让你知道,你的灵根是怎么回事。

    ……所以执事房那间屋里,至少两个人。一个写字给我留门,一个盖章把我堵死。沈青梧笑了一下,眼底没什么笑意,我本来想,三倍考核,三炉三场三重,接就是了。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们怕我进门,才会连夜改账、搬出那方的章。既然怕,我更要进去。她起身,弯腰吹熄了那盏豆灯,黑暗里声音很稳,那方章去年冬天就报了失窃,今晚却端端正正盖在堵我路的条子上——我要看看,执事房里,到底是谁的路,谁的门。

    灯灭了,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见两个人相对而坐的影子。裴砚沉默良久,把那柄无鞘的剑往她面前推了推。

    练剑。三场,从今夜开始。

    她往回走的时候,后山的风把那张临摹的条子吹得哗哗响。沈青梧把它重新叠好,贴身收着。

    执事房的章,去年冬天就报了失窃。可今晚,它端端正正盖在了堵她路的条子上。

    她不知道盖章的是谁,也不知道写信的是谁。她只知道,三月十八,三倍考核,她要去——把那间屋里的人,一个一个,都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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