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巡逻快艇在距离游艇不到二十米的位置猛然收油,两道激涌的水浪在船舷外侧翻滚拍击,发出沉闷的哗啦巨响。

    快艇右舷处挂着黑色的防擦充气碰垫,两名身穿深蓝色战术服、佩戴防弹背心与凯夫拉头盔的海岸警卫队队员分立舱门两侧,战术步枪抱在身前,枪口压低,目光警惕地扫过游艇后甲板。

    带队的chief(E-7,军士长)手里提着战术记录板,一手按在快拔枪套边缘,踩着游艇的低矮跳板稳稳跨上后甲板,神情严肃,

    “先生们,附近货轮和长滩海事站点上报,这片水域有连续密集枪声。我们上来核查,请不要触碰任何枪支,拿出船籍注册材料和枪械证明。”

    拉塞尔嘴里还叼着半块鱼排,下意识刚想开口,韦恩已经抬手轻轻压了一下他的肩膀。

    韦恩将手里的啤酒瓶随手放在木桌上,迎了上去。

    “下午好,chief。”

    韦恩神色平静,从侧袋里摸出一只黑色的真皮证件夹,递了过去。

    站在一旁的西蒙也顺手从polo衫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联邦证件,指尖一弹,金色的大鹰联邦调查局徽章展露出来。

    桌对面的拉塞尔见状也把警徽皮夹推了过来,吉迪恩他们也将三张印着国防部钢印的现役军籍卡并排摆在木桌上。

    原本神情紧绷的海岸警卫队chief瞳孔微微一缩。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手上的证件编号,又通过肩挂式通讯器低声跟后方电台核验,直到那边回复信息,松开按在枪套上的手指,目光扫向后方射击台上的枪械,以及甲板上那盘吃了一半的金枪鱼大腹,眼底最后一丝戒备彻底散去。

    “枪声密集了点,先生们。商业航道上有几艘民用散货船的二副有点神经过敏,直接按了遇险警报,我们必须出艇核实。”

    军士长将证件双手递还给韦恩,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笑容,“手续完全合规。祝你们休假愉快,警探。”

    他转身准备跨回巡逻艇,末了又回头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不过,那些打碎的充气橡胶浮标,别忘了顺手捞上来。别给加利福尼亚湾的海龟留下塑料垃圾,加州渔猎局的那帮环保官可比我们难缠得多。”

    韦恩接过证件收回口袋,顺手从旁边的冰桶里拎出几罐可乐递了过去,

    “没问题。我们会搞定那些垃圾。”

    军士长笑着接过饮料,冲他抬手示意,随即踩着碰垫跳回巡逻艇。

    “嗡~~~”

    巡逻艇引擎挂上倒挡,利落地脱离碰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雪白的弧线,调转船头朝着北侧海峡疾驰而去。

    “这就完了?”

    拉塞尔端着餐盘眨了眨眼,有些意犹未尽地砸吧着嘴,“我还以为至少得掏出手铐,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联邦级排场呢。”

    “少看点好莱坞三流警匪片吧,拉塞尔,你自己怎么办案的?”

    西蒙坐回椅子里,重新起开一瓶啤酒,没好气地吐槽,“大家都在这片区域吃饭,各司其职,谁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找麻烦?”

    特洛伊和罗南已经拿着长柄抄网,三两下把远处海面上漂浮的几片破损橡胶浮标捞回了甲板垃圾桶。

    一场小小的插曲消弭于无形,甲板上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

    傍晚时分。

    西沉的落日将整片浩瀚无垠的太平洋天际线烧成了一片壮丽深沉的熔金暗红。

    海风逐渐转凉,海面上的涌浪也变得缓慢而柔和。

    二楼的飞桥小吧台前,暖黄色的射灯洒在木质台面上。

    拉塞尔手里晃着大半杯朗姆酒,冰块在玻璃杯里撞得叮当响。他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睛贼亮地盯着铁锤和扳手,

    “嘿,伙计们,跟你们打听个正经事。我想再搞一辆奔驰G,方盒子那种。你们车行路子野,能不能帮我搞台成色顶级的二手现车?”

    铁锤嚼着嘴里的冰块,斜了他一眼,“你那辆凯雷德后备箱连音响都还没焐热,又盯上G-wagon了?那玩意儿底盘硬得像块铁板,在市区开纯粹是花钱找罪受。”

    “你懂个屁,那叫排面!”

