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嬷嬷翻着江遥墨迹未干的抄写经卷,见上面的簪花小楷漂亮又整齐,连一个错字都挑不出,只能悻悻地放江遥主仆二人离开。

    直到徐嬷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佛堂,江遥一直笔挺的脊背才终于放松下来,一直云淡风轻的表情也有了几分裂痕。

    她放下笔,忍不住揉了揉自己异常酸痛的右手手腕,又稍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这个抄书神器的副作用就是所有因抄书带来的疼痛全部翻倍,她在抄书速度提高的同时,所受的皮肉疼痛也加倍了,整个抄书过程,江遥几乎是咬着牙完成的,面上还要装得一点也不累,在徐嬷嬷面前秀一把技能。

    江遥微微蹙着眉,动了动右手后,发现她的手疼到连弯曲都有些困难,就更不用提跪了足足六个小时又疼痛加倍的膝盖了。

    品冬好不容易扶着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她竟然又重重跌了回去,江遥掀开自己的裙摆,又让品冬卷起自己的裤腿,果见两个膝盖又红又肿,还有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简直是惨不忍睹。

    品冬看见后直接哭了:“是奴婢没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姐抄经书,自己却无能为力。”

    那徐嬷嬷看得太严了,只要品冬想要上前一步,便会被她拦住。

    “没事的,谁让我今日主动把自己送到了丽贵妃面前呢。”江遥强撑着对她笑了一下,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安抚道:“我与丽贵妃素有旧怨,即便不是这次,也会有下次,她早晚要把这口气给出了的。”

    品冬点点头,见江遥似是想要起来,赶忙伸过手去。

    江遥借着品冬的力,终于再次艰难地站了起来,膝盖上登时传来刺骨的疼痛,疼得她的生理性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来,但她对这样的状态却很满意。

    她想,这苦肉计,应该够苦了。

    她拂掉眼泪,微一沉吟,对品冬道:“近日殿下户部的公务都格外繁忙,我受伤的事还是先不要告诉他,白白地惹他担忧一场了。”

    因为,有些事情,自己说出来,往往不如对方意外发现来得冲击力大。她不说,不代表别人不会说。

    品冬扶着她的胳膊一顿,低声说了句:“好。”

    作者有话说: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曹植《洛神赋》

    第52章 明朗肆意皇子10 阿遥那日在

    每到春季, 户部往往要核查各级官员与地方州县上一年的赋税钱粮,这直接关系到吏部对地方官员的考核评定,牵扯甚广, 因此户部上下无不严阵以待。楚明霄作为户部实际的掌权人,自然应该以身作则,一连多日都同一众同僚埋首于账册公文中。

    近半月以来, 楚眀霄每每回府都已将近子时, 甚至有一夜未归的时候。

    经过他和同僚们多日披星戴月的努力,繁杂的账目和赋税终于逐渐理清, 今日的楚眀霄也难得可以在亥时回府。

    快要走到内室的时候, 他习惯性地放轻脚步, 往常他回来时, 江遥多半已经入睡,他不愿惊扰妻子。不想, 今夜还未走到门边,就已望见了门扉内透出的莹莹灯火。

    楚眀霄微微一怔, 不由得快走了几步, 伸手去推面前的格子门, 往常总是半掩着的房门推了几下竟然没推动, 明显是在里面被闩住了。

    楚眀霄疑惑地挑了挑眉, 忽然想起,今日晨间在户部时, 还听一位同僚半开玩笑地抱怨说,自己因连日来兢兢业业地查账, 让自己的新婚妻子独守空房多日,昨夜回府时,竟然直接被气恼的妻子关在了房门外, 在廊下吹了半夜的冷风,真是好生凄惨。

    难道自己也步上了这位同僚的后尘?

    可阿遥的性子,明显不是会这样做的人。想到这里,楚眀霄不由得轻笑了两声,他伸手轻轻扣了扣门:“阿遥,是我,我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房内便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似乎是有人匆忙起身在收拾什么东西,楚眀霄甚至听到了一阵瓷器被打碎的声音,紧接着是江遥有些慌张的回答声:“殿下,我这就来开门。”

    不多时,门闩被抽开的轻响传来,房门向内拉开,楚眀霄看见一张有些苍白的脸,江遥穿着件浅芽绿的寝衣,长发松松披在脑后,鬓边有几缕碎发被汗浸湿,略显狼狈地贴在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她的眼睛似乎也有点红。

    楚眀霄唇畔的笑登时收了起来。他迈步进屋,反手关上房门,问道:“你哭过了?”

