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积拽过房里的靠背椅,直接坐在丧彪对面,垂着眼看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求饶的样子,跟坐在影院里看无关痛痒的烂片似的。

    就这么熬了半小时,丧彪的嗓子早就喊得嘶哑冒烟,可他半句话都不敢停,嘴里翻来覆去全是讨饶的话。

    阿积抬眼扫过墙上挂的电子钟,屏幕上跳着的数字刚好是十一点五十分。

    他站起身走到那具早就凉透的保镖尸体边上,把自己的利刃从伤口里拔出来。

    转身坐回椅子里,就着那锋利的刃口慢悠悠削起自己的手指甲。

    丧彪坐在地上听着指甲被刃口刮掉的细碎声响,感觉那一下下凉飕飕的刀刃全是往自己心肝上扎,吓得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熬到最后,墙上的时钟终于跳到了十一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阿积从椅子上起身,嘴里蹦出几个字:“你还有三十秒时间。”

    这是丧彪第一次听见眼前这个煞神开口,他当场就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紧接着,冰冷的数数声就在他耳边响起来。

    “10!”

    “9!”

    “8!”

    “7!”

    ……

    “我跟你拼了!”丧彪彻底崩溃,红着眼大吼一声,张牙舞爪就往阿积身上扑。

    下一秒。

    冰凉的锋刃分毫不差,直接扎进了他的心脏位置。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丧彪耳边传来他这辈子听见的最后一个字。

    “1。”

    阿积连斜眼瞅下那死不闭眼的丧彪都懒得做,脚步骤然停在座机跟前,指尖快速按出一串熟到骨子里的号码。

    电话那头刚传来接通的轻响,他的声音就稳稳递了过去:“云哥,我是阿积,那边的货已经清了,十二点准准点送的走。”

    陆振云的声调从听筒里漫出来,平得像没起半分波澜:“行,受累了,晚上要是有闲心,就找地方松快松快。”

    阿积低低应了声,指尖一按就掐断了通话。

    紧接着他上手把俩跟班的身子连同丧彪那具,全拖进隔间的洗手间,挨个摞进白瓷浴缸里,跟着又攥着抹布清洁剂满屋子转,墙缝地板上沾的暗红印子全给蹭得一干二净,这阵忙活哪是收拾现场,分明是照着陆振云刚才说的那番“放松”实打实落地。

    镜头一晃切到港岛慈云山地界。

    陆振云刚挂完阿积的线,指尖没停,又翻出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通,那头先炸出咋咋呼呼的粗嗓门,靓坤嚣张的语气快震得听筒发颤:“谁啊大半夜扰人清梦?没看见老子正忙着嗨,半点儿不得闲吗?”

    陆振云语气淡得像抿了口凉白开:“阿坤火气这么旺?那行,我挑改明再找你唠。”

    靓坤脑子“嗡”的一下就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声线,一秒钟转了调笑得跟抹了蜜似的:“哎哟陆先生这说的什么话!我那凶劲儿全是对着外头不相干的废柴,对您哪能有半分脾气啊。”

    紧跟着他又凑上来接话:“陆先生大半夜找我,指定是有要紧事吩咐吧?”

    “给你透个信儿,丧彪没了。”陆振云语速放得慢悠悠的。

    “啊?陆先生你别拿我开涮啊!”靓坤的调子“唰”地窜高了三个八度,差点破音。

    “就刚十二点整,他直挺挺咽的气。”陆振云语气还是半点起伏都无。

    “陆先生你怎么能……”靓坤后半句想问他怎么门儿清,嘴刚张开还没蹦出来,陆振云已经把他肚子里的疑团直接戳破:“丧彪是我派手下料理的。”

    “陆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靓坤心里“腾”地窜起三丈火,语气瞬间冷得像结了冰。

    “阿坤啊,你原先盘算着要送我的那份大礼,我瞧着实在不对胃口。但我这人向来最讲有来有回,就算你那礼没递到我手上,我也得回你一份厚礼才合乎规矩。”陆振云说到这儿居然低低笑出了声。

    “陆先生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靓坤咬着牙硬邦邦往外蹦字。

    “你原先不是琢磨着做掉陈浩南吗?这点小事哪用得着你亲自动手,我替你办妥了,这份人情够意思吧?”陆振云的笑意半点没消。

    “陆先生你明说吧,到底想要什么。”靓坤这会儿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私底下那点盘算全被对方摸得底掉,现在主动权完完全全攥在陆振云手里,自己根本翻不了盘。

    “我这边有个跟了我挺久的小兄弟,念了老长时间想进洪兴的门,我想托你帮个忙把他收下。反正你早晚要坐龙头的位置,赏他个旺角话事人的位置当就成,也不算难为你。”陆振云说得轻描淡写。

    靓坤脑子轰的一声,瞬间全懂了——这家伙居然瞄上了旺角的地盘!

    “陆先生咱们之前不是说好……”靓坤的话刚起个头,又被陆振云直接打断。

    “阿坤,我手机里不光存着你的号码,蒋天生的联络方式我这儿也有。这会儿虽说是深更半夜,我估摸着蒋大龙头接到我的电话,应该也不会拒接吧?”