    拉塞尔一拍吧台,压低嗓门嘿嘿直笑,“开着哑光黑方盒子,戴着雷朋墨镜,往西好莱坞街头一停,哪个街区妹子不回头?这车你们可千万别再给我整什么防弹钢板了,老子是要拿它去兜风泡妞的,不是开着去打仗!改动静,大排量排气,车漆弄漂亮点,懂我意思吧?”

    扳手在旁边乐了,用开瓶器敲了敲台面,

    “行啊,这简单。下周东区拍卖场正好有一批豪车,我替你盯着,挑一台里程少,没出过事故的。拿回来把避震重新调软,内饰全换,保准你在街头炸街的时候舒服。”

    “cool!那就这么说定了!”

    拉塞尔痛快地灌了口酒,顺手拍了拍两人的胳膊,满脸堆笑,“等车改好了,过段时间我在家里搞个大派对,烤肉,烈酒,辣妹管够,你们俩必须第一个到场!”

    说完,拉塞尔直接端着酒杯转过身,趴在飞桥的白色扶手边,扯开嗓子冲着楼下后甲板大声嚷嚷,

    “嘿!楼下那几个老古董!听到没有?过段时间我在家里搞狂欢派对!所有人都得来,谁缺席谁就是怂包!”

    楼下后甲板的长桌旁,正握着酒杯的西蒙摇头失笑,隔空扬了扬杯子。

    特洛伊笑着竖了个中指,韦恩也靠在椅背上随意抬手示意了一下,拉塞尔这才心满意足地缩回吧台继续跟铁锤掰扯车门铰链。

    海风拂过,后甲板的动静重新沉淀下来。

    四周漆黑的大洋深处,只有吃水线附近的幽蓝色底灯在海水里漾出一圈圈碎波。

    吉迪恩·肖指间夹着一根粗雪茄,青灰色的烟雾在夜色中被风扯得稀碎,火光在他刚毅深刻的脸颊上明灭不定。

    这位在海外泥潭里打了七年战术伏击的现役特战队长,眼底少有地浮出一抹落寞。

    “听着拉塞尔那小子咋咋呼呼的,有时候真挺羡慕他的。”

    吉迪恩抿了一口辛辣的波本威士忌,自嘲地笑了一声,“在坎大哈待久了,每天一睁眼,耳朵里全是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和电台里的呼叫。上厕所脖子上挂着枪,睡觉枕着防弹衣。现在真要把退役离职报告交上去了,感觉有点奇怪。”

    他转头看向韦恩,

    “说真的,赫德尔,除了杀人,潜伏,打狙击,我们这帮人回到平民社会,好像什么都不会干。前几天在机场便利店买包烟,排队时后面有人撞了我一下,我右手都已经摸到枪套了,把那个收银员吓得脸都白了。”

    旁边的特洛伊端着酒杯,眼神定定地看着杯里的圆冰块,低声道,

    “我也是。在加州休假这几天,走在商场里听见气球炸裂的声音,身体第一反应是往柱子后面趴。”

    西蒙靠在椅背上,眼眸微敛,声音低沉,

    “我刚回洛杉矶那三个月,也是这么过来的。半夜听见街上的垃圾车倒车蜂鸣,我整个人从床上翻滚下来砸在地上,拔出枪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家里。”

    西蒙端起杯子,轻轻碰了碰吉迪恩的手背,“战时应激,兄弟。在那种高压地狱里待了太多年,神经习惯了紧绷。谁都得挣扎一阵子。”

    吉迪恩长长吐出一口烟雾,眉头紧锁,

    “说认真的,脱了迷彩,我们能干什么?当个保镖?还是去安保公司给那些看不起当兵的政客看大门?那还不如死在战场上痛快。”

    韦恩靠在椅子里,手里的酒杯轻轻晃动着,

    “第一,LApd。现在洛杉矶乱得很,持械抢劫,跨国走私,帮派,街头缺能打硬仗的硬手。我和西蒙在局里都有资源,等你们的离职批复下来,我想办法操作,看能不能通过加州特别法案给你们平移。成了,你们穿着西装名正言顺在洛杉矶拿枪办案,谁也不敢招惹你们。”

    西蒙在旁边顺势接话,

    “如果市警局的制度卡得太死,或者程序上有老顽固找麻烦,全来联邦调查局(FbI)。我们特遣队经常和韦恩的劫案谋杀司联合办案,跟在自己小队里没区别。”

    吉迪恩眼神微微动了动,特洛伊张了张嘴,却没急着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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