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洞府后,曾阿牛没有急着进仙府,而是迈步往外门灵田走去。

    灵田的事虽然交给铁柱和队长们打理了,但他总归是不太放心——毕竟是五千亩地,一千多号人,他离开这几天不知道有没有出什么岔子。

    铁柱正蹲在地头,手里捏着一根草,叼在嘴里双眼无神的嚼着,看着眼前的紫狐花田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曾阿牛来了,立刻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咧嘴迎了上来。

    “阿牛,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多待几天呢。”

    “事情办完了,就早些回来了。”

    曾阿牛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这几天怎么样?”

    “好得不得了!”

    铁柱的嗓门一下子大了起来,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有人听他说话了。

    “你走之后,王虎那帮人干活更卖力了,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收工。以前他们干活磨磨蹭蹭的,现在一个个跟抢钱似的,生怕别人比自己干得多。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你走那天,王虎自己掏腰包买了十把新锄头,分给队里用。”

    铁柱说着,脸上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

    “十把锄头,花了他大半个月的月例。他跟我说,以前没人管,干多干少一个样,谁都不想出力。现在不一样了,干得多分得多,谁都想多干点。”

    曾阿牛点点头,沿着田埂继续往前走。

    铁柱跟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

    “东边那片聚灵草,再过十天就能收了,长得比以前好得多,叶子又厚又绿,灵气足得很。”

    “南边那片灵米,你看那穗子,沉甸甸的,再过几天就能割了,估摸着收成能以前翻倍不止。”

    铁柱说得眉飞色舞,“还有那片地灵参,叶子铺了一地,底下的参肯定不小,我挖了一棵小的看了看,已经有两根手指粗了。”

    曾阿牛蹲下来,捏了一粒灵米穗子放在指尖搓了搓。

    谷壳裂开,露出里面饱满的米粒,颜色白亮,灵气充沛。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紫狐花,花朵开得正盛,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风里轻轻摇着,像一片紫色的海洋。

    “确实很不错。”

    “比以前好太多了。”

    “那是!”

    铁柱叉着腰挺胸,骄傲的不得了。

    “也不看看是谁在管。我铁柱出马,一个顶仨——哎你走那么快干嘛?”

    曾阿牛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他在田埂上走了一整圈,把十片灵田都看了一遍。

    聚灵草、紫狐花、地灵参、灵米,每一块田都整整齐齐,沟渠通畅,水清土润,作物长势喜人。

    那些杂役弟子们三三两两蹲在田里,有的在拔草,有的在浇水,有的在松土,一个个低着头,动作利落,没人偷懒。

    他站在田埂尽头,看着那一片绿意盎然的灵田,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那种感觉,比修为突破的时候还实在。

    “行了,你们忙吧。”

    “我还有点事。”

    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洞府,他立即把门关上,进入了仙府。

    那颗百变妖狐的内丹还放在玉盒里,他拿出来放在手心,翻来覆去地查看。

    内丹雪白,拳头大小,在仙府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颗夜明珠。

    他凑近了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但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着一股奇异的力量——那种力量不像是普通的灵气,倒像是一团柔软的、有生命的东西。

    “你打算怎么利用这颗妖丹?”岁寒问。

    “先看看丹方再说。”

    曾阿牛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厚厚的《金丹期丹方大全》,手指着目录一个一个地往下找。

    百变丹,中品丹药,以百变妖狐内丹为主药——终于找到了。

    他立马翻到那一页,仔细查看。

    百变丹:百变妖狐内丹一颗,配以幻影草、月光花、迷雾藤、千面果等十八味辅药,文武火交替炼制,凝丹时需以神识注入,方能成丹。

    服食后能在短时间内改变容貌、身形、气息,持续半个时辰。

    丹方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药效持续期间,神识强度越高,变化越逼真。反之则易露破绽。”

    “持续半个时辰。”

    曾阿牛算了算,时间不算长,但够用了。半个时辰,足够他在回春堂里转一圈,该拿的拿走,该看的看完,然后从容离开。

    “你打算混进回春堂?”岁寒问。

    “对。”

    曾阿牛把丹方仔细收好。

    “回春堂是刘家的产业。上回咱们吃亏,是因为没有防备。这回不一样了,我去探探底,捞一把。”

