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遥愣愣地看着他,长睫轻阖的瞬间,眼泪无声滑落。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江遥,我真正的名字就是江遥。江水滔滔的江,山遥路远的遥。”

    “好,阿遥。”谢瑜轻轻拥住她,带着多年前的风霜雨雪,连同多年前未说出口的爱意,“阿遥,我能再见到你,已经是上天眷顾了。不知道现在才对你说出这句话,是不是有些晚。但我还是想亲口告诉你,我心悦你。”

    起初,月亮并不知道自己是月亮,也不明白如何爱人。

    是某一天,他在温暖的春水之中,窥见了自己的倒影,才惊觉,原来万物都在仰望他。

    春水赞他“明月皎皎,如霜如雪”,他却只想为这片春水坠入人间。

    他甘心坠落并沉溺于这片春水中。

    那个风雨夜,她望着他的眼睛,勇敢而坚定地对他剖白了自己的心意,而他却始终忘了回应一句“我亦心悦你”。

    直到她离开后,无数个孤枕难眠的夜晚,他反复回想他与她之间的点点滴滴,这句没能说出口的回应几乎成了他的心魔。

    他想,无论是从言语还是行动,自己都亏欠她良多。

    他为她做的,远不及她为他做的十分之一。

    江遥在他怀里小声啜泣,亦如当年那样,哭湿了谢瑜的一小片衣襟。

    那时她病骨支离,满身药香,哭得眼睛红肿,特别令人心疼。而他却囿于兄长的身份,连回抱她也不敢。

    谢瑜曾经无数次后悔过,自己那时为什么没有回抱她,哪怕只是为她擦去眼泪也好。

    而今,他终于可以了。

    他轻轻替江遥擦去眼泪,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的脸颊,带着异样的温暖:“有空回谢府去看看剑书他们吧,他们都很想你。”

    谢瑜解释:“并非我有意透露你的身份,只是他俩自小同我长大,我的心思瞒不过他们。”

    江遥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天青釉杯盏里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已经不知道重新续了多少杯。

    随着茶汤的颜色由浓转淡,又一次加满了茶水的茶杯热气逐渐消散,宋清时和楚眀霄终于看到了谢瑜的身影。

    谢瑜推门而入时,月色在他身后无声流淌,若一道银河,将屋内和屋外劈成两个世界。

    宋清时和楚眀霄同时凝眸,神色微微变化。

    两个人都注意到,谢瑜胸前的衣襟湿了一片。

    谢瑜却似浑然不觉,淡定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神色依旧清冷沉静。

    宋清时淡淡扫了一眼,没有说话。他起身理了理衣袖,朝西厢房走去。

    门重新被合上后,楚眀霄的目光落在谢瑜身上,试图从谢瑜的表情中窥探出什么。

    但谢瑜万事向来深藏于心,情绪从不外泄。楚眀霄盯了半晌,也没能从他的眼眸中读出任何情绪,便愈发觉得难耐。

    他只能坐在桌前继续等,手中的杯盖轻划过杯沿,发出刺耳的声音。

    楚眀霄百无聊赖地饮了口茶,又一次被熟悉的苦味苦得撇了撇嘴之后,对谢瑜感叹道:“你说,这茶怎么泡了那么多遍还是那么苦呢。”

    他们现在喝的茶叶是云溪临走前送给江遥的甜苦茶,味道和上次他在楚明远那里喝的一模一样,先甜后苦,再回甘。

    江遥说他们比较适合喝这茶,因为败火。

    于是方才他和宋清时苦大仇深地喝了好几杯。

    谢瑜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新茶,轻呷一口,神色如常地咽下后对楚眀霄轻轻扬了扬眉,漆黑眸子里掠过一丝笑意:“并非苦到难以下咽。可能是殿下心里比较苦。”

    楚眀霄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目光望着门的方向,轻叹了口气,道:“也许吧。”

    谁让他的手气不佳呢,方才他们三个人抽签,他抽到了最后一个。

    等了那么久,心能不苦吗?

    作者有话说:

    写得心里酸酸的。对于阿遥和小谢的关系,我想说:从不是春水私藏了明月,而是明月甘心坠落于春水。

    诶,怎么觉得这句话更适合做标题呢,有点纠结哪个标题好。

    第74章 男主反攻略10 “别舍弃我

    西厢房并不大, 收拾得却干净雅致。

    进门后,正对着的是一扇支摘窗,窗下摆着一张楠木书案, 案面温润光滑,放着笔墨纸砚和一些志怪游记。

    宋清时进到屋内的时候,江遥正坐在书案前拿着一本书翻阅着。他略走近一些, 才看清, 她手里那本书的书名是《京都异闻录》。

    那本他曾经近乎疯魔般地翻了又翻的书,熟得不能再熟。

    见他走过来, 江遥从书页前抬眸, 弯了弯唇, 道:“我猜到, 第二个来的人会是小宋大人了。”

