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废弃楼房窗口已经投入使用之后,郑耀先面临一个选择:继续观察,积累更多周期数据,还是在下一次信号传递时尝试截取从窗口拉进去或放出来的东西。前者安全,但进度缓慢;后者有风险,但能确认这条新通道上实际传递的内容类型。他权衡了两天,没有立刻做决定。直到第三次信号周期即将到来的前一天晚上,宫庶在例行观察中发现废弃楼房窗口的窗框边沿多了一道颜色比周围浅的新刮痕,像是被细绳勒过多次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不仅用那根绳子传东西,可能已经传了不止一次。”宫庶在汇报中说,“第一次看到绳痕的时候只是位移,但现在那道痕已经变成固定凹槽了。”

    “那说明这条通道的使用频率比我们估算的要高。”郑耀先停了一下,“用旧了就会留下痕迹,而留下痕迹就意味着他不会长期使用同一个窗口。他还会换。”

    “那我们要不要在换之前截一次?”

    郑耀先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把几个变量过了一遍:窗口的位置在二楼,窗外没有路灯,夜间从街道上看不清窗框内侧的动作;如果要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截取,需要有人提前埋伏在废弃楼房内部,在对方操作的同时获取内容,再原样放回。这个过程必须精确匹配对方的时间窗口,误差不能超过几分钟。

    他抬头问宫庶:“废弃楼房的底楼,有没有能通到二楼楼梯间而不被外面看到的入口?”

    “有。侧面有一个小门,门锁坏了,可以推开。进去之后是一条窄楼梯,直通二楼走廊。”

    “那埋伏的人可以提前进去,不需要经过街道。”

    他在当晚确认了楼房的进出门位置,之后把事情安排了下去:宫庶负责进入废弃楼房埋伏在二楼走廊里,不靠近窗口,只需要在听到信号——陈兴发窗户灯亮——之后,沿着走廊靠近窗口位置,在对方将绳子上的东西拉进去或放出来之后,迅速取出内容拍照再放回。整个过程必须在灯亮到灯灭之间的几分钟内完成,并且不能触碰窗户本身。

    宫庶听完安排,没有多问,只是确认了一下时间窗口的弹性范围,然后提前去观察了两次夜间信号周期的灯光变化。他把陈兴发窗户亮灯时段的持续时间记录了下来——平均约三分钟。时间窗口比预期要宽一些,但依然是有限的,不能在过程中有迟疑或停顿。

    下一个信号周期的夜晚,宫庶在天黑之后进入了那栋废弃楼房。他带了一支极小的笔形手电筒和一个微型相机。进入走廊后他没有开灯,摸黑沿着墙壁走到距离窗口大约两步远的位置,蹲下来靠着墙角,把相机调到了静音模式。

    大约七点零二分的时候,陈兴发那扇窗户亮起了灯。灯光透过对面楼层的间隙,照进废弃楼房二楼的走廊,亮度不高,但足以让宫庶看清窗口的位置。他贴着墙壁向窗口方向移动了两步,看到窗框内侧有一根细绳从上方垂下来,像是有人从窗外拉进来过。他伸出戴着黑布手套的手,握住那根绳子,轻轻向上拉了拉,感觉到绳子末端像是系着什么小物件。他把绳子拉到窗框边,用手电筒的光扫了一下——是一个油纸包,用细绳缠了好几圈。

    他没有打开油纸包,而是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重新将绳子松回原先的长度,然后退回到走廊的阴影里。整个过程用了大约一分半钟。剩下的时间里他蹲在原地没有动,直到陈兴发那边的灯熄灭,才缓缓站起来,沿原路退出废弃楼房,没有从街道上经过,而是从侧门离开后穿过一条巷子绕回到外面。

    回到办公室时,郑耀先还在灯下看着文件。宫庶把那张油纸包的照片放在了他桌上——他在退出楼房后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打开油纸包,拍下了里面的内容,然后重新包好,没有带走。照片上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月末奉节对接取消,改至下月初三。地点不变。”

    “这是一个变更通知。”郑耀先看了一遍纸条的内容,“对接时间往后推了,但地点不变。地点不变,说明奉节那边的节点还在原处,只是时间调整了一下。”

    他把纸条内容和之前拦截到的两条信息放在一起比较,发现这一条的语气比之前更接近指令而非汇报。句式简练,没有客套词,像是上级直接下达的通知,而不是对等交换时的确认。

    “这种语气表明传达者处于这条链的高位,至少比刘德才和陈兴发更高。”郑耀先分析道,“如果奉节那边的对接时间改了,那重庆这边负责接应的节点也必须同步调整日程。而调整通知是通过这条窗口通道发出来的,而不是通过济生堂的货船,说明这类时间调整信息可能不会随货船走——它们走的是另一条更快的通道。”

    他把纸条拍照留档,原件则由宫庶原样放回,等到下一个信号周期结束时,油纸包如常被收走。次日傍晚,他在确认过楼下街道上没有异常动静后,才走出办公室。

    他站了一会儿,望着对面楼顶上方的天空,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只有远处江岸的灯火还亮着微光。他知道,那条废弃楼房里的细绳还会在特定的夜晚再次动起来。而郑耀先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先判断出奉节那个人是否也会在对接时间调整的同时做出其他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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