    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在坊市中把十八味辅药凑齐了。

    有几味药比较稀有,比如千面果,整个清源城的坊市里只有一家铺子有卖,而且贵得离谱——一颗要两千多颗下品灵石。

    曾阿牛咬咬牙买了。

    还有一味幻影草,药铺里没有现货,他托钱大富帮忙,钱大富人脉广,三天就给他弄到了。

    前前后后花了两千八百多颗下品灵石和一千多两银子。

    他坐在仙府里,看着面前摆得整整齐齐的药材,又摸了摸干瘪的钱袋,有点心疼。

    但想到那颗百变妖狐内丹,又觉得值了。

    他点燃丹炉,盘腿坐好。

    第一炉。他按照丹方上的步骤,先预热丹炉,再把十八味辅药按顺序逐一投入。

    药液在炉中翻滚,慢慢融合成一团淡紫色的糊状物。

    他用灵力切了一小块百变妖狐内丹小心翼翼地投入,然后引导灵力裹住丹炉,控制火候。

    刚凝丹到一半,丹炉“砰”一声炸了。

    炉盖飞出去老远,药材全废了,成了黑乎乎的渣子。

    曾阿牛被熏得满脸黑灰,呛得连连咳嗽。

    他蹲在地上把炉渣清理干净。

    “再来。”

    第二炉。他把火候调低了一些,药材投放的速度也放慢了,每一步都盯着炉里的变化。

    结果凝丹的时候,火候还是没稳住——忽高忽低,药液在炉里翻来覆去地滚,最后又炸了。

    这次炸得更狠,炉盖飞到天花板上,哐当一声弹下来,差点砸到脚。

    第三炉,又炸。

    他灰头土脸的坐在地上,身边围了一圈废渣。

    他看着那堆狼藉,沉默了好一会儿。

    “主人,你手法不对。”

    岁寒的声音适时响起:

    “百变丹对火候的要求极高,尤其是凝丹的那一步,火候差一分,药性就散一半。你前三次都是凝丹时太急了些。”

    “嗯嗯,你说的对。”

    曾阿牛站起来,把丹炉重新摆正,“再来。”

    第四炉。他深吸一口气,把前面三次的经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一次火候太猛,第二次太急,第三次前后不稳定。

    这一次,他把火候控制在比第三次还低两成的水平,从头到尾都没有大幅度的调整。

    药材投入的时候,每投一味,他都要等上十几个呼吸,确认药液完全融合了,再投下一味。

    文火慢炖。炉火像一小撮温热的炭火,安安静静地舔着炉底。

    药香慢慢飘出,先是一股清冽的草木香,然后变成了一种淡淡的、带着一丝甜意的花香。

    他坐在丹炉前面,手放在膝盖上,灵力控制得极稳,像一根绷得不紧不松的弦。

    一个时辰后,丹炉发出一声清鸣,炉盖弹开。

    三颗丹药从炉中飞出,通体雪白,像是用月光搓成的小圆球,在仙府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药香扑鼻而来,不是那种浓烈的香味,而是一种很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夜里走在花园里,远远闻到的一阵花香。

    曾阿牛伸手接住,丹药落在掌心,入手温热,光滑得像三颗精心打磨过的宝石。

    他捧着那三颗丹药,凑到眼前看了又看,心里美滋滋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成了!”他把丹药小心地收进玉瓶里。

    他决定先试试效果。

    他捻起一颗张嘴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从腹部升起,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他用意识调整构勒着想要变化的形象。

    感觉自己的皮肤在微微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表皮下面轻轻蠕动着;

    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咯吱声,像是在调整位置;

    连呼吸的频率都在变化,从急促变得平缓,再从平缓变得慢悠悠的。

    “镜子。”他说了一声。

    岁寒在仙府里幻化出一面水镜,水波晃动,镜面渐渐平静。

    他睁开眼睛看过去——镜子里的人,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满脸皱纹,皮肤松弛,眼角和嘴角都往下垂着。

    头发花白,乱糟糟的,像是好多天没梳。

    药老林远山!

    “像不像?”曾阿牛开口询问。

    声音也变了,沙哑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像。”

    “但你得注意神态。药老走路是慢悠悠的,肩膀往下塌着,像是随时能找个地方坐下来打盹。你走路太快了,腰板也太直了。”

    曾阿牛调整了一下步态,把肩膀往下沉了沉,膝盖微微弯了弯,然后慢悠悠地在仙府里走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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