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科谈话结束后的第三天,郑耀先让宫庶重新恢复了西侧分库和丙-204室的日常状态观察。宫庶在午前走了一趟后勤保障科走廊,经过丙-204室门口时没有放慢脚步,用余光确认了门板的状态——门关着,门缝底部没有新的布条或纸张露出。他继续走完走廊全程,从另一侧门离开,回到办公室后把确认结果报给了郑耀先:“丙-204室的门关着,门缝底部没有看到新的物品,走廊上的地面没有新增的脚印或拖痕。”

    “监察科的筛查结束后,丙-204室恢复了正常状态。灰影这两天应该也在正常操作。”

    “那西侧分库那边呢?”

    “西侧分库上午的工作节奏和之前一致。管理员进出了两次,第一次拿着一摞卷宗出来往档案室方向去了,第二次空手返回,没有携带物品。”

    郑耀先听完后没有立刻回应。他把这两条观察记录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丙-204室正常操作,西侧分库也正常操作,但有一件事不正常——你刚才说第一次走出西侧分库的管理员手里拿了一摞卷宗,但没有提到卷宗上有没有封条或标签。以前材料进出西侧分库时,封套上会贴一张白色标签,标注批次编号和日期。你这次看到他手里的卷宗时,有没有注意到封套上有标签?”

    宫庶回忆了一下那一眼的画面:“卷宗的封套是深褐色的,没看到白色标签。可能标签贴在另一面,也可能这批材料没有贴标签。”

    “没有贴标签。”郑耀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以前所有经过西侧分库的材料封套上都贴了标签,这是他们固定的操作流程。如果那摞卷宗上没有标签,说明它不属于正常的材料流转流程,可能是被调阅的旧档案,也可能是未经正式登记的流转材料。”

    “西侧分库管理员手里的那摞卷宗上如果确实没有标签,那就可能是一条需要关注的新线索。你明天上午再去一次西侧分库走廊,确认管理员下一次进出时手里有没有携带卷宗,如果有的话,确认卷宗封套上是否有标签。”

    第二天上午,宫庶再次去了西侧分库走廊。他在走廊中段的窗户位置停了一下,假装在看窗外,目光的余光落在西侧分库门口。管理员在辰时过半的时候推门出来,手里拿着的卷宗和前一天的数量相当,封套颜色也相近,但这一次宫庶看清了——卷宗封套上没有白色标签。封套表面是光洁的深褐色纸板,没有任何粘贴过的痕迹。

    他等管理员走远之后离开走廊,回到办公室把确认结果报给郑耀先:“封套上没有标签,表面光滑,没有粘贴痕迹。”

    “没有标签的卷宗说明它们的流转不在管道系统的登记范围内。管道系统处理的所有材料都会经过西侧分库分类并贴标签,然后按标签上的批次和日期编号进入下一步流程。没有标签的材料不进入管道系统,但它们仍然经过西侧分库管理员的办公室,从档案室方向被带出来。可能有一条独立于管道系统之外的线路,也在使用西侧分库作为起点。”

    “那条线路的起点是西侧分库,终点可能和管道系统的终点不同。如果管道系统的材料去了丙-204室和后勤保障科深处,那没有标签的材料可能去了另一个方向——比如档案室主厅以外的某个位置,或者直接交给某个特定的人。”

    “你能确认管理员带着那摞卷宗去了哪个方向吗?”

    “他第一次出来之后是朝档案室主厅方向走的,但到了主厅门口没有进去,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转向了楼梯方向。”

    “转向楼梯方向。楼梯上去是档案室二楼的旧档案存储区,平时很少有人上去。档案室二楼存放的是已经完成归档的旧材料,正常调阅流程不会从西侧分库取材料送到二楼去。如果管理员是带着那摞没有标签的卷宗去二楼,那说明那些卷宗不是正式归档的材料,而是被临时存放在二楼的某个人手中。”

    郑耀先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你明天不需要再去西侧分库了,去档案室二楼的楼梯口站一次,不需要上去,只在楼梯口下方确认管理员是否会带着卷宗上二楼,以及上去后大约多久下来。如果他在楼上停留的时间超过普通放文件的时间——比如超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说明他在楼上和人碰了面。”

    宫庶说:“那我明天上午去档案室楼梯口。”

    第四天上午,宫庶在档案室一楼楼梯口附近找了一个位置。那是走廊转角处的一扇窗户,窗台高度合适,站在窗前往外看时,余光刚好能覆盖楼梯口的入口。管理员在巳时左右从西侧分库方向走来,手里拿着一摞和前两天数量相当的卷宗,走到楼梯口时没有停顿,直接上了二楼。宫庶开始默默计时。管理员的脚步声在楼梯上逐渐变轻,到了二楼之后声音消失了,没有开门声,也没有脚步声继续往走廊深处延伸。

    宫庶等待了一阵子才看到管理员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已经空了,卷宗已经留在了二楼。前后大约一顿饭的工夫。管理员下楼后没有往西侧分库方向走,而是直接朝档案室主厅方向去了,脚步比上楼时轻快一些。

    宫庶确认管理员走远后离开了楼梯口,回到办公室把观察结果报给了郑耀先:“他上去了一顿饭的工夫才下来,下来的时候卷宗已经不在手里了。在二楼停留的时间比放文件所需的时间长很多。”

    “二楼有人在等他。他把卷宗交给二楼的人,二楼的接收者拆开卷宗确认了内容,然后和管理员进行了简短的交流。这个过程要花一顿饭的功夫才能完成。”

    “管理员把卷宗交给的是二楼旧档案存储区的某个人。接收者可能不是档案室的正式职员,而是在二楼用存档区作为掩护进行信息交换的人。卷宗没有标签,说明这个流程不属于管道系统的正式登记范围,是一条由西侧分库管理员和二楼接收者组成的私下线路。线路用来传递管道系统不处理的信息或材料,而传递的内容是什么、来源在哪里,目前还不清楚。”

    “那这条线是否可能和机修工或者丙-207室有关?”

    “机修工截取的是管道系统内的材料,这条线不经过管道系统。丙-207室处理的也是管道系统转交的材料,也不涉及这条没有标签的线。从目前的信息来看,西侧分库管理员和二楼接收者之间的这条线可能是完全独立于管道系统的另一条线路,或者管道系统只是更大网络中的一段分支。”

    他停了一下:“如果这条线是独立的,那我们现在看到的系统结构就比之前以为的更复杂。管道系统、铁壳船、丙-207室、西侧分库二楼线——四条不同的线路,各自处理着不同类型的信息或材料,在空间上部分重叠,但在操作上相互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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