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耀明的警告并没有让郑耀先停下脚步，只是让他换了条路走。
明面上，他不再对齐耀明本人进行任何调查。所有的报告、问询、档案调阅，统统停止。但在暗地里，他对赵文华和李长河的监控，比之前更严密了。
赵文华是齐耀明的秘书，跟了齐耀明五年，知道齐耀明所有的秘密。李长河是齐耀明的司机，虽然级别低，但能接触到齐耀明的行踪和接触的人。这两个人，任何一个出了问题，都能牵动齐耀明的神经。
“孝安，赵文华那边有什么动静？”郑耀先问。
“他最近在频繁接触一个人。”宋孝安翻开笔记本，“一个叫王志成的商人，做的是桐油生意，经常往返于重庆和昆明之间。两人见过三次面，每次都是在茶馆或者咖啡馆，谈的时间不长，但看起来很亲密。”
“王志成？查一下他的底细。”
“查过了。表面上是商人，实际上是中统的人。”
郑耀先皱了皱眉。赵文华是军统副局长秘书，跟中统的人私下见面，这不合规矩。
“继续盯。看他跟王志成见面都谈些什么。”
“明白。”
下午，宫庶带来了李长河的消息。
“六哥，李长河今天又去了趟档案室，查的还是张文华。”宫庶递上一张纸条，“这次查的内容更细——张文华退休前最后一年经手过的所有文件清单。”
郑耀先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清单很长，足足列了两页纸，都是张文华退休前一年经手的文件和案件。其中有一个案件引起了他的注意——1937年南京撤退时，张文华从日本人手里抢回的那批绝密文件。
齐耀明在查这批文件。为什么？这批文件是军统重建的基础，里面有很多机密信息。如果齐耀明是想找到其中的某些信息，那他的目的就很可疑了。
“宫庶，你去查一下，张文华抢回的那批文件，现在存放在哪里。”
“好。”
傍晚，郑耀先去找了陆汉卿。
“陆主任，你在军统干了十年，听说过1937年张文华从南京抢回的那批文件吗？”
陆汉卿想了想：“听说过。那批文件是军统的镇山之宝，里面有很多绝密情报。现在存放在机要室的保险柜里，只有戴局长和我有钥匙。”
“我能看看吗？”
“你要看什么？”
“我想知道，那批文件里有没有跟齐耀明有关的内容。”
陆汉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跟我来。”
两人来到机要室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陆汉卿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泛黄的文件。他翻了翻，抽出一份递给郑耀先：“这是1937年上海情报站的人员名单。你看看。”
郑耀先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遍。在联络员一栏，他看到了一个名字——陈永仁。
“陈永仁在这份名单上。”郑耀先指着那个名字，“这说明他是军统的人，不是齐耀明的私人联络员。”
“对。但他跟齐耀明的关系，比名单上写的要深。”陆汉卿又翻出一份文件，“这是1938年上海情报站被端后的调查报告。报告里提到，情报站被端的前一天，陈永仁失踪了。当时有人怀疑是陈永仁出卖了情报站，但没有证据。”
“后来呢？”
“后来就不了了之了。陈永仁再也没有出现过，情报站的案子也结了。”陆汉卿合上文件，“但如果陈永仁真的还活着，而且能证明当年是齐耀明出卖了情报站，那齐耀明就完了。”
“所以齐耀明在找陈永仁。”郑耀先站起来，“他查张文华的档案，就是想知道张文华有没有留下关于陈永仁的线索。张文华退休前经手过很多案件，也许其中就有陈永仁的下落。”
“你觉得张文华知道陈永仁在哪？”
“他知道。他告诉过我，陈永仁在重庆，但他不肯说具体位置。他在保护陈永仁，也在保护自己。”
陆汉卿点了根烟，抽了几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找到陈永仁。”郑耀先也点了一根烟，“不管他在哪，不管谁在保护他，我都要找到他。他是扳倒齐耀明的唯一希望。”
“如果他不想见你呢？”
