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承载无数子民期待建立起希望之都,如今却被子民拿着刀剑所指。

    在无数子民的见证下,他应该杀死背离者。

    可随着画面变换,感受到少年举着生锈的刀剑看着面前壮硕的王者。

    秃鹫王看着满含泪水与不甘的少年。

    一同自己当年那般年纪的模样,他清晰地记得是自己杀了他的亲人。

    少年哭泣着悲痛地问:“王,为什么不能放过我的亲人?”

    秃鹫王答:“……”

    少年看着沉默的王,又问:“王,您的初衷是否已背离?”

    秃鹫王的尊严受损,他应该提剑将其斩杀。

    可此刻画面定格,再次出现了两个选择。

    一、为维护新邦安定,斩杀以下犯上之人。

    二、无视他的存在,王无需解释,更无需理会。

    柳裙薇看着两个选项摇了摇头,一如既往地挥开了它们,她轻轻落下一指于少年的头顶。

    画面随之变换,秃鹫王腰间的大剑挥出将少年手中的锈色长剑斩断,手中光辉与锐利之剑的长刃没入脚下的土地,他看向面前的少年,威严的声音随之响起:“你现在是王室第一位骑士,当你能够挥动我身前的大剑,你方才有资格向王提问,向王挥剑!”

    “憎恨我以至于想要杀死我,这是正确的,我会让你拥有最好的资源成长,以至于能够挑战我的那一天。”

    柳裙薇摇了摇头,画面却随之消逝,切换到了下一个场景。

    “战争是否有所必要?”

    “对污染还是对人类?”

    “我所奉献的一切是否正确?”

    这次并非是片段的故事,秃鹫王看着柳裙薇问道。

    “战争在我们生存的时代是无法避免的”

    “对人类亦或是对污染你不应早已有了答案?”

    秃鹫王摇了摇头,而后道。

    在无数艺术画面的深处,那份浅层真相随之被拨开。

    真正的秃鹫王冷酷无情,为了与亲人永远在一起,他吃掉了已经被污染的亲人,自甘堕落。

    虽然并未遭受污染,但初始的污染却永远存在于他的腹中。

    苏醒过来后,他踏上风沙,也踏上了这漫长的征途。

    莫干十二年,他建立了一个王国。

    在登基巡游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将生锈的刀剑对准了他。

    那样的憎恨与厌恶,这位王收入了眼中。

    他的父母因何而死?

    因为同为王,他是吞噬腐朽与恶堕的王,而他的父母却是污染的根源恶堕之王的寄生体。

    可那个时候的王太冷酷了。

    他无视了这个少年的一切,乃至他的憎恨。

    直至三十年后,他再一次提着剑站在了王的面前。

    他自甘堕落为了腐朽,成为人人唾弃的污染。

    王在三十年的岁月与风霜中再一次见到他,心中充满懊悔。

    懊悔没能够当时就杀了他。

    王一直是冷酷的。

    在吃掉了他后,一位崇拜秃鹫王的艺术家找到了他,想为秃鹫王做一幅画。

    秃鹫王答应了。

    第一天,他询问王的亲人与朋友。

    王回答:被吃掉了。

    第二天,他询问王的历程与情感。

    王回答:早已摒弃。

    第三天,他问王是否有愧疚的过往。

    王回答:没能够在登基时候杀死那个孩子。

    艺术家沉默了,这个他一直信奉的王竟然这般冷酷,冷酷并非治国之策。

    他将冷酷贯穿一生,他雷厉风行,漠视生命。

    他是一台机器,只会前进无法后退。

    他早已在亲人被污染后被无情的枷锁捆绑。

    那本该在深处的情感,化作了绵长的苦痛与憎恨。

    艺术家为了一幅画留在了王所在的宫廷三十年。

    王倒下了,无所不能的王在晚年终于还是避免不了岁月的磨人。

    艺术家早已深刻了解了这位王。

    在王的榻前他问:我想为你作一幅艺术。

    王摇了摇头:风烛残破,病消心难。

    这是他一生唯一放下尊严与面子的话语,他承认自己已经老了,即便病痛消失那颗心也早已因为苦难死掉了。

    艺术家悲痛且有欣喜,因为有了这句话他便终于可以开始创作了。

    王的一生都是苦难与遗憾。

    自出生点便不在美好,他不应该在画中也那样冷酷,需要多一点的人性。

    于是乎一场天赐的神雨剔除了那至亲身上的污染,他埋葬了自己的爱人与亲人。

    面对孩童的憎恨与痛苦,他选择让他以憎恨为力量,成长为能睥睨自己的人物。

    届时所有的真相都会明了,他也将摒弃所有的仇恨。

    ……

    “女神大人,我的艺术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冷酷的人死后的幻想。”

    “我只是一个舔舐伤疤的秃鹫,饿了会把自己也吃掉。”

    “不要试图拯救我了,或许我应该进入无尽的地狱,受到永世的折磨。”

    “而不是那泡沫般的意志存续至今。”

    柳裙薇似乎明白了自己身处此处的意义,她本应该化身秃鹫王走完一生。

    但如今他似乎将她当做了那位【女神】

    “可这样的你依旧受人敬仰,不是吗?”

    “艺术是幻想与现实的结合,他并非是要让你的冷酷贯通古今。”

    “那位艺术家在弥补你空荡荡的心,那颗即将死去的心。”

    “他在心痛你这个永远冷酷的王。”

    秃鹫王无法理解,他的罪孽与功绩似乎从来就不对等。

    到如今他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功大于过,还是过大于功。

    “如果你连心灵世界最后的温柔也抛弃了,你就真的遗失了。”

    “早该在吞食自己被污染的亲人时。”

    “你并非天生的冷酷,你只是麻木了情感。”

    “请你回想一下,回想一下此前的你,因为亲人离去后的哭泣,在此之前的你,是否因为幸福的家庭而衷心地快乐过。”

    秃鹫王挣扎着,无数破损的回忆涌入脑海,父亲……母亲,弟弟……以及奥伦。

    奥伦……我的妻子,她是我的爱人。

    那一夜你为何而冷酷,秃鹫王?

    那一夜你为何而麻木,秃鹫王?

    秃鹫王坠入晦暗之中,沉沦千年都未曾回想的秘密在此刻终于揭开。

    他曾因为与家人团聚在一起,一同享用干硬的黑面包而开心过,那个时候从未吃饱过,可是日子却充实而快乐。

    他认为他们会永远这样下去,会跟心爱的姑娘有一个孩子。

    他们也如愿有了,只不过还未出生而已。

    直到他们全部污染,自己做了什么。

    秃鹫王的意识撕破了一片朦胧的雾,而后看到了那之后的自己。

    他自我觉醒压制了自己那完全污染的亲人与爱人。

    他痛苦地哀嚎着,一遍遍将至亲打得支离破碎,他的孩子尚未成型,却也能够看到污染的雏形。

    他祈求上天让他不要这么痛苦,他愿意用永世的冷酷与无情换来力量。

    于是乎,一位陌生的神明听到了他的祈求,落下了注视。

    “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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