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云站在角落,全程没说一句话,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反倒有点想笑——这分明是演给自己看的,先来个杀鸡儆猴,逼自己低头认怂。

    眉叔见陆振云不接茬,抬眼瞥了他一眼,声音沉了几分:“阿云,叔伯们都在场,刀仔强那件事,你是不是该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韦吉祥被晾在陆振云身边,陈眉也没发话让他坐,他就那么站着,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活像个陪审的。

    陆振云这才淡淡一笑,开口:“眉叔,刀仔强是死在大鼻的人手里的,跟我有什么干系?我该解释什么?”

    “放 屁!”

    宽口秦一拍桌子,腾地站了起来,指着陆振云的鼻子骂,“当着这么多叔伯的面,你还敢耍滑头?”

    陆振云连眼皮都没掀一下,目光始终锁在陈眉脸上,像是压根没听见宽口秦的暴喝。

    胖波适时打了个圆场:“老秦,你火气也太大了,年轻人不懂规矩,慢慢教就是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  ,死的又不是你手下,你倒在这儿说风凉话!”

    宽口秦扭头就怼了回去。

    “都给我闭嘴!”

    陈眉一声断喝,整个别墅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陆振云身上:“阿云,你也听见了,那小子说小霸王今儿下午三点去鸡鸭栏收账。

    你走一趟,把他做了。

    之前的事,我替你兜着,一笔勾销。”

    顿了顿,陈眉盯着陆振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说—呢?”

    陆振云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谢眉叔。”

    “哈哈哈哈!阿云呐,我陈眉这双招子从来就没看错过人!”

    耳畔传来陆振云毫不犹豫的应答,陈眉仰头笑得畅快淋漓,震得厅堂里的吊灯都跟着颤悠。

    他缓了缓气,又接上话茬:“阿云,我陈眉吐口唾沫是个钉,早先就许过你,只要你肯踏进洪泰的门槛,红棍这把交椅就是给你留的。

    这回你把小霸王那小子收拾利索了,我亲自登台,给你主持扎职大典!”

    这话里话外,陈眉这位洪泰的当家人,把恩威并施那套把戏玩得是滴水不漏。

    “多谢眉叔提携!”

    陆振云嘴角一挑,恭恭敬敬点了下头。

    “行了,该忙啥忙啥去吧。”

    陈眉摆摆手,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示意陆振云可以退下了。

    等陆振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陈眉的目光才慢悠悠转向旁边那位脸色阴得能滴出水的宽口秦,语气不咸不淡:“老秦啊,小霸王这一倒,他名下的那些场子地盘,往后就归你打理了,你看咋样?”

    方才还拉着一张长脸的宽口秦,一听这话,那点不痛快瞬间烟消云散,立马堆起满脸褶子笑道:“眉叔办事向来公道,我宽口秦打心眼里服气!”

    什么刀仔强不强仔的,又不是他宽口秦的种,他方才肉疼的不过是慈云山那点油水罢了。

    可小霸王作为新蹿起来的红棍,手底下观塘那片地盘,油水可比慈云山丰厚多了。

    拿观塘来换慈云山,这买卖划算得很。

    就算刀仔强这回命大没死,他宽口秦也得亲自动手补上一刀,送他早点投胎。

    说到底,出来混江湖,图的不就是个利字,争的不就是个钱字么!

    当然,至于那位干掉小霸王的陆振云,对于自己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地盘被这么瓜分掉,会不会心里窝火,这种事压根不在陈眉、宽口秦这些社团大佬的考量范围之内。

    在这些人眼里,能给陆振云一个红棍的位子,那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还是看在这小子胆气壮、拳头硬的份上。

    像韦吉祥那种货色,生来就是给人当牛做马的命,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对自己养的狗,都比对韦吉祥要上心几分。

    “小祥,你过来一下。”

    这边陈眉和宽口秦正做着“利益分配”的买卖,那边太子陈泰龙却踱步到角落,朝韦吉祥招了招手。

    “太子哥,啥吩咐?”

    韦吉祥赶紧凑过去,低声问道。

    “去,给小霸王递个信,就说陆振云要取他性命。”

    陈泰龙语气平淡得很。

    “太子哥,这……不太妥当吧,陆振云好歹是咱们同门兄弟……”韦吉祥话才吐出半截,就被陈泰龙那刀子似的眼神给硬生生剜了回去。

    “我交代的事,你只管照办,还用我教你怎么做?”

