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华跑了,但郑耀先并不着急。一个在军统当了五年秘书的人,跑得再快,也跑不出他的手掌心。因为赵文华不是职业特工,他只是一个文职人员。他不懂怎么隐藏行踪,不懂怎么伪造身份,更不懂怎么在重庆这种地方活下去。

    “宫庶,查到了吗?”郑耀先问。

    “查到了。赵文华在重庆有一个相好的,叫王秀兰,住在南岸。”宫庶递上一张纸条,“他每个月都要去那里住几天,邻居都以为他们是夫妻。”

    “南岸哪里?”

    “花街附近,跟陈永仁藏的地方不远。”

    郑耀先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去南岸。”

    “六哥,你一夜没睡,身体扛不住。”宫庶拦住他。

    “扛不住也得扛。齐耀明也在找赵文华,我们不能让他抢在前头。”

    南岸花街,又是花街。郑耀先觉得这条街像是整个事件的缩影,陈永仁藏在这里,赵文华的相好也住在这里。也许不是巧合,而是这一带地形复杂,适合藏人。

    王秀兰的家在花街中段的一栋二层小楼里,楼下是一家杂货铺,楼上住人。郑耀先让宫庶守在楼下,自己上了楼。门是木头的,漆已经剥落了,门框上贴着褪色的春联。他敲了三下。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女人的脸,三十多岁,长相普通,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看到郑耀先,她下意识地要关门。

    “王秀兰?”郑耀先推住门,“我是军统的,找你问点事。”

    王秀兰的脸色白了,手在发抖,但还是让开了门口。房间里很乱,衣服、被褥、锅碗瓢盆扔了一地,像是被人翻过。

    “谁来过?”郑耀先问。

    “今天早上,两个男人,说是军统的,进来就翻东西。”王秀兰的声音在发抖,“他们找赵文华,我说不在,他们不信,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那两个男人长什么样?”

    “一个高个子,脸上有刀疤。一个矮胖子,说话带口音。”

    高个子刀疤,矮胖子口音。郑耀先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没有印象。但肯定是齐耀明的人。

    “赵文华来过吗?”

    “昨天晚上来过,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他说有人要杀他,他得出去躲几天。我问他在哪躲,他不说,只说让我不要等他。”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赵文华没有告诉王秀兰他的去向,说明他连最亲近的人都不信任了。一个连相好的都不信任的人,能躲到哪里去?

    “他走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

    “一个皮箱,不大,但很重。他说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

    郑耀先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长官。”王秀兰叫住他,“文华他……会不会死?”

    “如果他配合,不会。”

    下了楼,宫庶迎上来:“六哥,怎么样?”

    “齐耀明的人已经来过了,比我们快了一步。赵文华昨晚就走了,没告诉他相好去哪。”郑耀先上了车,“但他走不远。一个提着皮箱的人,不可能徒步走太远。他一定是坐车或者坐船离开的。”

    “那我们查车站和码头?”

    “查。但不要大张旗鼓,秘密进行。齐耀明的人也在查,我们动静太大,反而会被他们抢在前面。”

    回到军统大院,已经是中午。

    郑耀先刚坐下,宋孝安就跑了进来:“六哥,戴局长让你去一趟。”

    “什么事?”

    “没说,但电话里声音很急。”

    郑耀先赶到戴笠办公室时,戴笠正站在窗前抽烟,背对着他。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赵文华跑了?”戴笠问。

    “跑了。齐耀明的人也在找他。”

    “你知道他为什么跑吗?”

    “知道。他怕齐耀明杀他,也怕我们抓他。”郑耀先坐下,“局座,赵文华知道齐耀明很多秘密,包括那份文件的下落。谁先找到他,谁就掌握了主动。”

    戴笠掐灭烟头,坐回椅子上,盯着郑耀先看了几秒:“你想先找到他?”

    “对。”

    “找到之后呢?”

    “把他保护起来,让他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戴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赵文华的事,你不要管了。我派别人去查。”

    郑耀先愣了一下:“局座,为什么?”

    “因为你在查齐耀明的事上,已经太深入了。再查下去,对你没好处。”戴笠点了根烟,“我不是不信任你,是保护你。齐耀明已经对你动了杀心,你再查下去,下次可能就不是擦破皮那么简单了。”

    “局座,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但我怕。”戴笠弹了弹烟灰,“你是我看中的人,我不想你死在齐耀明手里。”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站起来:“局座,我可以不查赵文华,但我不能不查齐耀明。他通敌的证据已经在我手里,我不能因为怕死就停下来。”

    戴笠盯着他看了很久,叹了口气:“你这个人,怎么跟牛一样倔?”

    “不是倔,是职责。”

    戴笠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他走了。

    回到二科,郑耀先把戴笠的话跟宋孝安说了一遍。

    宋孝安听完,皱起了眉头:“六哥,戴局长不让你查赵文华,是怕你出事。但赵文华是齐耀明的关键证人,不查他,齐耀明就很难扳倒。”

    “所以不能听他的。”郑耀先点了根烟,“明面上我不查,暗地里继续查。赵文华跑不远,他一定还在重庆。一个在军统待了五年的人,突然变成逃犯,他能去哪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投靠齐耀明,要么投靠我们。”

    “你觉得他会投靠谁?”

    “谁都不投靠。”郑耀先吐出一口烟,“他谁都不信。他现在唯一信的,就是他自己。所以他一定会找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重庆这么大,怎么找?”

    “不用找。他会自己出来。”

    “为什么?”

    “因为他没钱。”郑耀先掐灭烟头,“赵文华虽然带了皮箱,但皮箱里不可能有太多现金。他在重庆没有收入来源,撑不了几天。等他没钱了,他要么去找王秀兰,要么去找以前的朋友。我们只需要在这些人周围布控,等他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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