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远走后的第三天，郑耀先本来以为可以喘口气。但那天下午宫庶从外面回来，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对。他反手把门关上，走到郑耀先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六哥，今天上午我在城北送信回来的时候，在砖窑附近看见了一个人。”
郑耀先的笔停住了：“什么人？”
“一个人蹲在砖窑北边那棵老槐树下面，像是在等人。我绕了一圈从另一边过去的，没让他看见我。但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在那里，蹲了将近一个钟头。”宫庶顿了顿，“那个人我认识。军统渝站行动组的，姓崔，叫崔大勇，是陈明远手下的兵。”
郑耀先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城北砖窑是陆汉卿的落脚点，如果渝站行动组的人出现在砖窑附近，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陈明远走之前布置的暗哨，要么是毛人凤另外派了人盯城北这条线。
“陈明远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在城北布了人？”郑耀先问。
“没有。陈明远走的时候只带了随身衣物，什么安排都没留。这个崔大勇如果是陈明远的人，他不该不知道陈明远已经撤离了。”
郑耀先转过身来，目光沉下去。陈明远不知道崔大勇在砖窑附近蹲点，那就说明崔大勇是另一个人派去的。毛人凤。毛人凤在郑耀先查陈明远的同时，自己另外派了人盯着城北方向。毛人凤表面上说把陈明远的事交给郑耀先，实际上他一直没有放弃独立调查。
“崔大勇蹲在砖窑附近，说明毛人凤已经注意到了城北这个位置。但毛人凤不知道砖窑里具体有什么，所以只是派人蹲守，没有行动。”郑耀先把思路说出来，“如果崔大勇只是蹲着不动，那说明毛人凤在等——等砖窑里的人自己露出来。”
宫庶脸色变了：“陆先生还在那里。”
郑耀先沉默了两息，然后说：“今晚不能再去砖窑了。你明天找个借口把崔大勇调开——去找赵简之，让他以渝站行动组的名义给崔大勇派一个外勤任务，把他支到城外去。只要崔大勇离开城北，陆先生就有时间转移。”
宫庶点头要走，郑耀先又叫住了他：“等等。崔大勇在城北蹲了几天了？”
“我问了砖窑附近的一个拾粪老头，说那个人已经蹲了四五天了。”
四五天。正好是郑耀先让宫庶去城北铺子取胶卷的前后。毛人凤从那时候起就在城北布了人。如果崔大勇那天晚上看到宫庶进出铺子，那毛人凤就已经知道了城北铺子的存在。但毛人凤没有立刻动手，说明他还不确定铺子跟砖窑之间有什么联系。
郑耀先坐下来，把这件事重新捋了一遍。毛人凤布人在城北，但只蹲不动，说明他在等更大的鱼。什么鱼比一个城北铺子更大？延安在重庆的交通线。
陆汉卿在砖窑，冯树棠从城北铺子传出消息，陈明远在渝站行动组掩护。这三个人分布在城北的不同位置，彼此不直接联系，但都跟沈之岳留下的那条线有关。如果毛人凤同时盯着这三个人，他就能把整条线画出来。
郑耀先站起来，拿起电话拨了赵简之的内线：“简之，你手下有个叫崔大勇的？”
“有。渝站行动组的，怎么了？”
“给他派个外勤，出城去綦江查一条线索，明天一早就走，去三天。”
赵简之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就挂了。郑耀先放下电话，对宫庶说：“崔大勇明天离开城北之后，你去找陆先生，告诉他砖窑已经不安全了。让他换地方。”
宫庶领命走了。郑耀先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把最近几天的事串起来想了一遍。毛人凤在城北布人盯梢，说明他对沈之岳那条线的追查并没有停在孙德胜身上。孙德胜只是毛人凤手里的一张牌，真正要抓的大鱼是延安在重庆的交通线。
而陆汉卿就是那条交通线的核心。
郑耀先闭上眼，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那天夜里在砖窑里，陆汉卿坐在油灯旁边，瘦削的脸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陆汉卿是他的上线，是唯一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如果陆汉卿被捕，风筝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
他需要做一件事——把毛人凤的注意力从城北彻底引开。引到哪里去？引到南京。沈之岳在南京旧部集体失踪的事，毛人凤一直记在心上。如果郑耀先给毛人凤递一个“南京旧部在重庆有联络人”的假线索，毛人凤就会把人力从城北调到城南去查，城北这边的压力自然就减轻了。
郑耀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开始构思这个假线索的内容。线索要逼真，但不能牵连到任何真实的人。他需要一个人名、一个地址、一条能让毛人凤觉得值得花人力去查的联络路径。
想了半个钟头，他拿起笔写了一份简短的线报，内容是：沈之岳在南京的旧部撤走之前，曾经在重庆城南的一家旅馆里存放过一个箱子，箱子里可能有沈之岳留下的最后一份材料。旅馆的名字、房间号、存放时间都编得有模有样。
写完之后他把线报折好，明天一早以匿名线报的形式递到毛人凤的案头。毛人凤得到这条线报之后，一定会派人去城南查。城北的压力就会减轻。
郑耀先把线报收好，关了灯。窗外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几颗暗星。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转着接下来的棋路。
陆汉卿必须尽快转移。城北砖窑的位置已经暴露，虽然毛人凤暂时不知道里面住的是谁，但只要他继续盯下去，迟早会查到。他给宫庶争取了三天时间，三天内陆汉卿必须换一个毛人凤找不到的地方。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下楼去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郑耀先快步穿过操场，往城北方向走。他今晚必须亲自去见陆汉卿一面，把情况当面说清楚。
