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过半时分，宫庶从杂货铺方向回来。他进门的时候额头有一层细汗，像是一路走得比较快。他站在门内把气息调匀了才开口：“矮木凳上的压痕又变了。今天上午看到的压痕是一道横向短痕，现在已经变成了一道斜向的长条压痕，方向和昨天那道斜向摩擦痕不同。新压痕的边缘比旧压痕干净，像是今天下午刚压上去的，还没有被风吹过灰。”
郑耀先听完后没有立刻说话。他在脑海里把新压痕的方向和旧压痕的方向对比了一下——旧压痕是斜向右下的，新压痕是斜向左上的，两条压痕的方向几乎对称。这种对称不是随意形成的，说明压上去的东西在前后两次被放上矮木凳时被刻意转了方向，像是有人先用一个长条形物件以一个方向压在凳面上，下一次又以相反方向压上去。
“今天上午竹椅上的放物者在辰时三刻放了东西，取物者在巳时前后取走。取走之后大约两个时辰，矮木凳上出现了新的压痕。时间差和昨天接近。”郑耀先把这段时间轴在桌面上简单推了一下，“矮木凳这条线的下游节点在利用这两到三个时辰的间隔，把从竹椅取来的材料做某种处理之后，再通过矮木凳继续向下游传送。”
宫庶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那我们顺着矮木凳这条线继续往下找，后面应该还有更远的下游节点。”
“先不急。”郑耀先的声音稳着，“目前我们已经确认了这条接力线的基本轮廓：上游节点在顾文良的乙-11，中继点在竹椅，下游第一站在矮木凳。下游第一站后面可能还有延伸，但我们目前的信息够用了。现在要确认的是矮木凳上传输的东西是什么形态——压痕是长条形的，和竹椅上放的长条状物件形态一致，说明矮木凳上传输的是同样尺寸的物件。而且压痕两侧的深度基本均匀，说明物件本身比较平整，不是卷起来的，是叠平的长条形纸类物品。”
“就是说矮木凳上传送的和竹椅上放的一样，都是纸类材料，而不是其他形态的东西。”
“对。”郑耀先的视线在桌面上停了一瞬，“纸类材料、长条折叠形态、交接方式一致——整条接力线的操作逻辑高度统一。设计这条线的人用同一种方式在两个节点之间复制了同一套操作流程，说明他对这种交接方式有很强的信任度，不愿意为不同节点设计不同的接触方式。这通常是中低层情报人员自行设计联络通道时的特征——设计者没有太多资源和经验去设计多套不同的接触方案，所以他用同一套方案在多个节点复制使用。”
宫庶想了想：“那设计者应该不是职业情报官出身，更像是某个有一定情报经验但不属于核心编制的人。”
“没错。”郑耀先微微颔首，“顾文良在乙-11做材料整理，他有情报材料的接触权限，但没有正式的情报行动训练。他设计这条接力线应该是自己摸索出来的，或者有人指导过他但指导者没有介入具体操作。我们如果能确认设计者是谁，就能判断这条线的真实意图和覆盖范围。”
两人之间的对话停了一拍。窗外的光线正在从午后的偏白色向更柔和的方向过渡。郑耀先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然后说：“矮木凳的下游节点不用急着找。现在先确认另一件事——顾文良每天早上从东翼侧门出来的时候，他手里除了竹椅上放的那个长条形物件之外，有没有带别的物品。如果他只带了那一样东西，说明他每天只传递一份材料；如果他带了不止一样东西，他可能还有其他的传递渠道。”
宫庶微微凝眉：“要确认这个的话，我得提前到东翼侧门附近去等。”
“明天早上天亮后到东翼侧门斜对面的走廊窗口去等。”郑耀先说，“那个窗口的角度可以看到侧门出入人员的正面和手持物品。不用看太久，确认顾文良出门时手里的物品数量和形态就够了。如果只拿了一样东西，不用追；如果拿了两样以上，记下来之后不要跟，直接回来。”
宫庶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了下头：“那我明天一早过去。”
他出去之后，郑耀先独自在桌前坐了一会儿。他把今天矮木凳的新压痕和昨天旧压痕的数据放在一起排了一下：两天的时间差基本一致，压痕形态和竹椅上放物的尺寸一致，交接时间有规律但不完全固定——这种特征符合中低层自行设计的联络通道的操作习惯。他又把目光放到“顾文良”这个名字上。乙-11这间办公室是密码科和档案室之间的过渡通道，如果顾文良每天早上把废弃底稿带出去，那他在带出去之前需要先判断哪些底稿值得带走、哪些可以扔掉。这个判断本身就需要一定的专业技术，不是随便一个整理员都能做到的。顾文良应该具备密码相关的基础知识，至少能识别出底稿上的哪部分内容有价值、哪部分只是无关的填充字符。
窗外的风从帘底钻进来，把桌面上摊开的一页文件边缘掀起了一下又落回去。郑耀先伸手把文件按住，然后起身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临江路方向的天色正在向黄昏过渡，街面上的行人比午后少了一些，路灯还没亮起来，街面的轮廓正在变得模糊。那把竹椅的位置在阴影区里看不太清细节，但郑耀先知道椅面上今天上午放上去的东西已经被取走了，矮木凳上的新压痕已经在下午出现了。整条线在今天内走完了一轮完整的运作周期。
他拉上窗帘回到桌前坐下，没有在记录本上写今天的观察结论，只是把顾文良的名字在桌面上放了一放。明天早上宫庶确认顾文良出门时手持物品的数量之后，他就能判断这条线是否还有别的东西值得去拆——如果顾文良每天只带出一份材料，那竹椅和矮木凳就是这条线上仅有的两个传递节点；如果他带了不止一份材料出东翼侧门，那他应该还有其他的传递点分布在临江路附近的其他位置。郑耀先需要知道的是这条线的全部范围，而不是只看到其中一段。他把钢笔帽扣上放回笔筒，然后合上了记录本。