“那就想办法让他见我。”
晚上，郑耀先回到办公室，把今天所有的线索整理了一遍。赵文华在接触中统的人，李长河在查张文华的档案，齐耀明在找陈永仁。这三条线，汇成了一条——齐耀明在掩盖什么。
他拿出陈永仁的照片，盯着看了很久。左眼下方的痣，右手食指的断指，瘦高的身材，斯文的长相。这些特征，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六哥，还没回去？”宋孝安推门进来。
“你来得正好。”郑耀先招手让他过来，“陈永仁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有点眉目了。”宋孝安坐下，“我查了陈永仁以前在军统的同事，有一个人说，1939年在重庆见过他一次。当时陈永仁在朝天门码头附近的一条巷子里，穿着一身破衣服，像个乞丐。那个人叫他，他没应，转身跑了。”
“1939年，到现在三年了。他还在不在重庆，难说。”
“但有人在帮他，他应该不会离开重庆。帮他的人，一定在重庆有根基。”
“张文华。”郑耀先脱口而出，“帮他的人，可能是张文华。张文华在军统干了二十年，人脉广、资源多，有能力帮一个人藏六年。”
“如果是张文华在帮他，那找到陈永仁就容易了。只要盯住张文华，就能找到陈永仁。”
“盯张文华？”郑耀先摇了摇头，“张文华是军统元老，盯他风险太大。而且他见过我两次，我的人一出现，他就知道是我的意思。他不会配合的。”
“那怎么办？”
“从别的地方入手。”郑耀先站起来，“陈永仁在重庆藏了六年，不可能一次都不出门。他总要吃饭、看病、买东西。你去查一下，重庆有没有专门给‘隐形人’提供服务的黑市。找那种不问身份、只收钱的地方。”
宋孝安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我明天就去查。”
窗外，夜色深沉。
郑耀先站在窗前，看着南岸的方向。陈永仁就在那个方向的某个角落里，藏了六年，等了六年。他在等什么？等一个能帮他翻案的人，还是等一个能让他安心死去的机会？
不管是什么，郑耀先都要找到他。
明面上，他不再对齐耀明本人进行任何调查。所有的报告、问询、档案调阅，统统停止。但在暗地里，他对赵文华和李长河的监控，比之前更严密了。
赵文华是齐耀明的秘书，跟了齐耀明五年，知道齐耀明所有的秘密。李长河是齐耀明的司机，虽然级别低，但能接触到齐耀明的行踪和接触的人。这两个人，任何一个出了问题，都能牵动齐耀明的神经。
“孝安，赵文华那边有什么动静？”郑耀先问。
“他最近在频繁接触一个人。”宋孝安翻开笔记本，“一个叫王志成的商人，做的是桐油生意，经常往返于重庆和昆明之间。两人见过三次面，每次都是在茶馆或者咖啡馆，谈的时间不长，但看起来很亲密。”
“王志成？查一下他的底细。”
“查过了。表面上是商人，实际上是中统的人。”
郑耀先皱了皱眉。赵文华是军统副局长秘书，跟中统的人私下见面，这不合规矩。
“继续盯。看他跟王志成见面都谈些什么。”
“明白。”
下午，宫庶带来了李长河的消息。
“六哥，李长河今天又去了趟档案室，查的还是张文华。”宫庶递上一张纸条，“这次查的内容更细——张文华退休前最后一年经手过的所有文件清单。”
郑耀先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清单很长，足足列了两页纸，都是张文华退休前一年经手的文件和案件。其中有一个案件引起了他的注意——1937年南京撤退时，张文华从日本人手里抢回的那批绝密文件。
齐耀明在查这批文件。为什么？这批文件是军统重建的基础，里面有很多机密信息。如果齐耀明是想找到其中的某些信息，那他的目的就很可疑了。
“宫庶，你去查一下，张文华抢回的那批文件，现在存放在哪里。”
“好。”
傍晚，郑耀先去找了陆汉卿。
“陆主任，你在军统干了十年，听说过1937年张文华从南京抢回的那批文件吗？”
陆汉卿想了想：“听说过。那批文件是军统的镇山之宝，里面有很多绝密情报。现在存放在机要室的保险柜里，只有戴局长和我有钥匙。”
“我能看看吗？”
“你要看什么？”
“我想知道，那批文件里有没有跟齐耀明有关的内容。”
