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清这桩悬案,瑶池圣母心绪沉重无比,再度正色看向陈宴,继续请教:“原来如此,难怪我等始终查不出端倪。以谷主眼界,如今乱世战局,最终会走向何方?”

    瑶池圣母神色收敛,正色看向陈宴:我还有一事求教。

    以谷主眼界,如今乱世战局,最终会走向何方?”

    陈宴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什么眼界高人,我不过是田间种地的农夫罢了,不懂朝堂战局。”

    “谷主太过谦虚。”瑶池圣母神色郑重,“如今战火燎原、万民受难,无数百姓流离惨死,生灵涂炭。

    谷主境界超然,当真能跳出红尘世外,冷眼旁观这人间浩劫?”

    陈宴闻言轻笑一声,放下茶盏,语气通透透彻:“自然知道一些。

    这乱世战局,我虽不常过问外界琐事,却也看得通透。”

    “蛮青朝廷心思阴毒,借妖族之手消耗夏族底蕴,这一点,想必圣母早已看穿。”

    他虽隐居幽坞、不问世事,可苏倾寒留存的天下情报网从未断绝,朝堂算计、前线战局、各方势力动向,他心知肚明,一清二楚。

    瑶池圣母缓缓点头,眉宇间满是无奈与沉重:“我自然看得出来。

    可守土护民,是我辈修士与生俱来的责任,是立身正道的大义,纵然朝廷龌龊不堪,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山河沦陷、百姓受难,只能拼死死守,别无选择。”

    “大义要守,但要讲方法。”陈宴眸光微深,转头看向一旁静静伫立的凌霜,忽然开口提问,“凌霜,你随我修行许久,你说说,战场厮杀、乱世争锋,真正的精髓是什么?”

    凌霜骤然被点名,微微一怔,愣在原地思索片刻,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答道:“弟子……弟子以为,战斗的奥义就是,就是,打不过,就跑。”

    这话直白又质朴,毫无半点高深道义。

    陈宴当即仰头,爽朗大笑。

    瑶池圣母也是满脸错愕,怔怔看着凌霜,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能是世外高人的说法,不可能。

    圣母瞪大眼睛。

    满心等着陈宴的下文,以为他还有高深道理要讲。

    笑罢,陈宴才缓缓收敛笑意,目光望向远方战火蔓延的天际,缓缓道:

    “守土护民,首先要懂人和土的根本关系。”

    “失土存人,则人土皆存。”

    “存土失人,则人土皆失。”

    短短十六字,如同惊雷炸在圣母心头。

    瑶池圣母浑身一震,脑海中纷乱的战局、道义、执念瞬间豁然开朗,积压一年的迷茫与桎梏尽数破开。

    她起身肃立,郑重对着陈宴拱手一礼,神色满是敬佩与顿悟:“原来我等常年守战,从一开始就错了。

    拘泥死义,困于虚名,白白折损无数苍生修士。”

    “谈不上对错。”陈宴淡然摆手,“圣母心怀仁心、悲悯苍生,世人皆知。

    只是你与前线一众修士,皆被死板道义困住手脚,不知变通。

    蛮族想借妖族之手耗死夏族,你们便傻乎乎以命相搏、死战不退,顺着敌人的算计往下走。”

    陈宴继续道:“反过来想,妖族能耗夏族,我等为何不能借乱世,消耗蛮族根基?”

    瑶池圣母心神巨震,再度躬身行礼,虚心求教:“受教了。

    那依谷主之见,我等如今,该当如何破局?”

    陈宴目光落回她身上,神色平静,一字一顿,缓缓道出最终答案:

    “打不过,就跑。”

    ------

    蛮青王朝右丞相李章,奉了皇帝尔哈的亲笔敕命,领着一队皇家亲卫,硬着头皮出城,奔赴妖族大营议和。

    没人知晓,此刻的他早已给自己铺好了所有后路,心底藏着满肚子阴私算计。

    早在妖潮大举南下、战局崩坏之初,他便动用朝堂权柄,耗费无数人力财力,将自己的族人嫡系、全家老小,还有毕生搜刮的巨额资财,尽数秘密送往了东海樱花国扎根避难。

    他看得比谁都透彻,蛮青王朝气数已尽,这场乱世无人能挡,京都陷落只是迟早的事。

    不止是他,当今皇帝尔哈更是早有退路,暗中将皇长子送往樱花国避险,随同而去的,还有朝廷多年从夏族故土疯狂搜刮、堆积如山的金银钱粮。

    除此之外,皇室另有一支隐秘嫡系人马,带着海量珍宝送往遥远西夷地界留作后手,更有不少王公皇亲,早已暗中打通通路,躲入魔界避祸,坐等乱世落幕再伺机归来。

    满朝权贵,人人都在偷偷给自己留退路,唯独把卖国背锅、送死挨骂的脏活,推到了他李章身上。

    一路行来,他心里五味杂陈,愁得头发都快白了大半,简直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世人皆知他是夏朝叛臣,靠着出卖祖宗基业、背叛同族,换来了蛮青王朝四百年的世袭富贵,叛国贼的骂名,这辈子都洗不掉。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已被所有夏族人恨之入骨。

    如今他唯一的靠山就是蛮青皇室,一旦没了蛮族朝廷的庇护,天下夏族子民人人得而诛之,定然会将他扒皮抽筋、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可这一次议和,更是彻头彻尾的城下之盟。

    妖族兵临京都五百里外,大势在握,此战必是割地赔款、丧权辱国。

    所有卖国的骂名,朝廷不愿背,皇帝不愿担,最后妥妥又要落到他李章头上。

    里外不是人,千古骂名一身扛。

    李章骑在马上,望着远处妖气冲天的山林,长长叹了一口浊气,眼底闪过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狠戾。

    也罢。这辈子臭名在外,不差这一次。既然注定要挨骂、要背锅,那就干脆臭个彻底,烂到底算了!

    抱着这般摆烂又卑微的心态,一行人终于抵达妖族主营。

    妖族大营依山傍水而建,山势险峻,河水湍急,天然就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兵家要塞。

    整片营地煞气翻涌,妖气沉沉,压得人呼吸都发紧。

    往来巡逻的妖兽层层叠叠、络绎不绝,有的半人半妖,獠牙外露、皮毛狰狞;有的完全保留妖兽本体,身形魁梧、凶目圆睁,每一只都透着嗜血好杀的凶性,死死盯着入城的人族队伍,口水滴答,戾气逼人。

    李章虽是朝堂重臣,见惯了风浪,可直面这漫天妖煞,心底还是控制不住发寒,后背阵阵发凉,手心尽数冒出冷汗。

    大营主帐之外,更是汇聚了各族顶尖妖族强者,形形色色,样貌各异。

    熊族壮汉魁梧如山,虎妖戾气滔天,豹妖隐匿阴影,金雕妖凌空盘旋,蛟龙虚影盘绕帐柱。

    有完全化形、俊美凌厉的人形妖修,也有半化形、保留兽面鳞甲的凶悍妖将,还有纯粹本体巨兽蛰伏一旁,场面肃杀无比。

    而在一众粗狂凶悍的妖族之中,静静立着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正是阿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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