    江遥怔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没说出口,面对他探究的眼神,只垂下眼睫,轻轻摇了摇头。

    看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楚眀霄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他本想像往常一样,拥着人到床边坐下细问,可手刚揽上她的肩,他便敏锐地发现,江遥在迈步时下意识地扶了一下他的胳膊才站稳,行动似乎也有片刻的迟滞,虽然只有一瞬的异样,楚眀霄还是觉察出了些不对劲。

    楚眀霄直接弯下身子,将人抱了起来,把人抱进怀里的瞬间,他闻到了她身上浓郁的茉莉花香,心中的异样感愈演愈烈。江遥平时是从不会用如此重的香料的。

    味道这样重的香气,倒像是在刻意掩盖别的什么。

    思及此,他不动声色地低头,轻轻嗅了嗅她的颈间,果然又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药香。

    楚眀霄蹙了蹙眉,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有些担心地看向怀里的江遥,回应他的,是妻子无辜而乖巧的眼神。

    她似乎不太想要他深究这件事。

    楚眀霄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没再追问,抱着江遥朝着内室深处那架绘着兰草的云母屏风走去。

    直到绕过屏风,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楚眀霄才看清屏风后的情形。

    靠近床榻的地上,一片深褐色的水渍还未完全干涸,似乎是有什么汤药被打翻了,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品冬正蹲在地上处理摔碎的瓷器碎片,见他看过来,动作不由得一僵。

    楚眀霄本来就蹙着的眉蹙得更紧了。

    他看向江遥,声音里带着关切,又带着几分不容她再回避的严肃:“告诉我,阿遥,你身体有哪里不适吗,为何要喝药?”

    “我身体很好。”江遥被他问得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搅着寝衣的衣带,她面上浮上一抹薄红,过了一会儿,才呐呐道:“之所以喝药,是……是因为葵水来了,肚子有些不舒服。”

    楚眀霄微微一怔。

    这个理由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可楚眀霄的目光中还是透露出几分不信任,他追问道:“如果只是因为,咳,葵水,因为葵水腹痛,那你为何要锁上房门?”

    “葵水”这几个字对他来说还有点烫嘴,说的时候略显磕绊。

    江遥求救似的看了眼品冬。

    品冬接收到求助后,立刻接口道:“回殿下的话,是这样的,小姐每逢月信,都会腹痛难忍,须得喝了汤药才会好些。只是小姐面皮薄,素来不喜让别人瞧见自己病弱喝药的模样,所以每每喝药,都要屏退左右,避着人喝。方才小姐正要喝药,没想到殿下回来得这么早,这才误将殿下关在了门外。”

    这番话有理有据,前后周全,算是彻底打消了楚眀霄心中的疑虑。品冬眼见危险解除,很有眼色地收拾好地上的狼藉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给二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抱歉,是我回来得不是时候,还吓得你把药都打翻了。”楚眀霄在江遥身边坐下,将她揽进怀里后,他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继续道:“只是,总是靠药物压着疼,终归是治标不治本,等这次过了,还是请府医好好为你调理调理吧。”

    他将她汗湿的鬓发拨到耳后,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

    闻言,江遥的身体放松了许多,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声道:“其实也没那么疼。”

    楚眀霄将自己温热的手,隔着单薄的寝衣,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缓慢地揉着:“这样会好些吗?”

    江遥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快睡吧。”楚眀霄在妻子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我在这陪着你,等你睡着了再去沐浴。”

    后来的几日皆是如此。

    楚眀霄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妻子会有事情瞒着自己,以至于入宫请安,从母妃口中听到事情的真相时,他甚至有些难以置信,霍地站了起来,不由得再次向母妃震惊地确认:“您是说,阿遥那日在凌波殿足足跪了三个时辰?”

    作者有话说:

    小霄:妻子被人欺负这么严肃重要的事情,我居然还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我太不称职了,我现在是世界上最伤心最自责的人

    明天是周日休息一天,趁明天屯屯稿子,后天再更,小可爱们不要跑空下一章将迎来阿遥和小霄感情线的重要转折点

    第53章 明朗肆意皇子11 即便疼成了

    户部的一应事务都告一段落后, 楚眀霄想起已经许久没有入宫向母妃请安,便趁着休沐的这天,去了瑶光殿。

    瑶光殿内, 他的母妃淑皇贵妃正饶有兴致地倚在软榻上,听身边的小侍女珍珠读着话本子,大概是正听到精彩的地方, 连手边托盘里的樱桃都没顾上吃, 见他进来,她眼皮都没抬, 只随意地挥了挥手, 示意他自便。

    楚眀霄早就对自己母妃这副人前尊贵大气人后随随便便的模样习惯了, 也不恼, 随手在榻边的一张榉木交椅上坐下,也跟着听话本。

    只听那小侍女绘声绘色地读道:“说时迟, 那时快,正当云医女被一群黑衣杀手团团围住, 命悬一线之际, 七殿下有如神兵天降, 他拿着一把破月剑, 身姿飘逸如仙, 出招迅疾如电,只听唰地一声, 七殿下仅用一剑便挑飞了数十个黑衣人。”

    “几个剑招下来,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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