    “明白了,太子哥。”

    韦吉祥忙不迭点头应下。

    “还有,下午你带几个人跟在陆振云后头,等他把小霸王收拾了,你再出手把小霸王给补了。”

    陈泰龙接着又丢出一句。

    听到这话,韦吉祥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但还是老老实实应道:“我知道了,太子哥。”

    见韦吉祥如此听话,陈泰龙脸上的阴鸷才收敛起来,一把搂住韦吉祥的肩膀,笑呵呵说道:“小祥啊,我这也是替你着想。

    你救了我一命才拿到红棍,社团里不少兄弟心里头不服气。

    可等你亲手干掉小霸王,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你立下大功,我再跟我老爹说说,把陆振云在慈云山的地盘划到你名下。

    到那时你场子也有了,人手也有了,才真正算得上一方诸侯了。”

    陈泰龙这套画大饼的把戏,玩得是驾轻就熟。

    “多谢太子哥栽培。”

    韦吉祥虽然心里头压根不稀罕当什么一方诸侯,可脸上还是挤出一丝笑来应和。

    “行了,赶紧办事去吧。”

    陈泰龙拍了拍韦吉祥的肩膀,便打发他走了。

    等韦吉祥走远,陈泰龙嘴角才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随即便转身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这时候,陈眉那边也已经跟宽口秦谈妥了,笑呵呵招呼道:“差不多了,大伙儿都出去切蛋糕吧。”

    待到宽口秦、胖波一干人等纷纷散去,陈眉脸上的笑意才倏地收敛干净,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慢条斯理问道:“派韦吉祥去动陆振云了?”

    陈泰龙也没藏着掖着,干脆利落地点头:“没错。

    之前在慈云山那会儿,这个陆振云就半点不给我脸面,一看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留着也是祸害,不如趁早做掉。”

    “真是荒唐!”

    听闻自家儿子那番话,陈眉登时脸色一沉,厉声斥道,“洪泰如今那副烂摊子,你心里比谁都门儿清。

    我费了多大劲才把陆振云这头倔驴诓进局里,他身上那层油膘还没刮干净呢,你小子倒好,急着要送他上西天?”

    “那……爹,我这就叫韦吉祥收手?”

    陈泰龙见老爹动了真怒,赶紧陪着笑脸改口。

    陈眉眯起眼睛,半晌没言语,末了才缓缓吐出一句:“收手?倒也不必。

    陆振云这人我摸过底,拳脚上的功夫硬得很,就算弄不死那个小霸王,想脱身总归不难。

    正好借这趟浑水,把这小子彻底攥在手心里,让他往后乖乖给咱们当牛做马。”

    “嘿嘿,爹您这招高啊,实在是高!”

    陈泰龙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脸上堆满了谄媚。

    陈眉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摇摇头:“阿龙啊,你得多学着点。

    管一个社团,光靠蛮力可走不远。

    想出人头地,得靠脑子吃饭。”

    “是是是,爹教训得是。”

    陈泰龙连连点头,笑得愈发殷勤。

    “行了,出去切蛋糕吧。”

    陈眉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闲聊家常。

    而此刻,别墅大门外,夜色渐浓。

    韦吉祥从门里走出来,脚步匆匆,径直穿过马路,停在对面那间老旧电话亭前。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枚硬币,叮当一声投进投币口,手指正要按上号码键,忽然一只粗壮有力的手掌凭空伸来,稳稳压住了他握着话筒的手,随即轻轻一拨,把话筒挂回了机座。

    韦吉祥心头一跳,猛地扭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正是陆振云那张挂着淡笑的脸庞。

    “阿云……你、你还没走?”

    韦吉祥喉头微紧,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别处,不敢与他对视。

    “祥哥,这通电话,是打算通风报信给小霸王,还是打算叫齐你那帮兄弟?”

    陆振云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不咸不淡,却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韦吉祥的心窝。

    “阿云,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韦吉祥强撑着笑了笑,声音却透着一股底气不足的虚。

    “哦?那倒是我多心了。”

    陆振云也不拆穿,笑着点了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叮一声投进去,侧身让开位置,“祥哥,您接着打,我不打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迈开步子,身影在路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渐行渐远。

    韦吉祥手里攥着话筒,指节微微发白,目光追着陆振云的背影,一时之间竟愣在原地,那通电话到底打还是不打,他犹豫了。

    而陆振云早已不再理会韦吉祥那点纠结的心思,转身之后,便径直返回了慈云山。

    他其实早就料到,那个气量窄得像针眼一样的太子陈泰龙,必定会在背后使绊子,而且十有八九会推韦吉祥出来当那把刀。

    所以方才他故意守在别墅外头,等的就是韦吉祥露头。

    只不过眼下韦吉祥还没被逼到绝路上,对太子还是那副卑躬屈膝的顺从模样,陆振云浅浅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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