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的出现像一盆冷水,浇得那几个内门弟子瞬间没了气焰。

    王姓弟子松开剑柄,虽怒气未消,但当着柳如烟的面,他也不敢造次。

    “走。”王姓弟子一挥手,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柳如烟看了一眼那几人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他们来找你干什么?”

    “没什么。”

    曾阿牛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就是认个门,交个朋友。”

    柳如烟没信,但也没再追问。

    “以后他们再来,你让人给我带个话。”柳如烟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曾阿牛拎着食盒回了屋,这回不是银耳莲子羹了,是一碗热腾腾的红枣枸杞汤。

    他尝了一口,还是甜,不过比上次淡了不少,显然是减了糖。

    “进步挺快。”曾阿牛嘀咕一句,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他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可第二天去饭堂打饭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天剑宗的饭堂分三六九等。

    内门弟子的饭堂在山上,吃的是灵米灵菜,喝的是灵泉水。

    外门弟子的饭堂在半山腰,饭菜里偶尔能见到点灵物的影子。

    杂役没有专门的饭堂,跟外门弟子挤在一起,吃的也是最差的那一档——糙米饭,水煮菜,油星子很少见。

    曾阿牛端着碗,习惯性的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扒了两口饭,一个盘子“啪”地摔在他面前。

    盘子碎了,饭菜溅了一桌,几根青菜挂在他碗沿上,油汤顺着桌沿往下滴。

    “不好意思,手滑了。”

    赵天赐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身后跟着几个内门弟子,有男有女,个个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饭堂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过来。

    曾阿牛放下筷子,看了赵天赐一眼,端起自己的碗,换到了靠窗的另一张桌子。

    “啪。”

    又一个盘子摔碎在他面前。这回碎得更彻底,有一块碎片弹到手背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又手滑了。”赵天赐的语气轻飘飘的。

    饭堂里的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起来。

    “赵师兄今天这是怎么了?跟一个杂役过不去?”

    “你不知道?柳师姐前几天去杂役房给他送吃的了,赵师兄吃醋了呗。”

    “就他?一个五灵根废物?柳师姐眼睛瞎了吧?”

    “你小声点,别让赵师兄听见。”

    “怕什么,又不是我说的。”

    曾阿牛握紧了手里的筷子深吸一口气。

    再吸一口气。

    “赵师兄,您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饭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天赐收起笑容,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像在看一只挡了路的蚂蚁。

    “不想干什么。”

    赵天赐的声音压得很低,“就是想告诉你,离柳师妹远点。”

    “我跟柳师姐没什么。”

    “呵呵,没什么?”

    赵天赐冷笑一声,“她给你送莲子羹,送红枣汤,你跟我说没什么?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曾阿牛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再说一遍。”

    赵天赐凑近了些,声音冷得能结冰,“再让我看到你跟柳师妹在一起,可别怪我不客气。”

    他带着手下转身消失在饭堂门口。

    饭堂里重新热闹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曾阿牛知道,从这一刻起,什么都变了。

    虽然饭已经凉了,菜汤溅进去不少,混在一起,看着就没胃口。

    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完饭,他端着碗去水槽边洗。旁边几个外门弟子正在洗碗,看见他过来,不约而同地往旁边挪了挪,好像他身上带着什么传染病似的。

    曾阿牛愣了一下,没说什么,低头洗自己的碗。

    他从水槽边走过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压得很低的声音。

    “就是他?得罪赵师兄那个?”

    “对,就是他。杂役,五灵根,也不知道怎么得罪的。”

    “听说是因为柳师姐?”

    “嘘,小点声。”

    曾阿牛脚步没停,端着碗走出了饭堂。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他心里头凉飕飕的,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回到杂役房,铁柱正蹲在门口等他。

    “阿牛,听说赵天赐在饭堂找你麻烦了?”

    铁柱站起来,脸上的愤怒藏都藏不住。

    “没事。”

    曾阿牛推门进屋,把碗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到床边。

    “没事?我都听说了,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侮辱你!”

    铁柱跟进来,声音越来越大,“他妈的,真是欺人太甚!要不要我去教训他?”

    “你打得过他吗?”曾阿牛抬起头,看着铁柱。

    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嘎嘣响,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一个炼气六层,怎么跟炼气大圆满打?

    “行了,别惹事。”

    曾阿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重,“我自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了。”

    铁柱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你在大比上打赢刘畅的气势呢?怎么就没了?你当初一个人扛着镰刀上山砍柴的狠劲儿呢?哪去了?”

    “那不一样。”

    曾阿牛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破蒲扇扇了两下。

    “刘畅是明着欺负我,我可以还手。赵天赐是暗着来,他摔盘子、说风凉话,你抓不住把柄。”

    “我要是跟他动手,那就是以下犯上,轻则逐出宗门,重则废掉修为。到时候他更高兴——不用自己动手,宗门就替他收拾了。”

    铁柱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憋出一句:“那就这么忍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

    “可你忍了这么久,也没见风平浪静啊。”

    曾阿牛愣了一下,手里的蒲扇停了。

    “那就再忍忍。”曾阿牛低下头,继续摇蒲扇。

    铁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一屁股坐到床上,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睡觉了。”

    屋里安静下来。

    曾阿牛一个人坐在床边,蒲扇一摇一摇的,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铁柱那句话。

    你忍了这么久,也没见风平浪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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