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接过本子,视线落在“受访者”那一栏时,眉头微微一皱。

    谭菁,副团长?

    他上下扫视了一圈眼前这个看起来 无奇的年轻人,心中不禁嗤笑:一个路人甲,竟然能让副团长亲自出面接待?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

    尽管内心充满质疑,但多年的军旅素养让他迅速收敛了情绪,脸上恢复了标准的严肃表情。

    “同志,请您确认,您确实是找我们歌舞团的谭副团长吗?”

    “没错,就是她。”

    话音未落,一阵清脆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谭菁身姿挺拔,步伐矫健地穿过广场,径直朝这边走来。

    看到她的瞬间,原本有些松懈的卫兵立刻绷直身体,右手高高举起,行出一个标准而庄重的军礼。

    “首长好!”

    谭菁回以同样标准的军礼,神色淡然:“这是我的朋友,手续已办妥,请放行。”

    令出如山。

    卫兵不敢怠慢,再次仔细核对了登记表上的每一项信息,确认无误后,他对高枫也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侧身让出一条通道。

    “请进。”

    高枫微微一笑,抬手虚扶了一下,算是回应这份敬意。在卫兵那复杂难辨的目光注视下,他迈开步子,跟随谭菁一同跨入了这座充满艺术气息却又纪律严明的军属大院深处。

    “高枫,这地方怎么样?”

    谭菁走在前头,侧过脸笑盈盈地打量着他。

    “气场全开。”高枫给出的评价简洁有力。

    虽然大楼内部并未堆砌奢华的装饰,甚至透着几分极简主义的冷峻,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威严感却让人无法忽视。踏入其中,一种源自心底的敬畏便会油然而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厚重的历史脉搏上。

    穿过走廊,两人步入一间宽敞的大厅。屋内七八名身着军装的人员正围在一台设备旁调试参数,空气中弥漫着专注的气息。

    谭菁上前两步,轻轻拍了拍手。

    “都停一下,给大家介绍位新面孔,高枫,《九儿》的词曲作者。”

    话音刚落,周围原本忙碌的身影瞬间静止。众人放下手中的仪器,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

    一位戴着眼镜、约莫三十出头的青年率先打破沉默,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网上早就听过大名了,真人比照片还精神,确实帅气。”

    身旁一位女军人掩嘴轻笑,语气中满是欣赏:“高枫你好,之前在华韩音乐盛典上的表现简直炸裂,看得人热血沸腾,太提气了!”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友善的问候声。

    “真是年少有为。”

    “听说之前受过伤,现在恢复得如何?”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善意,高枫略显局促,只能耐心地一一回应。

    “好多了,多谢关心,能为国出力是应该的。”

    “没什么大碍,已经痊愈。”

    ......

    谭菁在一旁看得分明,这孩子显然不擅长应对这种 的社交场合,性子慢热。为了避免尴尬,她适时介入,掌控节奏。

    “好了,大家别光顾着闲聊。今天请高枫来,主要是想听听他对《九儿》改编的想法。”

    作为领导,谭菁的话语权不言而喻。众人立刻收敛笑意,虽然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表情,但眼神中已多了几分认真,静静地等待这位年轻创作者的见解。

    高枫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境,缓缓开口:“这首歌的灵魂在于华夏民乐,伴奏理应以此为主轴。”

    众人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同时也对接下来的内容更加期待。

    “然而,传统民族乐器大多音色内敛,音量有限。若要撑起整首歌的气魄,我认为必须加入唢呐。”

    “唢呐?!”

    大厅内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哗然。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错愕。谭菁此前并未透露这一细节,只说是来听取建议共同讨论,没想到高枫竟会提出如此大胆且极具冲击力的方案。

    “唢呐?那玩意儿不是专吹红白喜事的吗?”

    “绝对不行!那声音穿透力太强,直接就把谭团长的主唱声给吞了。”

    “音色太尖厉,稍微走个调,整首歌的意境就全毁了。”

    除了谭菁沉默不语,其他人投向高枫的目光里,写满了深深的忧虑。

    华夏儿女谁没听过这“乐器流氓”?因其音量霸道、音色独特,极少登上正式舞台,更别提在严肃的音乐会里抢戏。

    “高枫兄弟,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众人对高枫颇为敬重,毕竟《九儿》展现出的创作才华有目共睹。但尊敬归尊敬,艺术创作不能靠蛮干。

    谭菁却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说得有理。去,给我找位唢呐手来。”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大家面面相觑。找唢呐手不难,难的是现在距离演出时间所剩无几,对方还得有护照,还得懂配合出国演出的节奏。既要实力顶尖,又要证件齐全,简直是大海捞针。

    一位工作人员苦笑摇头:“谭团,火烧眉毛了。就算找到人,磨合期都不够,万一出岔子……”

    谭菁眉头紧锁。确实,时间紧迫是硬伤。可若没有唢呐的那抹苍凉与辽阔,《九儿》的灵魂便少了一半。

    僵持之际,高枫忽然开口:“你们这里有现成的唢呐吗?我来吹。”

    他抿了抿唇。前世虽然生疏,但基本功还在。

    “有!”

    话音未落,一名工作人员已如离弦之箭冲向后方的储物间。

    片刻后,那人抱着一个积灰的黑色长方形盒子狂奔归来,气喘吁吁。

    盒子表面蒙着厚厚的尘埃,显然已被遗忘许久。

    擦拭干净后,盒盖揭开,一支崭新的唢呐静静躺在其中,哨嘴处的塑料保护膜甚至还未来得及撕下。

    “这是团里去年刚采买的新乐器,一直闲置着。”

    高枫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铜管,分量沉实,手感极佳。果然,军属单位的物资,品质始终在线。

    他随手试了几个音,清越嘹亮,直击人心。

    “不用找了。”高枫收起唢呐,目光扫过众人,“稍等片刻,我们可以直接合奏。”

    合奏?

    几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其余工作人员更是无语凝噎,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唢呐这种乐器,在编制里到底该扮演什么角色?是纯粹的噪音制造机,还是能化腐朽为奇的灵魂乐手?

    因为谭菁在场,众人的议论声硬生生憋了回去,眼神里却满是疑虑。既然领导都发话要试,那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高枫没再多言,转身走向角落,指尖虚按,脑海中疯狂检索着前世记忆深处那段关于《九儿》的震撼记忆。那些高亢入云的旋律,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逐渐清晰。

    见他离开,有人不动声色地凑到谭菁身边,压低声音吐槽:“谭总,写词谱曲咱们服气,但这唢呐……是不是太闹腾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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