    这话刚钻进耳朵,靓坤气得后槽牙都快被咬碎,可半点辙都没有,眼下这局面他除了点头认栽,半条别的路都选不了。

    他深吸好几口气,才把冲到头顶的火气硬压下去,咬着牙吐字:“行,陆先生,我答应你。”

    “阿坤你这么识趣够义气,我心里舒坦得很。我这就带我那小兄弟过去找你见一面,另外陈浩南那边的动向消息,也得麻烦你给我递点准信。”陆振云慢悠悠地说道。

    “好,陆先生,我在旺角的自家电影公司等着你过来。”靓坤把满肚子的憋屈死死摁下去,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句话。

    听筒里紧跟着就传来“嘟嘟嘟”的忙音,靓坤盯着手里的话筒瞬间炸了,抬手狠狠把话机子往墙上砸过去,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我操你妈!”

    而另一边,陆振云刚掐断跟靓坤的通话,指尖又落到了拨号键上,按下了下一串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陆振云的声音就传了过去:“阿生,现在跑趟慈云山,麻烦你了。”

    那头的天养生想都没想就应下:“云哥放心,我这就赶过去。”

    等挂了这通,陆振云指尖飞快又按了串新号码。

    “天虹,喊上高晋一起到我办公室来,有事儿安排。”接通后他直截了当开口。

    才过了半小时,天养生、骆天虹跟高晋仨人已经齐刷刷坐到了陆振云对面。

    陆振云抬眼扫过三人,嘴角勾着笑起身:“走,跟我去趟旺角,找靓坤碰头。”

    四人脚程快,没一会儿就站到了靓坤开的电影公司楼下,人家靓坤早就守在这儿等了好半天。

    陆振云抬脚就径直往靓坤的办公间走,天养生仨人很懂规矩,老老实实守在门外没跟着进去。

    “阿坤,等这么久实在对不住啊。”陆振云嘴上说得客气,脸上半点儿抱歉的模样都找不到。

    靓坤硬扯出个笑摆手:“哪的话,陆先生太见外了。”

    紧接着陆振云就大马金刀坐到他对面,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就那么安安静静盯着他看。

    靓坤被他瞧得心里发毛,瞬间就懂了他打的什么主意,赶紧开口:“陆先生,旺角地界除开钵兰街,我手里攥着七条街的场子,匀两条出来给你,这份诚意你看够不够?”

    陆振云笑了两声慢悠悠开口:“阿坤,我可是听说铜锣湾那边有五虎坐镇啊。”

    靓坤脸一下子垮得像苦瓜,连声叫苦:“陆先生你别拿我开涮啊,五条街我真的掏不出来!”

    “哈哈哈”陆振云朗声笑开,“我逗你玩呢,瞧把你紧张的。三条街,我手下的人明天就过去接手,没意见吧?”

    靓坤脸色苦得快滴出汁,只能咬着牙应:“没意见,哪能有意见,我明一早就安排妥当。”这可真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半点儿苦都没法往外倒。

    俩人事儿谈得妥帖,陆振云才扭头朝门外喊:“阿生、天虹,阿晋,你们三个都进来。”

    等仨人跨进门站定,陆振云接着往下吩咐:“明天动手的事儿,阿生跟天虹你们俩来,相关消息靓坤会给你们递过来。”

    话说到这儿,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靓坤,挑了挑眉笑:“我说的没错吧,阿坤?”

    靓坤连忙点头接话:“那是自然,我这边刚收到消息,陈浩南明天一早会带着四个小弟坐船出海。”

    说着他直接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接通就扯着嗓子吼:“傻强!赶紧把陈浩南那几个死混蛋的资料给我送过来,听明白没有?”

    这边靓坤电话刚挂,陆振云侧身凑到高晋耳边压着声交代:“阿晋,你现在立刻去找阿火,跟他说明天我这边有人要出海跑一趟。”

    本来他原先盘算的是让骆天虹跟高晋一起出这趟任务,可高晋沾船就晕得昏天黑地,实在顶不住,没办法才改派天养生顶上。

    “云哥我晓得这就去办!”高晋应声转身,脚步飞快地出了门。

    靓坤在旁边看着陆振云三言两语就把人马安排得明明白白,语气里全是羡慕:“陆先生,你手下这么多能打的得力干将,我可真是眼红得很。”

    陆振云哈哈一笑语气随意:“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当洪泰的话事人?”

    “哈哈哈哈陆先生你可太会说笑了。”靓坤也跟着陪笑出声。

    没多大会儿工夫,办公室门被人“咚咚咚”敲响,靓坤的心腹头马傻强推开门探进头:“坤哥,资料我给你拿过来了。”

    他边说边把装着资料的牛皮纸袋子递到靓坤手里。

    靓坤接过来顺手拍了下傻强的后脑勺:“愣着干啥,喊人。”

    傻强连忙扭头看向旁边站着的陆振云,恭恭敬敬出声:“陆先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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