夜色浓重，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城北的小巷深处。
郑耀先的笔停住了：“什么人？”
“一个人蹲在砖窑北边那棵老槐树下面，像是在等人。我绕了一圈从另一边过去的，没让他看见我。但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在那里，蹲了将近一个钟头。”宫庶顿了顿，“那个人我认识。军统渝站行动组的，姓崔，叫崔大勇，是陈明远手下的兵。”
郑耀先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城北砖窑是陆汉卿的落脚点，如果渝站行动组的人出现在砖窑附近，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陈明远走之前布置的暗哨，要么是毛人凤另外派了人盯城北这条线。
“陈明远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在城北布了人？”郑耀先问。
“没有。陈明远走的时候只带了随身衣物，什么安排都没留。这个崔大勇如果是陈明远的人，他不该不知道陈明远已经撤离了。”
郑耀先转过身来，目光沉下去。陈明远不知道崔大勇在砖窑附近蹲点，那就说明崔大勇是另一个人派去的。毛人凤。毛人凤在郑耀先查陈明远的同时，自己另外派了人盯着城北方向。毛人凤表面上说把陈明远的事交给郑耀先，实际上他一直没有放弃独立调查。
“崔大勇蹲在砖窑附近，说明毛人凤已经注意到了城北这个位置。但毛人凤不知道砖窑里具体有什么，所以只是派人蹲守，没有行动。”郑耀先把思路说出来，“如果崔大勇只是蹲着不动，那说明毛人凤在等——等砖窑里的人自己露出来。”
宫庶脸色变了：“陆先生还在那里。”
郑耀先沉默了两息，然后说：“今晚不能再去砖窑了。你明天找个借口把崔大勇调开——去找赵简之，让他以渝站行动组的名义给崔大勇派一个外勤任务，把他支到城外去。只要崔大勇离开城北，陆先生就有时间转移。”
宫庶点头要走，郑耀先又叫住了他：“等等。崔大勇在城北蹲了几天了？”
“我问了砖窑附近的一个拾粪老头，说那个人已经蹲了四五天了。”
四五天。正好是郑耀先让宫庶去城北铺子取胶卷的前后。毛人凤从那时候起就在城北布了人。如果崔大勇那天晚上看到宫庶进出铺子，那毛人凤就已经知道了城北铺子的存在。但毛人凤没有立刻动手，说明他还不确定铺子跟砖窑之间有什么联系。
郑耀先坐下来，把这件事重新捋了一遍。毛人凤布人在城北，但只蹲不动，说明他在等更大的鱼。什么鱼比一个城北铺子更大？延安在重庆的交通线。
陆汉卿在砖窑，冯树棠从城北铺子传出消息，陈明远在渝站行动组掩护。这三个人分布在城北的不同位置，彼此不直接联系，但都跟沈之岳留下的那条线有关。如果毛人凤同时盯着这三个人，他就能把整条线画出来。
郑耀先站起来，拿起电话拨了赵简之的内线：“简之，你手下有个叫崔大勇的？”
“有。渝站行动组的，怎么了？”
“给他派个外勤，出城去綦江查一条线索，明天一早就走，去三天。”
赵简之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就挂了。郑耀先放下电话，对宫庶说：“崔大勇明天离开城北之后，你去找陆先生，告诉他砖窑已经不安全了。让他换地方。”
宫庶领命走了。郑耀先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把最近几天的事串起来想了一遍。毛人凤在城北布人盯梢，说明他对沈之岳那条线的追查并没有停在孙德胜身上。孙德胜只是毛人凤手里的一张牌，真正要抓的大鱼是延安在重庆的交通线。
而陆汉卿就是那条交通线的核心。
郑耀先闭上眼，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那天夜里在砖窑里，陆汉卿坐在油灯旁边，瘦削的脸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陆汉卿是他的上线，是唯一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如果陆汉卿被捕，风筝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
他需要做一件事——把毛人凤的注意力从城北彻底引开。引到哪里去？引到南京。沈之岳在南京旧部集体失踪的事，毛人凤一直记在心上。如果郑耀先给毛人凤递一个“南京旧部在重庆有联络人”的假线索，毛人凤就会把人力从城北调到城南去查，城北这边的压力自然就减轻了。
郑耀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开始构思这个假线索的内容。线索要逼真，但不能牵连到任何真实的人。他需要一个人名、一个地址、一条能让毛人凤觉得值得花人力去查的联络路径。
想了半个钟头，他拿起笔写了一份简短的线报，内容是：沈之岳在南京的旧部撤走之前，曾经在重庆城南的一家旅馆里存放过一个箱子，箱子里可能有沈之岳留下的最后一份材料。旅馆的名字、房间号、存放时间都编得有模有样。
写完之后他把线报折好，明天一早以匿名线报的形式递到毛人凤的案头。毛人凤得到这条线报之后，一定会派人去城南查。城北的压力就会减轻。
郑耀先把线报收好，关了灯。窗外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几颗暗星。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转着接下来的棋路。
陆汉卿必须尽快转移。城北砖窑的位置已经暴露，虽然毛人凤暂时不知道里面住的是谁，但只要他继续盯下去，迟早会查到。他给宫庶争取了三天时间，三天内陆汉卿必须换一个毛人凤找不到的地方。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下楼去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郑耀先快步穿过操场，往城北方向走。他今晚必须亲自去见陆汉卿一面，把情况当面说清楚。
夜色浓重，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城北的小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