郑耀先听完后没有立刻说话。他在脑海里把新压痕的方向和旧压痕的方向对比了一下——旧压痕是斜向右下的，新压痕是斜向左上的，两条压痕的方向几乎对称。这种对称不是随意形成的，说明压上去的东西在前后两次被放上矮木凳时被刻意转了方向，像是有人先用一个长条形物件以一个方向压在凳面上，下一次又以相反方向压上去。
“今天上午竹椅上的放物者在辰时三刻放了东西，取物者在巳时前后取走。取走之后大约两个时辰，矮木凳上出现了新的压痕。时间差和昨天接近。”郑耀先把这段时间轴在桌面上简单推了一下，“矮木凳这条线的下游节点在利用这两到三个时辰的间隔，把从竹椅取来的材料做某种处理之后，再通过矮木凳继续向下游传送。”
宫庶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那我们顺着矮木凳这条线继续往下找，后面应该还有更远的下游节点。”
“先不急。”郑耀先的声音稳着，“目前我们已经确认了这条接力线的基本轮廓：上游节点在顾文良的乙-11，中继点在竹椅，下游第一站在矮木凳。下游第一站后面可能还有延伸，但我们目前的信息够用了。现在要确认的是矮木凳上传输的东西是什么形态——压痕是长条形的，和竹椅上放的长条状物件形态一致，说明矮木凳上传输的是同样尺寸的物件。而且压痕两侧的深度基本均匀，说明物件本身比较平整，不是卷起来的，是叠平的长条形纸类物品。”
“就是说矮木凳上传送的和竹椅上放的一样，都是纸类材料，而不是其他形态的东西。”
“对。”郑耀先的视线在桌面上停了一瞬，“纸类材料、长条折叠形态、交接方式一致——整条接力线的操作逻辑高度统一。设计这条线的人用同一种方式在两个节点之间复制了同一套操作流程，说明他对这种交接方式有很强的信任度，不愿意为不同节点设计不同的接触方式。这通常是中低层情报人员自行设计联络通道时的特征——设计者没有太多资源和经验去设计多套不同的接触方案，所以他用同一套方案在多个节点复制使用。”
宫庶想了想：“那设计者应该不是职业情报官出身，更像是某个有一定情报经验但不属于核心编制的人。”
“没错。”郑耀先微微颔首，“顾文良在乙-11做材料整理，他有情报材料的接触权限，但没有正式的情报行动训练。他设计这条接力线应该是自己摸索出来的，或者有人指导过他但指导者没有介入具体操作。我们如果能确认设计者是谁，就能判断这条线的真实意图和覆盖范围。”
两人之间的对话停了一拍。窗外的光线正在从午后的偏白色向更柔和的方向过渡。郑耀先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然后说：“矮木凳的下游节点不用急着找。现在先确认另一件事——顾文良每天早上从东翼侧门出来的时候，他手里除了竹椅上放的那个长条形物件之外，有没有带别的物品。如果他只带了那一样东西，说明他每天只传递一份材料；如果他带了不止一样东西，他可能还有其他的传递渠道。”
宫庶微微凝眉：“要确认这个的话，我得提前到东翼侧门附近去等。”
“明天早上天亮后到东翼侧门斜对面的走廊窗口去等。”郑耀先说，“那个窗口的角度可以看到侧门出入人员的正面和手持物品。不用看太久，确认顾文良出门时手里的物品数量和形态就够了。如果只拿了一样东西，不用追；如果拿了两样以上，记下来之后不要跟，直接回来。”
宫庶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了下头：“那我明天一早过去。”
他出去之后，郑耀先独自在桌前坐了一会儿。他把今天矮木凳的新压痕和昨天旧压痕的数据放在一起排了一下：两天的时间差基本一致，压痕形态和竹椅上放物的尺寸一致，交接时间有规律但不完全固定——这种特征符合中低层自行设计的联络通道的操作习惯。他又把目光放到“顾文良”这个名字上。乙-11这间办公室是密码科和档案室之间的过渡通道，如果顾文良每天早上把废弃底稿带出去，那他在带出去之前需要先判断哪些底稿值得带走、哪些可以扔掉。这个判断本身就需要一定的专业技术，不是随便一个整理员都能做到的。顾文良应该具备密码相关的基础知识，至少能识别出底稿上的哪部分内容有价值、哪部分只是无关的填充字符。
窗外的风从帘底钻进来，把桌面上摊开的一页文件边缘掀起了一下又落回去。郑耀先伸手把文件按住，然后起身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临江路方向的天色正在向黄昏过渡，街面上的行人比午后少了一些，路灯还没亮起来，街面的轮廓正在变得模糊。那把竹椅的位置在阴影区里看不太清细节，但郑耀先知道椅面上今天上午放上去的东西已经被取走了，矮木凳上的新压痕已经在下午出现了。整条线在今天内走完了一轮完整的运作周期。
他拉上窗帘回到桌前坐下，没有在记录本上写今天的观察结论，只是把顾文良的名字在桌面上放了一放。明天早上宫庶确认顾文良出门时手持物品的数量之后，他就能判断这条线是否还有别的东西值得去拆——如果顾文良每天只带出一份材料，那竹椅和矮木凳就是这条线上仅有的两个传递节点；如果他带了不止一份材料出东翼侧门，那他应该还有其他的传递点分布在临江路附近的其他位置。郑耀先需要知道的是这条线的全部范围，而不是只看到其中一段。他把钢笔帽扣上放回笔筒，然后合上了记录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