陆汉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跟我来。”
两人来到机要室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陆汉卿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泛黄的文件。他翻了翻，抽出一份递给郑耀先：“这是1937年上海情报站的人员名单。你看看。”
郑耀先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遍。在联络员一栏，他看到了一个名字——陈永仁。
“陈永仁在这份名单上。”郑耀先指着那个名字，“这说明他是军统的人，不是齐耀明的私人联络员。”
“对。但他跟齐耀明的关系，比名单上写的要深。”陆汉卿又翻出一份文件，“这是1938年上海情报站被端后的调查报告。报告里提到，情报站被端的前一天，陈永仁失踪了。当时有人怀疑是陈永仁出卖了情报站，但没有证据。”
“后来呢？”
“后来就不了了之了。陈永仁再也没有出现过，情报站的案子也结了。”陆汉卿合上文件，“但如果陈永仁真的还活着，而且能证明当年是齐耀明出卖了情报站，那齐耀明就完了。”
“所以齐耀明在找陈永仁。”郑耀先站起来，“他查张文华的档案，就是想知道张文华有没有留下关于陈永仁的线索。张文华退休前经手过很多案件，也许其中就有陈永仁的下落。”
“你觉得张文华知道陈永仁在哪？”
“他知道。他告诉过我，陈永仁在重庆，但他不肯说具体位置。他在保护陈永仁，也在保护自己。”
陆汉卿点了根烟，抽了几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找到陈永仁。”郑耀先也点了一根烟，“不管他在哪，不管谁在保护他，我都要找到他。他是扳倒齐耀明的唯一希望。”
“如果他不想见你呢？”
“那就想办法让他见我。”
晚上，郑耀先回到办公室，把今天所有的线索整理了一遍。赵文华在接触中统的人，李长河在查张文华的档案，齐耀明在找陈永仁。这三条线，汇成了一条——齐耀明在掩盖什么。
他拿出陈永仁的照片，盯着看了很久。左眼下方的痣，右手食指的断指，瘦高的身材，斯文的长相。这些特征，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六哥，还没回去？”宋孝安推门进来。
“你来得正好。”郑耀先招手让他过来，“陈永仁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有点眉目了。”宋孝安坐下，“我查了陈永仁以前在军统的同事，有一个人说，1939年在重庆见过他一次。当时陈永仁在朝天门码头附近的一条巷子里，穿着一身破衣服，像个乞丐。那个人叫他，他没应，转身跑了。”
“1939年，到现在三年了。他还在不在重庆，难说。”
“但有人在帮他，他应该不会离开重庆。帮他的人，一定在重庆有根基。”
“张文华。”郑耀先脱口而出，“帮他的人，可能是张文华。张文华在军统干了二十年，人脉广、资源多，有能力帮一个人藏六年。”
“如果是张文华在帮他，那找到陈永仁就容易了。只要盯住张文华，就能找到陈永仁。”
“盯张文华？”郑耀先摇了摇头，“张文华是军统元老，盯他风险太大。而且他见过我两次，我的人一出现，他就知道是我的意思。他不会配合的。”
“那怎么办？”
“从别的地方入手。”郑耀先站起来，“陈永仁在重庆藏了六年，不可能一次都不出门。他总要吃饭、看病、买东西。你去查一下，重庆有没有专门给‘隐形人’提供服务的黑市。找那种不问身份、只收钱的地方。”
宋孝安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我明天就去查。”
窗外，夜色深沉。
郑耀先站在窗前，看着南岸的方向。陈永仁就在那个方向的某个角落里，藏了六年，等了六年。他在等什么？等一个能帮他翻案的人，还是等一个能让他安心死去的机会？
不管是什么，郑耀先都要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