    方才哭过一阵,她的眼尾犹带着浅浅的红, 像是洇开的胭脂。眼眶还有湿润的痕迹,说话时鼻音也有些重, 听着瓮声瓮气的。

    宋清时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他的心就像是被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有那么一点疼。

    他其实很少看见她哭, 他不知道, 她和谢瑜究竟谈了什么,竟然会哭得那么厉害。

    那样脆弱的一面, 她似乎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

    心疼得想把她揽进怀里的同时,一种名为忮忌的情绪也油然而生, 两种情绪同时在他心底翻涌,最后交织成一股涌动的暗流。

    宋清时垂下眼睫,将那股暗流生生压了下去。

    暗流过后, 他的心间宛如被人蒙上了一层阴霾,面上却依然云淡风轻。

    宋清时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眸光在江遥手中的那本书上略微停顿,像平常一样语气随意:“怎么忽然想起看这本书了?”

    “方才在书架上翻到的,闲着无聊,随手翻翻调节情绪罢了。”江遥察觉到宋清时心情似乎有些不对,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便眨了眨眼,有些俏皮地问:“我忽然想到,小宋大人曾经买了一百本我的书,不知道有没有拜读一下呢?”

    她以为,以宋清时这样傲娇的性子,即使真的看过,也一定会嘴硬说没有。

    可没想到,下一秒,她就听见宋清时十分坦然地说:“读过,而且不止一遍。”

    江遥愣了一瞬后,好奇地问:“那你最喜欢其中的哪个故事?”

    宋清时定定看了她几秒,忽而散漫一笑,笑意里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从她手里抽出那本书,信手一翻,又将书递回到了江遥面前。

    他翻书的动作特别随意,一点章法都没有。

    江遥不由得开始怀疑他方才是在敷衍自己,实则他根本没看过自己的书,翻到哪一页算哪一页。

    “你这是乱翻……”江遥垂眸瞥到故事内容后,话止在了嘴边,神色微变。

    宋清时翻到的是一个小狐狸的故事。小狐狸刚刚幻化成人形,出于好奇进入人间玩耍,却意外受到一个捉妖道士的袭击,失去了自己作为狐狸的记忆,从此以人的身份在凡世生活,与三位男子产生了感情纠葛。

    这其实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有关狐鬼花妖的故事,在景国,记录这种故事的志怪话本不胜枚举。

    可宋清时在此时翻出这个故事,指向性却再明显不过了。

    他笑问江遥:“所以,阿遥,你若是这只小狐狸,你会选谁呢?”

    看江遥不答,他又挑眉:“或者我换个问题,在你心中,我究竟是你的什么人?”

    这一次,江遥倒是不再犹豫。她无辜一笑,语气轻快:“小宋大人当然是我的心上人啊。”

    宋清时轻哂一声,抬手指了指她的胸?:“是吗,我怎么觉得你的心像榴莲,心尖上站满了人呢。”

    江遥表情一僵,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强撑着回应:“那也是在我的心上,不是吗?”

    看到她心虚的样子,宋清时眸色渐深,心间的阴霾越来越重。

    他忽然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茶色眼眸注视着江遥,慢条斯理地问:“可是,这榴莲的尖也有大有小,不知道我在你的哪根尖上?”

    江遥伸出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我对天发誓,你们三个在我心中的分量都是一样的。”

    宋清时轻哼一声,面上笑意悉数褪下:“那我为什么从来没见你用帕子为我擦过脸?”

    他犹记得那刺眼的一幕。

    香灰撒在楚明霄身上,她笑着用帕子擦去他脸上的灰痕,眼睛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像是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那一个人。

    那一次,她全程未看他一眼,就如同他们从未认识过,从未肌肤相贴、唇齿纠缠过。

    心间乌云密布,阴暗忮忌的情绪如蔓草般疯长。

    宋清时觉得,刚刚压下去的那股暗流,好像并未消失过,反而已经分成数股支流,渗透到了他的五脏六腑,令他再难保持平静的情绪。

    他话里的醋意,已经明显到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江遥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说的是哪一件事。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逐渐拼凑起来,电光石火之间,江遥忽而想到什么,歪头笑了一下,很肯定地说:“所以那年的花朝节,小宋大人是故意引我去偏殿的吧,我就说,你怎么会上那么粗糙的当。”

    她顿了顿,又说:“还有清雅姐姐当时给我的那张酒水单,其实是小宋大人捡到的吧。”

    宋清时没有否认,眉梢轻蹙着,淡淡点了下头。

    江遥浅浅一笑。

    很奇怪,在得知他早就认出来她的这一刻,她居然意外地松了一?气。

    就像是心中长久以来的重担,猛地被人分担了一部分。那些她苦心想要掩藏起来的事,那些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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